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的崗位，就在這裏
“命令？”顧明看著林悠然，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自嘲，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釋然。
“林悠然，你還真把自己當艦長了。”他搖了搖頭，走到一邊，從一個破損的儲物櫃裏，翻出一個醫療急救包，扔給李薇。
“先處理傷口。血再流下去，不等‘引路人’動手，你自己就先休克了。”
他又從裏麵拿出一卷高強度合金膠帶，走到林悠然身邊，蹲下身，開始檢查她被卡住的腿。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別亂動。”他的動作很粗暴，卻很有效率，三兩下就用撬棍和匕首，清理開了卡住她腿部的變形金屬。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林悠然忍著劇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也沒在開玩笑。”顧明頭也不抬地回答，“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但那不是因為你的‘命令’。”
他抬起頭，看著林悠然的眼睛。
“那是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他的眼神，平靜而坦然。
“我不是李薇，我看不懂這些鬼畫符一樣的代碼。我也不是你，我不是那個被選中的‘鑰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環顧著這個破敗的、如同墳墓般的主控室。
“我當過兵，後來當了記者。我見過太多的人，在自己不擅長的位置上，愚蠢地送死。”
“我的位置，不在那個亮晶晶的服務器迷宮裏。”
他走到那個同樣破損的武器控製台前，一屁股坐下。他拉過一個備用顯示器，連接上武器係統，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潛艇外部的戰術視圖。
無數的紅色小點，正在從服務器矩陣的四麵八方湧來。
它們不再是無人潛航器。
它們是更小、更靈活的，像是機械蜘蛛一樣的維修和防禦機器人。它們的手臂前端，閃爍著切割光束和電磁脈衝的危險光芒。
它們的目標，正是“迷霧”號的殘骸。
“看到了嗎？”顧明指著屏幕，對林悠然說，“我的戰場，在這裏。”
“我留下，不是為了執行你的命令。我是為了，讓你們兩個，能活著走到那個鬼地方。”
他從一個記者，一個憤世嫉俗的酒鬼，一個被過去束縛的旁觀者，在這一刻，終於變回了那個，他曾經最想逃離的身份。
一個戰士。
一個，在絕境中，為戰友守住最後一道防線的，士兵。
林悠然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總是有些佝僂的、仿佛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異常挺拔。
她沒有再說什麽。
她知道，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是多餘的。
“李薇，你怎麽樣？”她轉身問。
李薇已經用醫療凝膠，暫時封住了額頭上的傷口。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死不了。”她從地上撿起一台加固型的平板電腦，用數據線連接到主控台上，“我把核心節點的地圖，還有病毒的接口協議，都下載下來了。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幫你繞開裏麵的數據陷阱和監控。”
“你的傷……”
“這點傷，比起要去做的事，算個屁。”李薇打斷了她，她的眼中，燃燒著和林悠然同樣的火焰，“我哥，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了你。我，就要親眼看著你，把它送進那個混蛋的腦子裏。”
林悠然點了點頭。
她從牆上，取下兩套輕便型的外骨骼動力裝甲。這東西原本是為船外維修準備的，能提供有限的氧氣和基礎的物理防護。
兩人默默地，互相幫助著，穿戴好裝備。
金屬卡扣鎖定的聲音，在寂靜的船艙裏，顯得格外清晰。
“頭盔的通訊器，我已經改成了加密頻道。”李薇一邊調試著自己手臂上的微型電腦，一邊說，“顧明，你能聽到嗎？”
“清楚得很。”顧明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像在我耳邊打雷。”
“我把外部的戰術視圖，同步到你的頭盔顯示器上了。”李薇說，“我們會隨時知道外麵的情況。”
“省省吧。”顧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們兩個，進了那個鬼門關，就別回頭看。專心走你們的路。”
“近防炮的彈藥，還剩百分之三十。魚雷，別想了，發射管全毀了。不過……”顧明的手，在一個虛擬按鈕上按了一下。
“轟！”
潛艇的側翼，一塊裝甲板突然彈開，露出了一個蜂巢般的發射器。
“我找到了一些好東西。”顧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林老板在船上，藏了一批軍用的高爆無人機。數量不多，但夠那些小蜘蛛喝一壺了。”
林悠然和李薇，走到了那個被撞開的，通往服務器矩陣的巨大缺口前。
裏麵，是一片深邃的、望不到底的金屬叢林。無數的光纜，像怪物的血管，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盤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冷的、臭氧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準備好了嗎？”李薇問。
林悠然看著那片黑暗，深吸了一口氣。
“顧明。”她通過通訊器，最後一次呼叫。
“說。”
“謝謝。”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了顧明的一聲輕笑。
“省著點力氣吧，艦長大人。等你出來，記得請我喝一杯。”
林悠然沒有再回答。
她和李薇，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前一後，踏入了那片，屬於數字神明的，冰冷的國度。
在她們身後，那個巨大的缺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而在巨口的外麵，在那片破敗的、如同孤島般的駕駛艙裏。
顧明獨自一人，坐在王座上。
他的麵前，屏幕上，無數的紅色光點，已經近在咫尺。
他點上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他的手指，在“開火”的按鈕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來吧，雜種們。”
火光，瞬間照亮了他那張，寫滿了決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