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替身
他轉頭看向那氣喘籲籲的小廝,目光銳利如刀:“老太太找我,可知是何事?”
小廝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神色慌張:“小的不知詳情,隻知道從前線加急送來了一封信,老太太看完信就哭了,當即讓人召集了府裏所有族人,催著讓您趕緊回去。”
秦長風的心沉到了穀底,大哥戰死的消息與府裏的急召重疊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壓垮。但他深知此刻不能亂,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複命,就說我片刻後便到。”
“三爺……”小廝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有些遲疑。
“讓你先回去!”秦長風猛地提高音量,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爺的話不好使了?”
小廝被他吼得一哆嗦,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擔憂的沈悠悠,隻好應了聲“是”,翻身上馬,急匆匆地先回府了。
沈悠悠皺著眉,剛想開口勸他,就見秦長風從懷裏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銀子,丟在桌上,一把拉起她就往馬車走去。他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馬車駛進一條僻靜的巷弄,秦長風猛地勒停馬車,車廂裏瞬間陷入死寂。他背對著沈悠悠,肩膀微微顫抖,片刻後才轉過身,眼底的驚痛已經被一層決絕取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大哥不會死的,這裏麵肯定有詐!我必須去一趟邊疆,查清楚真相!”
沈悠悠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連忙壓低聲音勸道:“你瘋了?你忘了你們秦家的規矩,無召不得出京!若是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顧不得那麽多了!”秦長風的眼神異常堅定,他從脖頸間摘下一枚溫潤的玉佩,塞進沈悠悠懷裏,玉佩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我府裏有個替身,精通易容術,你拿著這個玉佩去找他,讓他扮成我的模樣留在府中應付。二十五天,最多二十五天,我定趕回來!”
“我……我這……”沈悠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懷裏的玉佩沉甸甸的,壓得她心頭一緊。
“拿著!”秦長風的語氣不容置疑,眼底滿是托付與信任,“這事就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說罷,他不再多言,猛地一甩馬鞭,馬車調轉方向,徑直朝著之前那間喧鬧的布莊駛去。
布莊大門應聲而開,一輛馬車匆匆駛入,片刻後一小廝打扮的人疾馳而出,無人注意。
因為布莊前頭,有人正在吵架!
眾人都圍著看熱鬧呢。
沈悠悠身上還被委以重任,沒空理會這些小事,便從暗門來到另外一個院子。
現在眾人都知道她是秦長風的妻子,看見紛紛喚:“三少奶奶。”
沈悠悠點點頭,找到那會易容的人,掏出玉佩說了要求,那人立馬答應,很快一個秦長風便出現在自己麵前。
“這也太像了,”沈悠悠不由得感慨,“樣貌也像,身材也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啊!”
“三少奶奶,我不會變聲,一張口還是露餡,”那人名喚磨盤,本是百麵居的人,是秦長風一次救了他老娘的命,為了報恩這才來的。
可是功夫還沒學成,這變聲上,還是不行。
“那怎麽辦?”沈悠悠皺眉,一時也沒別的法子,隻能先裝嗓子倒了,不說話。
先回秦家,看看情況再說!
沈悠悠和秦長風剛踏上馬車踏板,一聲尖利的哭喊就像針似的紮進耳朵:“娘!那小賤人在這兒呢!別讓她跑了!”
回頭一看,沈榮正提著裙擺跌跌撞撞追來,臉上掛著急紅的暴戾,身後的劉氏扭著腰肢緊隨其後,三角眼瞪得快要眥裂。
沈悠悠眉峰一豎,腳還沒踏進車廂就冷嗬出聲:“怎麽?上回被秦府家丁打斷的腿好了?又敢湊上來找抽?”
“你個殺千刀的小娼婦!”沈榮被戳到痛處,跳著腳罵道,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可眼角瞥見一旁立著的“秦長風”,那身冷硬氣場讓他嗓子眼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仍硬著頭皮嚷嚷,“秦家真是瞎了眼,留著你這喪門星!沒把你沉塘真是便宜你了!”
劉氏趕緊上前兩步,故意拔高嗓門,既像是說給沈悠悠聽,又像是做給“秦長風”看:“哎呦,這不是秦三爺嗎?您還陪著這禍水出門呢?您可知道,您秦家如今可是天塌下來了!”
“秦長風”麵色陰鷙,一言不發地掀簾進了車廂,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氣讓劉氏也咽了口唾沫。
沈悠悠抬手按住車簾,冷笑一聲:“我們秦家的事,輪得到你們沈家來指手畫腳?趕緊滾遠點,別擋著道!”
“擋著道?”沈榮猛地躥上前,死死盯著沈悠悠,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貪婪,“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秦家打了敗仗,男丁死的死抓的抓,皇上都要降罪了!你這掃把星,可別連累我們沈家!”
劉氏立刻附和,尖著嗓子像是要喊遍整條街:“就是!趕緊讓秦家寫和離書!還有你當年那筆嫁妝,必須分我們一半!不然等秦家倒了,我們可就什麽都撈不著了!”
“分嫁妝?”沈悠悠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笑出了聲,笑聲裏滿是譏諷,“前陣子逼我上吊殉夫的時候怎麽不說?現在怕被牽連了,倒想起我的嫁妝了?怎麽,是想拿我的銀子給你寶貝兒子娶媳婦,還是想揣進自己腰包裏養老啊?”
“你放屁!”沈榮被戳穿心思,氣得臉紅脖子粗,伸手就要去拽沈悠悠的胳膊,“我們是怕你這災星連累沈家滿門抄斬!識相的就趕緊簽字畫押,把銀子交出來!”
沈悠悠側身躲開,反手一巴掌甩在沈榮手背上,打得他“嗷”一聲叫出來。
“連累?”她眼神驟冷,聲音像淬了冰,“當初你們把我像牲口一樣賣給秦家換彩禮的時候,怎麽不怕我連累你們?現在秦家落難,你們不想著幫襯,倒先跳出來要斷關係、分銀子,天下哪有這麽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