第七十八章 行之女騎
“什麽?你要參軍?”沈音容滿麵驚愕地看著麵前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是十分堅毅的女子,仍舊不敢相信。
大盛朝雖設有女騎,然參加的卻是極少,隻因大多數女子仍遵循著“女子就應當在家中好生學習相夫教子之道”的想法,每日裏的功課便是學習女紅和掌管中饋。當然,沈音容會驚訝並非是因為這些。
“你若走了,團團怎麽辦?”這才是她擔心的。
玉縣主斂下眸子,道:“我此次拜訪,正是為了此事。”說著,她忽而抬起眼睛直視沈音容:“我此去未知歸期,然若是久在京中,尚不可知何時便會成為刀下亡魂,若我拚力一搏,倒還有機會,並非隻為複仇,而是想要讓我和弟弟能在京中立足,能夠不擔驚受怕地過日子,我從來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隻有團團……我怎麽也放心不下。”
沈音容輕點茶盞:“所以你是來將團團托付給我們的?”
玉縣主點點頭:“京中虎狼甚多,如今我卻是隻敢將他托付於公主和世子!”玉縣主一向信任自己的眼光,更何況如今她也確實沒得選。
那夥人不知何時會在出手,她不想讓團團置身未知的危險中,隻得為他暫尋一處安全之所,待自己成為他最堅實有力的後盾。
旁邊的魏沉麵色淡然地抿了口茶:“你這算是交換?”
玉縣主咬咬牙:“是,待來日身負有成,定任憑世子差遣!”
魏沉放下茶盞:“這倒不必,我可以幫你照顧你弟弟,你需要做的你自己看著辦。”他魏沉想要的自己會動手,倒不至於要依靠一個女人,隻是兩方各取所需罷了。
況且若就這麽答應,玉縣主反而會產生猜疑。
果然,在魏沉說完這番話後,玉縣主眼中的凝重稍稍褪了些許,沉聲道:“我會想法子隱姓埋名進入女騎,至多兩年,就能拿到我想要的!”
她這話並非狂妄自大,身為福親王府的縣主,有那樣一個父親,她自然是有這個能力。
這一點沈音容深信不疑。
她本就是該遨遊四海的凰,卻奈何命運多舛,多番牽絆。
沈音容心下思緒萬千,暫未說話。
“阿姐!阿姐!”團團聽聞姐姐到了侯府,開心得不得了,像隻小鳥一樣飛奔過來,才到院門就能聽見他歡快的呼喚,玉縣主一驚,急忙將發間的白絹花摘下藏進袖中,努力做出一副平日慣有的表情來,蹲下身一把接住他的小身子,鼻間是熟悉的奶香味,她差點忍不住又落下淚來。
團團小手摸了摸她蒼白的臉,小眉頭緊蹙在一起:“阿姐,阿娘的病是不是很嚴重啊……你都,都生病了……”
他不知如何表達氣色不好,在他看來,阿姐這樣子就像阿娘那樣,是生病了才會有的臉色。
玉縣主捏了捏他軟軟的臉頰,道:“阿娘沒有很嚴重,是那神醫太難找了,阿姐找了許久才找到呢。”
團團眼睛亮了亮:“那是不是娘親就快好了?”
玉縣主點點頭:“嗯,快好了,但是阿姐得帶著阿娘去神醫住的地方,那地方很遠,不能帶團團,團團可不可以先待在這兩個哥哥姐姐的身邊?”
團團怔了一下:“為什麽不能帶團團一起啊?團團也想和阿姐阿娘一起……”
玉縣主抱著他的手忽地一抖,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沈音容見狀,笑著走過去,撫了撫團團的小腦袋:“因為那地方可遠了,要坐很久很久的馬車,還要坐很久很久的大船才能到,團團還太小,阿姐要照顧娘親,怕照顧不了你呀,要是阿姐再照顧團團,可是會生病的呢。”
團團一聽急了,眼眶一紅,卻仍想著自己是個小男子漢,不能哭,愣是強忍著沒讓金豆子掉下來,鼻音重重地說:“那,那阿姐和阿娘要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玉縣主勉強提起嘴角:“等阿娘的病治好了,我們就回來。”
“那,那你們要快一點,不然團團就長大了……我會聽姨姨和哥哥姐姐的話,阿姐放心。”
這些日子小家夥成日裏被侯夫人帶著,感情倒是好得不得了。
玉縣主看著他懂事的小模樣,隻覺心頭像是被人緊緊攥住,痛的不得了。
阿姐也想看著你長大一刻都不錯過,可是……終究隻能是遺憾了。
“阿娘還在等著我過去,你且聽話,我明日就把你的東西收拾了送過來。”
“好~”
說罷,從包裏拿出一包鬆子糖來塞給他,又戀戀不舍地抱了抱他,起身朝魏沉和沈音容躬身道謝後,方才步履匆匆地離開,一次也沒有回頭。
自第二日,團團的小包袱果真在天未亮便送到了侯府,沈音容站在後門,看著那輛青頂馬車踩著早間的露水逐漸消失在視線中,心下微歎。
魏沉自是陪在身旁,沈音容轉身看著他:“我聽聞……福親王早年間是一個帶兵好手,手下也留著很多舊部仍在邊疆?”
然而昨日玉縣主卻絲毫未提及父親的老手下,看那樣子倒像是根本沒有這些人一般。雖然她要去的是女騎,但那些人起碼說句話也是能幫上忙的。
魏沉聞言,輕笑一聲:“她倒是不蠢,知道人心易變。走吧,天還沒亮,你再睡會兒。”
沈音容沒再多問,而是點點頭轉身走回院子。
昨晚陪了團團好久才睡,她也確實還困著。
魏沉看著她稍顯清瘦的身影,眸子暗了暗,想起什麽,他低聲道:“將之前攔下的信件整理好了送過來。”
“是。”
侯府今日挺熱鬧的。
因為侯夫人盼了許久的娘家侄兒侄女,終於在今日早晨到了京城。
沈音容聽見動靜的時候,還迷迷糊糊以為是在做夢。
哪來的小姑娘,怎地一直嘰嘰喳喳沒個停歇……
“嬤嬤,裏麵真的是表嫂嗎?表嫂漂不漂亮啊?”小姑娘的聲音中滿是好奇,似乎下一刻就要推開門親自看看了。
“哎喲表小姐你可消聲吧!公主可還在休息呢……”安嬤嬤頭疼地將人拉的遠了些,一邊滿臉無奈地回著她各種各樣的奇特問題,一邊生怕自家世子突然出現將她們都給趕出去。
自從表小姐聽說世子爺有了心上人,非要鬧著來看,攔都攔不住。
木香在一邊甚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表小姐。
約莫十五歲的年紀,一身幹脆清爽的裝扮,頭發亦是束起來,腰間別著一根細長馬鞭,倒是與平日見過的世家女子不同,多了幾分幹練和爽快。
聽說這位表小姐素來愛武道不喜紅裝,看來倒是真的。
正當她想得認真時,卻忽然發現這位表小姐竟是將目光轉向了她,笑嘻嘻地跑過來:“你是……表嫂的貼身丫鬟是麽?來來來,快過來,我給你糖吃。”
“……”表小姐笑的像極了哄騙小孩子的壞人,木香嘴角抽了抽:“表小姐見諒,奴婢還有等著伺候公主。”
“傅姣,誰準你進來的?”後麵突然響起一道冷然的聲音,木香便見這位表小姐下意識抖了抖。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表嫂……”
魏沉腳步一頓,傅姣還以為自己要被這位凶巴巴的表兄扔出去了,沒曾想他竟是嘴角上揚了一下,而後轉向一邊的小丫鬟:“阿容還沒起身麽?”
“木香……”裏麵卻突然傳來沈音容睡意朦朧的聲音,木香朝魏沉躬了一身便轉身進去了,而魏沉則是斂下眸中神色,無視一邊石化的傅姣,坐到石桌上給自己沏茶。
傅姣拉了一把旁邊的安嬤嬤,驚訝得不行:“嬤嬤,剛才表哥是笑了吧?是吧?”
這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上次表哥笑的時候,還是少年時,秦昉那不知死活的惹惱了表哥,那次他笑的陰測測的讓人心裏發悚,而後秦昉因從馬上摔下來在**足足躺了半年。
而今魏沉再次笑了,而且還是對著她!
傅姣覺得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那邊的魏沉雖看不出什麽表情,然一雙沉然黑眸卻是緊緊盯著沈音容的房間,心下各樣思緒湧上來。
以後阿容起床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他了……
嗯,光是想想就覺得雀躍得不行。
那邊沈音容已經收拾好出來了,看見外麵的幾人時稍愣了一瞬,木香正與她說著,那邊的傅姣卻是滿臉興奮地跑過來:“表嫂表嫂!我是阿姣!”
沈音容的腦子被這姑娘喊得瞬間清醒過來,沒注意到她喊得什麽,隻下意識回了個笑容:“阿姣。喜歡吃糕點麽?我讓木香去準備。”
大抵是近日哄團團哄得有點多,沈音容見有客人便想著給人吃糕點。
傅姣隻覺沈音容的聲音真是好聽的過分,既不像她這樣的大嗓門,又不似那些故作嬌柔的嗓子,再看看表嫂,心中有些歡喜,笑著就要去攬她,卻被魏沉一臉不讚同地踢開,傅姣看著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心底到底是有些慫,訕訕地站在一旁去了。
魏沉看了她一眼:“會喊人就多喊,再動手把你爪子剁了。”
傅姣一怔,忽略了後麵那句威脅,響亮道:“表嫂!”
沈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