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緣由
賀瑾兒當然能聽出,封廚娘委屈的聲調下藏著快要壓製不住的怨毒,緊接著封廚娘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顛三倒四講了一大堆!
消息是從老夫人院子裏的萍兒姑娘口中傳出來的,老夫人有意讓賀瑾兒陪嫁,大姑娘葉沐顏隻有四個陪嫁丫頭,暗香是裏麵最沒有根基的,若是要替,那也隻有暗香能被替掉!
封廚娘作為暗香的嫂子,頂替暗香的人又是賀瑾兒這個徒弟,消息傳到暗香家,封廚娘立馬裏外不是人,丈夫也開始給她擺臉色!封廚娘當然知道這事兒其實她怎麽鬧也沒用,可她必須得鬧,不然她在夫家會待不下去!
小姑子與徒弟,她必須選一邊站!她選了小姑子也是人之常情!封廚娘覺得自己沒錯!若是賀瑾兒與自己離心,那也隻證明她們師徒沒緣分!
賀瑾兒點點頭,換位思考她是封廚娘這麽幹好像很正常,隻要封廚娘不是突然看她不順眼就成,大不了她再尋摸個麵點師傅,隻是…老夫人那邊有些麻煩啊!她大概知道老夫人見她幹嘛了!
春苗為了一文錢的差價與蘿卜攤主講了半天價,等她拿著蘿卜回來,封廚娘已經收斂好了那副怨毒嘴臉,賀瑾兒也神色如常。
正午,賀瑾兒趁眾人吃鍋子回了趟家,說是家裏灶上有火,自己擔心燒塌了廚房要回去看一眼。梁平濤不疑有他,擺擺手讓她回去了。等賀瑾兒再出現在眾人麵前臉上多了條難看的疤。
從太陽穴直直地劃到了下巴,橫跨大半張臉。四周的皮膚看起來又紅又腫,還有未幹的血跡,與早上挨打的封廚娘一般無二!
虛弱地喊了聲“舅舅!救命,我臉上好疼!”便直挺挺地暈倒了!
梁平濤頓時嚇得麵無血色,花一樣兒的小姑娘怎麽就突然破相了呢!一會兒沒見到人就成這樣了,他該怎麽和姐姐、姐夫交代啊!
春苗同樣也很害怕,她覺得此時的賀瑾兒與戲台是上扮女鬼的憐人很像,一張臉血糊糊的,她瞟了一眼,沒勇氣再看。
慌亂之中梁平濤顧不上內心的怕了,他把賀瑾兒橫著抱起來,準備帶她去外麵醫館看大夫。王師傅拉住他,手忙腳亂從木灰堆裏翻出一個壇子,說裏麵的藥膏是治刀疤臉的土方可以先應急。
始終在狀況外的封廚娘顧不上內心的竊喜,順口說了句:“土方用量狠,不一定管用,萬一傷勢加重怎麽辦!還是看大夫吧!”
梁平濤平日很信任王師傅,但現在還是他外甥女的臉要緊。江湖遊醫不可信,看病首選寶和堂。但等到梁平濤坐府裏馬車趕到寶和堂時,賀瑾兒恰好睜開了眼。
摸著一頭的血,要死要活地鬧著進旁邊的靈芝堂看傷!“舅,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我破了相就不是你最喜歡的外甥女了嗎?”
這話講得差點讓梁平濤背過氣去,別說破相了,就算賀瑾兒斷手斷腳,從小抱著長大的血脈親情哪是這麽容易斬斷的!
再說他也沒成家,姐姐的孩子與他親生的沒什麽區別!梁平濤苦口婆心地勸:“靈芝堂的大夫沒什麽真本事,診費要得還高。不如寶和堂大夫,人家個個都有真本事!看病不收診費,心地還好,時不時出去義診多仁義的一群人!”
“不,就去靈芝堂,他們牌子上寫著有錢什麽病都治,舅舅你不用管,我自己出錢!”說完,賀瑾兒已經下車,到了靈芝堂門口。
“可靈芝堂是靠騙有錢人發家的,他們真沒醫術!”梁平濤追著外甥女,跳下車大喊。好巧不巧這話被迎出門的柳醫女聽見了,帶著麵罩的柳醫女柳葉眼輕輕一瞥,梁平濤頓時啞火了。
說人壞話被當麵發現了可怎麽辦!好羞愧啊!
賀瑾兒沒管她舅舅,她選靈芝堂的最大原因便是這兒的規矩,病人瞧病,家人禁止陪同。給了賀瑾兒極大的方便,第一次來靈芝堂的她,裏裏外外瞧了個遍,發現從學徒到大夫,清一色全是女孩,賀瑾兒立刻被這種全女氛圍鎮住了。
同手同腳地走了進來,帶著看大熊貓一般帶著稀奇的神色,柳醫女解釋:“靈芝堂上下都是女人,自然接待女客!我們沒有製藥手藝,自然診費方麵會貴些!但是,我瞧這位姑娘應該不是來看病的吧!臉上的血瞧著像鴨血,人的血更黑血!那刀疤我覺著也不像剛受傷的樣子。”
賀瑾兒一愣,這大夫的眼睛好生厲害!大廚房都沒人瞧得出。頓時對著柳醫女亮起了星星眼!其實賀瑾兒對大廚房的人有很深的誤解,他們整天庖廚,哪能認不出鴨血與剛劃開的傷口!
隻是賀瑾兒到他們麵前的演技太好,再加上梁平濤一直擋在賀瑾兒身前,他們來不及細琢磨,這才讓她混過去!
眼見柳醫女當麵戳穿她,賀瑾兒也不遮掩了,直接了當的砸錢:“我不是來瞧病的,外麵那個是我舅舅,我們一家都是家生子。我長得略齊整些!主人對我有了些想法,所以我得讓她的想法消失,才想了這個法子,醫者仁心,身為大夫還請你替我保密,我會一輩子感激你的!”
柳醫女琢磨著話裏的意思,再看看這位姑娘剛放下的五兩白銀,瞬間意識到這事兒不小。她本能不想應,但是醫館確實需要錢開支。
頗為心動的她還是應了,這五兩銀子拿著有些燙手,她順帶幫賀瑾兒裹了一頭粗麻布,假裝受傷嚴重的樣子,開了一劑止血藥!讓她去外麵藥鋪抓藥時,再加一錢三七放一塊分三次煎便成了一劑補氣血的養身藥。
等老夫人禮佛回來,見到院子裏有個頭裹麻布的毀容小丫鬟倒吸一口涼氣。賀瑾兒抬頭見一堆丫鬟婆子浩浩****地往院裏走,其中就有王巧姑。
中間那個一定就是誠心禮佛的葉老夫人,心神一凜,快步上前不用人教主動上前跪拜,問老夫人好。
頂著可怖的刀疤臉,向老夫人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今早起來喜鵲在奴婢耳畔一直叫,碰巧老夫人想奴婢,還以為時來運轉菩薩保佑,沒成想奴婢回家收拾灶台時,不小心被牆上掉落的菜刀劃傷,傷了麵皮,這下奴婢可算是沒臉見人了!跳水死了的心都有了!”
“但一想到奴婢父母、奶奶需要供奉贍養,奴婢弟妹年幼體弱,家裏唯有奴婢一人可以指望,奴婢才熄了這份心思,往後好好活著!求老夫人寬恕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跑出來嚇人的!”
賀瑾兒用盡了畢生演技,那眼淚嘩嘩地流跟開了水龍頭一樣!葉老夫人是真的被驚到了,這樣一張爛臉杵在她跟前,老夫人什麽心思都熄了,照賀瑾兒這樣運道不好的下人,連當葉沐顏的洗腳丫鬟也不行,更別提陪嫁丫頭了。
所幸葉老夫人還有“德高望重、體恤下人”的人設需要維持,吩咐她身邊的萍兒給賀瑾兒拿一個月的月例,再給她放半個月的假養傷。
閉眼示意賀瑾兒離開,習慣看人臉色的賀瑾兒一邊叩謝老夫人的大恩大德,一邊拿著月錢退出了老夫人所在的福壽居。
等王巧姑抓住機會跟她談話時,已經是後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