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恨了
宋清如站在辦公室門口，陽光照在她的牛仔裙上，模糊了身影。
她晃了晃手裏的甜點，衝著竇臨笑了笑。
兩個人坐在醫院的食堂裏，點了兩份飯，老友一樣聊著最近的事。
“今天我帶我媽來做檢查，順便看看你。”
看著宋清如一點點在恢複，一點點的在忘記，竇臨心裏是欣慰的，她終於不再被那份愛折磨，活的輕鬆快樂，好像又重新變回了曾經那個細心又溫和的人。
“明天，沈硯要來江城。”
宋清如的手凝滯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恢複如常。
“是嗎？”
她隨口問問，竇臨知道她也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他隻是覺得應該提醒一下她。
“怕你見到他，心裏會……不開心。”
宋清如怔了怔，眉眼垂了下來：“或許你不信，現在想想，我已經不恨他了，在我的世界裏，他對我，早就是過去了的事情，就像是真正的我，已經死了，也就不在意了。”
當初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時，她的確是恨的，恨的入骨，甚至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惡心最厭惡的人。
可後來，承受過後還能安然的坐在這裏看溫暖的陽光，宋清如卻反而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仇恨太重了，重的她已經背不動了，這也不是林陌這個無辜的女孩兒應該背負的。
沈硯不管是真的愧疚還是一時興起，都不重要了，他就算備受折磨，也是應該的，因為真正的宋清如的人生已經被他毀掉了。
當初，不是一個人的錯，應該說大家都錯了，在那條錯的路上越走越遠，才會落得一個那樣的下場。
每天都重複的恨一個人，真的很累。
竇臨的肩膀緩緩的垂了下去，是啊，宋清如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她現在是林陌。
宋清如想到了什麽，忽然看著竇臨笑了：“你呢，還要這樣一直一個人下去嗎？”
宋清如隻是朋友間關心他的樣子，但竇臨明白，她是在讓他別等了，別再等下去了，別再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否則要是再想回頭就晚了，就像曾經的宋清如對沈硯。
竇臨吃了一口香草布丁，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輩子把這東西吃了幾百次，每一次都還覺得好吃，尤其是和宋清如在一起的時候。
“或許，等我什麽時候吃膩了……我會去嚐試一下其他的口味。”
宋清如知道竇臨的意思，她曾經比他還要固執的愛過一個人，心不死，大概怎樣枯燥無味的食物都會覺得可口，因為味道好不好吃大多數時候都是根據心情定的，因為曾經她甚至覺得跟沈硯住那個小出租屋很開心，這是一樣的道理。
“竇臨，你應該先去試試別的口味，否則，香草味你是永遠吃不膩的。”
宋清如看著竇臨，認真的說。
竇臨怔忡了一下，沒有說話，避開了她的目光。
她就算是林陌，可她們的眼睛是一模一樣的，她的軀殼裏裝著的，還是他喜歡的人的靈魂啊，他放不下。
竇臨看著手裏的甜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概是從十五歲時的守候，再到如今，有些感情變成了執念，一時半會是放不下的。
“清如，我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嗎？”
他問，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怎麽樣的答案，害怕不是，又害怕是。
一輩子的好朋友，代表什麽他們除了朋友，什麽都算不上。
可做好朋友，又是最好最好的答案。
宋清如點了點頭：“你是我的親人，竇臨，一輩子的。”
宋清如的目光很真摯，她感謝這個幫了她無數次的人，感謝他圓了自己鋼琴的夢想，心疼他一次次為了自己陷入困境，甚至出過車禍，這些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早就不隻是友情了，他算得上是自己的親人。
聞言，竇臨沉重的，抬起了一個釋然的笑。
他看著宋清如，他現在已經比宋清如年長了，麵前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或許更應該叫她林陌，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起長大的清如了，也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清如，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家人。
竇臨點了點頭，垂眸，緩緩蓋上了麵前的香草布丁的蓋子。
不知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他笑著喟歎一聲：“其實，我小時候，就不太喜歡吃甜的。”
宋清如愣了一下，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也笑了起來。
“那我每次來找你還買這些，你都不說話，就低著頭吃？”
“以後就……不用了。謝謝你，林陌。”
他叫她林陌，他的意思是，今後，他隻當他是林陌。
——
沈硯到了江城。
炎熱的夏，江城一點都不燥，撲麵而來的涼爽。
因為那座山的開發了，一座小小的江城經濟也被帶動了起來，沿江的高樓鱗次櫛比，人也多了起來。
陳特助問沈硯：“沈總，現在回酒店嗎？”
“去小鎮上。”
陳特助遲疑了一瞬：“是太太以前的家麽？”
“嗯。”
很久沒有回來了，沈硯不是不想，是不敢。
有時候觸景生情這個詞是很要人命的，光是看到與那個人相關的就覺的心疼。
方從文的車緊隨其後。
這個小鎮也因為臨近雪山和幾年前欣然不同，如今也算是一片繁榮。
車停在一座小院外，青石板鋪的巷子，兩邊的爬山虎在日光下泛著幽綠色，風吹來，搖曳著沙沙作響。
方從文跟在後麵：“跑這兒來幹嘛？”
沈硯說：“看看。”
方從文正要吐槽，陳特助在一旁提醒道：“這是太太小時候的家。”
方從文做了個閉嘴的手勢，默默的跟在身後。
上一次來，沈硯沒有進去就被那個神秘的阿婆叫走了，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來到宋清如家。
院子裏有些破落，樹下麵掛了一個小小的秋千，沈硯已經想到了小小的宋清如在上麵爬來爬去的樣子，憨態可掬的。
下一秒，那張可愛的小臉變成了黑夜中落淚的臉，她在吐血……沈硯的心髒一抖，呼吸都有些亂。
“算了，回去吧。”
沈硯落荒而逃一般離開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