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錢與權力,林耀祖的決定!
早上九點,莫斯科國家銀行的大廳裏彌漫著一股特殊的焦慮。
本該忙碌的窗口如今隻開放了兩個,而隊伍卻從大理石櫃台一直蜿蜒到旋轉門門口,那些人們手裏攥著存折或者現金,眼神空洞地望著牆上那塊匯率牌。
雖然盧布兌換美元的官方匯率這一周來一直沒有變動,但每個人都知道,如今黑市的匯率卻在持續下跌。
“看到了嗎?”達莉婭挽著林晚的胳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平靜地說道。
“這就是我們偉大的金融體係,表麵上堅如磐石,實際上沒有一個百姓相信這些數字,他們隻想要盡可能地將手中的盧布換成更為保值的美元。”
林晚點點頭,目光淡然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穿著褪色工裝的老婦人正在窗口激動地比劃著什麽,而櫃員隻是麵無表情地搖頭,嘴唇機械般開合著,似乎在陳述什麽條款。
旁邊幾個男人交頭接耳,手中的報紙被翻得嘩啦作響,上麵的頭條赫然寫著:“輕工業宣布第三季度生產計劃超額完成!”
“個人兌換,你身為留學生在定期換匯支付學費和生活費的時候應該了解得差不多了,”
達莉婭領著林晚沒有去排那長長的隊伍,而是徑直走入了側麵的一個小門,那裏站著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見到達莉婭便立即挺直了腰板。
“提供留學繳費證明、親屬關係公證、證明資金來源……好幾份表格,等上兩個星期都不一定等得來,然後,銀行會告訴你,根據規定,每月兌換額度不能超過三百盧布。”
“請進。”中年男人為兩人打開小門,入目便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這裏是銀行的貴賓室,有專門的職員會處理專門的業務。
“當然,那隻是對於普通人而言。”達莉婭回頭對著林晚眨了眨眼睛,“進去吧,安德烈會為你將盧布立即兌換成你們國家的貨幣。”
“謝謝你,達莎,這份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好處一定少不了。”
林晚對著達莉婭微微欠身,接著將布包遞給迎麵走來的那位櫃員,對方甚至沒有打開,隻是掂了掂重量。
“林小姐,三千盧布按照官方匯率大約能兌換九千七百大團結,這筆錢是用來進口設備技術支持服務費的,對嗎?”
達莉婭對著林晚輕輕頷首,林晚立即會意,應道:“當然。”
這名名叫安德烈的櫃員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即便走入了櫃台後麵,很快,一個黑棕色牛皮信紙封就遞到了林晚手心裏。
哪怕早有預期,近一萬塊錢的厚度在碰到手指的那一刻,指尖傳來嶄新的大團結特有的挺括感,讓她的心髒還是猛地跳動一下。
別人等上十天半個月都拿不到的錢,林晚如今僅僅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便完成得徹徹底底。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她的合作夥伴兼投資人輕輕動用了一下她身為銀行信貸部部長女兒的小小權力。
“叔叔知道我們的事嗎?”林晚本以為這一次能順帶見到達莉婭的父親,沒想到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當然,我爸在開玩笑時說,你要是以後能一次性賺到六萬、七萬盧布,那可就真是個大麻煩了——
直接來櫃台?別說換不成,恐怕立刻會被請去喝茶。”
達莉婭自從認識到林晚的天才謀略後,平日的話都忍不住多了不少,有時甚至會帶著隱隱的激動。
林晚聞言側過頭,心中了然,若僅僅隻是小打小鬧的生意的話,自然不值得達莉婭父親出麵解決,但如果是以後呢?
林晚舔了舔嘴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聲音輕而清晰:
“達達莎,我說,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這就不會是我的麻煩了。我相信,那會成為我們之間更深層次的合作機會。”
屆時,林晚相信一切不合規矩的舉動都將為了她手中的金錢,專門開辟出一條合法合規的路徑。
安德烈始終沉默著沒有說話,靜靜地為兩個女孩推開了貴賓室的大門。
離開銀行時,天空又開始飄起細雪。達莉婭的拉達轎車停在路邊,引擎在低溫中發出吃力的轟鳴。
“去火車站?”達莉婭握著方向盤問。
“嗯,我爸中午的車。”林晚把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塞進背包最內層,拉上三道拉鏈。
車廂裏沉默了片刻,隻有暖風機呼呼的聲響。
達莉婭突然開口:“林,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很危險。”
“我知道。”林晚輕輕一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蘇式建築,“可留在這裏,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話,更危險。”
話音輕輕地落下,達莉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捏緊,又緩緩鬆開,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多時,車子就開到了雅羅斯拉夫爾火車站門口。
“我在這裏等你,小心點那些高加索人,他們可不管你是誰。”達莉婭將車子停在路口邊上,好心提醒道。
“謝謝。”林晚推開車門下了車,目光投向遠處此刻已經站了不少人的站台——返鄉的勞工,出差的幹部,所有人都在蒸汽與寒氣交織的白霧中湧動。
看著這一切,林晚有些思緒萬千,很快,她的學業就要結束了,屆時,不,或許會更快,她也會踏上這輛回國的列車,帶著數不清的紅票子。
“爸!”
看見林耀祖此時正在車廂前踮著腳尖往人群裏張望,林晚當即擠了過去,出聲喊道。
“哎,晚晚!”林耀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臉上的皺紋又聚在了一起,“東西都帶齊了?沒落下什麽吧?”
“都齊了。”林晚把父親拉到相對人少的柱子後麵,迅速從背包裏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父親外套的內袋,吩咐著。
“信在左邊口袋,錢在右邊。路上千萬千萬別拿出來看,到了家,鎖進櫃子裏,立刻去找秦漢哥。”
她沒告訴林耀祖裏麵到底有多少錢,因為她怕把老人家嚇到。
林耀祖感受著胸口的重量,一時間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點點頭:“我曉得,我曉得……你一個人在這邊,千萬要小心,別惹事,也別怕事,有爹呢。
誰要是欺負咱家閨女了,你娘和我,就算豁出老命也給你打回去!”
林晚眼眶忍不住又濕潤了,前世為了給她證明一個公道,老父親想要去學校找到徐文輝,可到頭來,竟是被人給撞死,落了個冤死的下場。
廣播裏開始播放最後一次登車通知,俄語聲回**在巨大的穹頂下。
“快上車吧。”林晚推了推父親的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等秦哥來了,咱們的好日子就開始了。”
林耀祖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在車廂門口又停下,似乎想說什麽,最終也隻是揮了揮手。
“嗚——”
列車緩緩啟動,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逐漸加速,林晚站在月台上,看著父親那張貼在車窗上的臉,隨著列車徹底消失在鐵軌盡頭變得越來越模糊。
“爸,一路順風!”
她敞開嗓子喊道,聲音極大,卻被吞沒在了呼嘯的風聲中,她沒看見,車廂裏,林耀祖找到自己的座位後,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內袋中的東西。
“在車上別打開。”
林晚的話短暫地浮現在他的耳畔,林耀祖猶豫了一下,可手指已經隔著衣服觸碰到那個信封的輪廓了,一種莫名的不安還是讓他偷偷打開拉鏈,往裏麵瞥了一眼。
“我滴個老天娘嘞!”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下意識驚呼出一聲,可慌忙又捂上了嘴,接著拉好拉鏈,緊緊捂住胸口,動都不敢動一下。
鄰座的大媽好奇地瞟了他一眼:“同誌,不舒服?”
“沒、沒事……”林耀祖擠出個難看的笑容,轉過臉對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原,腦子裏卻像開了鍋。
就剛才那一眼,他呼吸,不,心髒都停了一下。
那是什麽?
那是一遝遝通紅的大團結,用白色紙條捆著,邊緣整齊地像刀切過,更重要的是,林耀祖瞄了一眼,它們全是連號的新錢!
他不清楚數目到底有多大,但他清楚的記得,罐頭廠一級工的月工資是一百零七塊五毛,加上夜班補貼和獎金,最好的月份也不過一百三十塊,拿到手上的也就那麽薄薄一遝。
可現在他揣在懷裏的,恐怕是這個數字的十幾倍。
冷汗順著他的脊柱往下麵滑,林耀祖突然絕對車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得掃過他得胸口,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可能突然撲過來搶走這個包。
而他,隻能悄悄地抱緊懷中地帆布包,屁股往座位裏麵挪了挪,腦袋歪向車窗,車窗倒映出他蒼白的臉,隻為盡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有那麽一瞬間,一個念頭在林耀祖腦中閃過,有了這筆錢,所有的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債可以還清,房子可以不用抵出去,也可以送這些年越來越健忘的老伴好好去醫院裏查一下。
但下一秒,更沉重的恐懼淹沒了他。
晚晚在莫斯科,到底在做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弄到這樣一筆錢?她為什麽突然要去做那樣一筆生意?林耀祖忽然想起女兒眼中那道燃燒著的火焰,那會是一個春心萌動的二十來歲少女該有的嗎?
列車穿過隧道,黑暗吞沒了一切。
林耀祖在徹底的漆黑中,就這麽做了一個決定——他回去就把房子抵了,不管能換多少錢,全都給晚晚匯過來。
因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他的女兒,必須有一條敞亮的路,絕不能被拖入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