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後,渣男抱著骨灰盒哭成狗

第30章 謊言

恍惚間,宋清如意識有那麽一刻的回籠,頭頂的手術燈那麽亮,幾乎讓人失明。

還是上學時候好,沈硯送給她的那盞小台燈是溫馨的暖光,絕不會這麽刺眼。

有冰冷的管子接入身體,血水隨著機器的啟動一瞬間湧入容器,渾濁地夾雜著紅色的組織碎片。

她的孩子,沒有了。

——

方從文的動作很快,沒幾天,網上那些消息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但是堵得住網絡,堵不住好事者的嘴。

宋清如醒來的時候,病房的電視正在轉播海城衛視,關於沈硯的記者招待會。

閃光燈一刻不停地在男人的臉上閃著,可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而晃亮了那張精雕細琢的臉。

“在此說明,我和我的太太非常恩愛,無外人插足,也無人出軌。如果有人繼續靠著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對她誹謗詆毀,那我一定會采取法律手段。”

他說話時,目光隱隱帶著倨傲,讓人不敢質疑。

沈硯的骨相從裏到外都是極好的,甚至天生帶著點矜持寡冷,如果沒人知道他白手起家的過去,大概都會認為他出生名流世家的卓絕公子。

他說完,就站起身往外走去,記者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可又不敢靠那男人太近。

直到這一刻鏡頭清楚地照在沈硯的臉上,才看得出他隱隱泛青的眼下,還有遍布血絲的眼睛。

“沈董事長,那您怎麽解釋關於竇臨先生對您太太的資助?是否真如網上流傳的,是有人……包養了彼時的宋小姐?”

沈硯頓了一下,看向她的一瞬間,那記者立刻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沈硯收回猝了冰一般的眼眸,說道:“竇臨是我一直以來的好友,首先感謝他對清如的資助,但是清如與他同我一樣,都是好友,我的妻子從沒有對我隱瞞過什麽。”

電視機的屏幕看久了就覺得眼皮子疼,宋清如卻始終望著屏幕裏那個與鏡頭對視的男人出神,像是不認識這個人。

許久許久,她想起來了。

是的,這是她的丈夫。

還有……她的孩子沒有了。

那個孩子,是她唯一的希冀和希望,承載著她所有的未來,她的一切容忍都是為了讓她能有個幸福的未來。

但是,沒有了。

那麽多的痛苦都沒有嚇跑的小寶寶,可卻還是離開了。

明明她那麽乖的待在母親的肚子裏,明明什麽都沒做,可還是……連自己的母親都沒見到。

沈硯頓了頓,繼續說:“我的妻子已經懷孕,不日我們就會擁有愛情的結晶,希望這場混亂就此為止。”

宋清如皺起眉,他在說什麽?

她覺得自己失聰了,或是聽錯了。

他們,絕對,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竇臨走了進來,他沒穿白大褂,手裏提著食盒。

看見宋清如在看新聞發布會,他上前一把關掉了電視。

宋清如這才回過神來,看向竇臨,“你來了?”

“醫生說你醒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

宋清如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竇臨,知道他是資助人後,還沒來得及感謝他,結果又拖累他卷入了這樣亂七八糟的醜聞裏。

就像是安慰傷心失落小姑娘的過來人,竇臨語重心長的說。“網上的東西都消除幹淨了,這個事兒很快就會過去的,以後日子還有很長。”

以後的日子是還有很長很長,他,或者沈硯,或者方從文以及任何一個人,都有很長的未來。

唯獨沒有宋清如了。

竇臨拿出藥膳,給宋清如盛了一碗。

“頭上的傷疤我會努力給你修複,保證什麽都看不出來。”

竇臨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見宋清如的時候,梳著厚厚的直劉海,一張精致的小臉怯生生的藏在人群裏,偷偷看著老師彈鋼琴。

那時的竇臨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守在她身邊,哪怕一輩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笑了笑,哄小孩兒一般說:“要是你怕不好看,就剪個劉海吧?其實你直劉海也很好看……”竇臨還沒說完,話就被凝噎在了喉嚨裏。

宋清如在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上纏繞著厚厚的夾板與紗布,她眼裏是微微的詫異,看著竇臨卻不知該問什麽。

竇臨遲疑了一下,慌忙解釋:“會好的,就隻是……”

“隻是,沒辦法再彈琴了對麽?”

沈硯凝噎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心刺痛,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似乎隻能看著宋清如失去她最珍貴的東西。

孩子,鋼琴,愛人……

全都失去了。

人在失去所有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呢?瘋狂、哭喊、怨恨、歇斯底裏?

可是,沒有,這些宋清如都沒有。

她隻是無措的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裏,最後隻能閉上眼,重新縮回被子裏,仿佛縮回了那個小小的殼子裏。

“竇臨,你走吧,我想睡一會兒。”

竇臨咬了咬牙,渾身都在顫抖。

是啊,當年那個甜蜜美好的女孩兒,怎麽就被折磨成這樣的體無完膚?

她應該是有很好的、燦爛的未來的。

他喟歎一聲,不動聲色的抹掉了眼淚,然後放下手裏的碗筷,封存好一切,安靜的離開了。

宋清如感覺到了銀的到來。

銀站在床邊,頭一次在那樣寡冷的麵容上看見慌張和愧疚。

“對不起,我去找怎麽延長你壽命的方式了。”

她緩緩開口,溫和至極:“沒關係的,你沒有保護我的義務。”

銀眼裏閃過疼,他沒有保護她的義務,但他想保護她,不是因為義務。

但是為什麽,還是……錯過了呢?

“銀,我當時交換的不是隻有我的壽命嗎?”宋清如露出一張死氣沉沉的眼眸,天真的問:“可為什麽,我的一切都沒有了?”

外麵是一片刺眼明亮的白,可宋清如看過去卻隻有滿眼的黑。

她忽然笑了,笑自己問出的這個問題有多愚蠢。

人生來死去都是一無所有的,大概一切都在告訴她,離開他,離開沈硯。

她沒有做,所以,報應來了。

“外麵好黑啊,什麽都看不見了。”

銀閉上眼睛,他沒有眼淚,可不知道為什麽有什麽灼熱的東西在眼裏打轉。

“我帶你走吧,宋清如,帶你去看雪山。”

雪山?

宋清如忽然笑了,腦中閃過許多許多的畫麵。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唇角綻出似笑非笑的美好,最終歎息了一聲。

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