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真心算什麽
“傑森先生，”葉明舒放下針線，“向陽基金會不是商品。”
她點開投影儀，屏幕上跳出孩子們的日常——蹲在地上給流浪貓搭窩的小雅，教清潔工奶奶認字的初中生，還有用回收材料做樂器的留守兒童。
“這裏的每一塊磚、每一本書，都是孩子們和誌願者親手攢出來的。”
程懷墨站起身，西裝下擺掃過桌角的向日葵折紙：“您在海外確實聲名顯赫，但用錢衡量善意，是不是太廉價了？”
他調出數據報表，“我們的財務完全透明，每筆捐款都能查到去向。”
傑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指著牆上小豆子的畫：“這種幼稚的東西，能給基金會帶來什麽收益？”
小豆子“騰”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圓臉蛋漲得通紅。
“這是我和飛洲小朋友一起畫的！長頸鹿脖子上的愛心，還是娜娜教我畫的！”
他攥著恐龍玩具的手微微發抖，“明舒媽媽說過，愛心不能用錢來算！”
“愛心？”傑森嗤笑一聲，端起香檳杯輕抿一口，冰塊撞擊聲在寂靜的會議室格外清晰。
“在華而街，愛心就是最廉價的裝飾品。你知道運營一所希望小學每年要燒掉多少錢嗎？”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展開財務報表。
“你們這個小作坊，不如把品牌賣給我們，我們承諾保留你的冠名權。甚至可以給你設立個人慈善基金，當然，前提是接受我們的管理模式。”
程懷墨突然將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褐色**濺出杯沿：“傑森先生，向陽基金會不是商品。”
他起身擋住屏幕上冰冷的數字，身後孩子們用紐扣拚成的“家”字在陽光下閃爍。
“這些年，明舒帶著孩子們撿過廢品換文具，在工地搬過磚蓋圖書館，甚至寒冬臘月裏挨家挨戶募捐過冬物資。”
“您口中的‘小作坊’，靠的是真心，不是資本遊戲。”
傑森扯了扯鑲鑽領帶夾，冷笑出聲。
“真心？能當飯吃嗎？去年我們在飛洲建的學校，光是操場塑膠跑道就花了三百萬，你們募捐三年夠填這個零頭？”
他的助理立刻播放視頻，畫麵裏嶄新的歐式建築在烈日下反光，“看看這才叫專業慈善，而不是帶著一群小孩玩扮家家酒。”
小豆子突然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舉著用易拉罐做的存錢罐：“我們的錢都是一分一分攢的！”
存錢罐嘩啦作響，硬幣撞出清脆的聲音，“上個月我們還去夜市擺攤，賣自己做的手工！”
其他孩子跟著附和，七嘴八舌舉起皺巴巴的義賣收據。
葉明舒走到孩子們中間，蹲下幫小雅整理歪掉的發帶。
“傑森先生，您覺得慈善是冷冰冰的數字堆砌，可對我們來說，是孩子們省下的早餐錢，是誌願者熬夜縫補的書包，是陌生人願意停下腳步聽我們講的每一個故事。”
她指著牆上的照片牆——暴雨中誌願者背著孩子蹚水、老人顫巍巍送來攢了半年的養老金、還有孩子們給飛洲小夥伴錄的加油視頻。
這有破牆上還貼著小紙條，用拚音和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謝謝”“加油”。
傑森的臉色愈發難看，抓起公文包就要走：“和你們這些理想主義者談不攏，等哪天撐不下去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的皮鞋剛要踏出門，突然被“哐當”一聲巨響驚住。
轉頭看去，幾個男孩正合力把舊鋼琴推到門口，琴蓋上擺著孩子們用野花編的花環。
“不許走！”小豆子漲紅著臉，脖子上還掛著用瓶蓋做的“勇士勳章”。
“聽完我們的歌再走！你說我們的畫沒用，可我們的歌裏有星星、有彩虹，還有好多好多愛！”
小雅坐在鋼琴前，手指落在斑駁的琴鍵上，有些發黃的琴鍵缺了角，但她還是認真地調整好輪椅位置。
跑調的《小星星》旋律響起，其他孩子立刻跟著哼唱。
“一閃一閃亮晶晶……”孩子們的聲音參差不齊，卻格外響亮。
葉明舒眼眶發熱，想起這架鋼琴剛送來時，孩子們圍著它又哭又笑的模樣。
那時有人說琴太舊該扔，可孩子們堅持每天擦拭，還在琴凳上縫了卡通坐墊。
一個小女孩用蠟筆在鋼琴側麵畫了朵太陽花，旁邊寫著“鋼琴爺爺，謝謝你”。
傑森站在原地，香檳杯裏的冰塊早已化完。
他突然想起自己辦公室那架價值百萬的三角鋼琴，永遠蒙著防塵布，每年隻有在重要客戶來訪時才會掀開，奏響華麗卻空洞的樂章。
而眼前這架破舊的鋼琴，琴鍵上還粘著彩色貼紙，承載著最熾熱的溫度。
助理小聲提醒：“先生，車在樓下等很久了。”
“不急。”傑森放下公文包，扯鬆了領帶。
他看著孩子們手拉手轉圈，心裏複雜。
“傑森叔叔，你會跳兔子舞嗎？”紮雙馬尾的小女孩突然拽住他的褲腿。
他下意識想躲開，卻看見女孩眼睛裏映著陽光，亮得像綴著星星。
二十年來，他在華而街見過太多虛偽的笑容，此刻卻被這純粹的期待弄得手足無措。
“我……我試試。”他笨拙地挪動腳步，領帶滑到了胸口。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把他拉進轉圈的隊伍。
小豆子邊跳邊喊口號：“左左！右右！”傑森跟著瞎比劃，後腰撞到鋼琴發出“咚”的一聲，惹得孩子們笑得東倒西歪。
他摸著被撞疼的地方，卻發現自己也跟著咧嘴笑了——上一次這麽笑，還是二十年前偷偷養倉鼠被媽媽發現的時候。
葉明舒遞來一杯檸檬水，玻璃杯壁凝著水珠：“傑森先生，要來看看我們的‘夢想牆’嗎？”
他跟著她走到角落，整麵牆貼滿便利貼。
還有張皺巴巴的紙上畫著戴墨鏡的長頸鹿，旁邊寫著“送給西裝叔叔”。
“這是小豆子剛才畫的。”葉明舒輕聲說，“孩子們總說，願意停下聽他們說話的人，就是大英雄。”
傑森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