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空家底,資本家小姐贏麻了

第11章 父親,葉蓮娜,女兒

翌日,天剛蒙蒙亮,林晚就醒了,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麽?

她正沉浸在徐文輝的甜言蜜語中,和蘇婉若所說的一樣“不知道在哪個地方舔人家徐文輝呢!”

父親來了,在風雪裏等她,然後又走了。

站在雪地裏的父親到底等了多久,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灰溜溜地坐上了回去的火車,是不是以為女兒不想見他,才傷心離開?

蘇婉若的譏諷言語猶在耳邊回**,刺得林晚心髒抽痛。

前世她已經錯過,今生必須彌補!

林晚再也躺不住,匆匆起身,裹上最厚的衣服衝出了宿舍。

寒風卷著雪沫撲麵而來,她卻感覺不到冷,比冷意更加刺痛內心的,是那深深的愧疚。

學校附近的廉價旅館不多,主要是招待所和幾家私人開的小旅社。

不清楚父親究竟去了哪裏,那她就一家一家地問,不斷用略顯急促的俄語描述著一位中國老人的特征:

花白頭發,個子不高,衣著樸素,可能住在最近兩天。

“沒有你說的這個人。”

“沒印象。”

“很抱歉,我們旅館並不接待中國人。”

心情在一次一次詢問中變得低落、急躁。

就在她跑到第六家、一家門臉昏暗名為“別列佐夫卡”的舊旅館前時,櫃台後一位正織毛衣的斯拉夫大媽抬起眼皮看了看她。

“找一位中國老人?”大媽用帶著當地口音的俄語慢吞吞地說,“唔,他說明天中午前要退房去趕火車。嗯對的,207房間,他好像還在。”

林晚的心猛地一撞,道謝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轉身就衝向樓梯。

二樓走廊光線昏暗,到處彌漫著消毒水和舊地毯的味道。

最終,她停在了207門前,深吸一口氣,穩了穩狂跳的心,才抬手敲門。

“誰呀?”門內傳來熟悉卻略帶疲憊和沙啞的聲音。

是父親!

林晚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直接推開了門。

林耀祖正背對著門,彎腰收拾著一個舊帆布旅行包,聽見動靜轉過身。

當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老人臉上瞬間閃過驚愕,接著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手臂微微張開。

隨即又被濃重的窘迫和愧疚覆蓋,老人僵在原地,張開的手臂局促地放下,手腳都有些無措起來。

“晚……葉蓮娜?你、你咋找到這兒來了?我…我本來打算……”

他語無倫次,眼神躲閃,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花白稀疏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身上那件深藍色的舊中山裝更是被歲月磨得發白,連腳上那一雙棉鞋邊緣都還沾著未化的雪泥。

目光上移,落在父親臉上。

他的臉上掛著深深的疲憊,小心翼翼看了林晚一眼又迅速躲開,似乎在擔心自己的出現,對林晚來說,是一種冒犯。

她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不由得濕潤,一步跨進門,反手輕輕關上門,將走廊的嘈雜和寒氣隔絕在外。

“爸,”她開口,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哽咽,但很快被壓下,“對不起,我昨天……沒接到你。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沒有沒有!真沒有!”

林耀祖連連擺手,臉上的皺紋因為急切而擠在一起,“我就是……就是剛到,隨便住下,想著出來溜達溜達,看看你上學的地方啥樣,沒特意等……”

他越說越小聲,目光遊移,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林晚沒有戳穿這笨拙的謊言,隻是看著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關節粗大、此刻有些拘謹地搓著的手。

父親永遠不會將自己受的苦講給她聽。可前世的地林晚,卻天真地以為這一切都來得輕鬆,甚至……

曾嫌棄這雙托舉起她的手,以及所連帶的那個世界。

林晚從小就生活在燕京的胡同巷子裏,在這個年代,雖然女孩子讀書成才的幾率比以往大了許多,但窮苦人家能真正靠讀書讀出來的,還是在少數。

林晚從小就天資優異,加上父母肯給她花錢,林晚便成了巷子裏第一個女大學生。

而不是像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白天在地裏,或者是在工廠裏幹著活,然後晚上抱著疲憊的身子鑽到被窩裏,結婚生子,稀裏糊塗地在巷子裏度過平庸的一生。

但當林晚第一次走入燕京大學時,她的瞳孔裏映著幹淨的街道、高樓車群,以及那些彬彬有禮的現代人。

她暗下決心,絕對不要再回到那個又窮又破的小胡同裏去!

她就算死,也要留在這現代的世界裏!

而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家鄉,連給她做墓地的資格都沒有!

這世界上有這麽多人都能夠獲得幸福,憑什麽她不能?

她竭盡全力地向上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從小胡同走到了燕京大學,再飛到了莫斯科國立大學。

從“粗鄙鄉野之人”,變成了“追求西式進步”。

可諷刺的是,前世的她卻誤以為愛情就是幸福的終點,以為徐文輝那狂熱攻勢就是西式的浪漫主義,她為此付出了金錢,青春,乃至未來。

她本該擁有穩定的編製工作,本該作為人才為國家發光發熱。

但最終卻淪為了一條落魄的野狗,不聲不響死在了冰涼的江水中,被魚蝦所食。

到頭來,她連死在那個讓她嫌棄的家鄉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想來,她是多麽的愚不可及!

她甚至記得,研一那會兒,來莫斯科沒多久,父親來學校看她,在同學麵前脫口而出一聲“晚晚”。

她當時竟覺得臉上發燒,立刻小聲糾正:“爸,在這裏叫我葉蓮娜。”

自己嫌棄“林晚”這個名字土氣,便改名為了葉蓮娜。

然後幾次回鄉,她總是不耐煩地打斷父母用中文名喚她,堅持要他們叫那個俄文名字“葉蓮娜”。

害得他們隻好小心翼翼地改正。

“爸,對了。”她清晰地、緩慢地打斷父親徒掩飾,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裏,“以後就叫我晚晚,別再叫葉蓮娜了。咱是一家人,不說那些虛的。”

林耀祖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女兒,仿佛沒聽懂。

他注意到,女兒的眼神不一樣了,少了從前那種刻意端著的清冷和距離,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深沉和一股深深的愧疚。

“爸?”林晚看老人一時沒反應,歪著腦袋好奇地呼喚道。

過了好幾秒,老人的眼眶肉眼可見紅了,聽到林晚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嘴唇囁嚅著:“哎,哎,好……好,晚晚。”

他重重地點頭,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心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