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找上鄒宇琛
接下來的幾天,李雪梅盡量避開李德強。
她換了一條路去圖書館,換了一個時間回宿舍。
她不再一個人待在顯眼的地方,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可李德強就像影子一樣,總能在某個角落出現。
她從教學樓出來,他站在門口。
她去食堂,他坐在外麵台階上。
她去醫院,他就在學校裏的路上轉悠。
他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李雪梅知道他是在等,等她心軟,等她鬆口,等她帶他去找母親。
可她不會。
又過了幾天,李雪梅從醫院回來,剛進校門,就看見鄒宇琛站在主路邊上,臉色不太好看。
李雪梅走過去:“怎麽了?”
鄒宇琛看著她,神色有些糾結:“雪梅,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李雪梅心裏咯噔一下。
“你爸……找我了。”
李雪梅愣住了。
鄒宇琛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他咋找到你的?”
鄒宇琛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昨天下午我在食堂吃飯,他就過來了,說是……”
“說是你爸,想跟我聊聊。”
鄒宇琛繼續說:“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騙子,可他把戶口本拿出來了,還有村裏的介紹信,他說的那些事……都能對上。”
李雪梅低下頭。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鄒宇琛,或者該如何回應鄒宇琛。
“雪梅,你咋不跟我說?”
鄒宇琛站在那兒,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垂下去的肩膀。
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你媽知道嗎?”
李雪梅搖搖頭。
鄒宇琛沉默了幾秒。
“那他……”
“別管他。”李雪梅抬起頭,“他待幾天就走了。”
鄒宇琛:“他眼下在哪兒你知道嗎?”
李雪梅搖搖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鄒宇琛沒再說話。
兩人站在主路邊上,身邊時不時有人經過。
太陽漸漸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長。
“雪梅,”鄒宇琛試探著開口,“他要是再找我,我該咋辦?”
李雪梅:“你就說跟他沒關係,讓他別找你。”
鄒宇琛點點頭。
李雪梅沒想到李德強會去找鄒宇琛。
她沒想到他會打聽出鄒宇琛這個人,會找到他,會跟他說那些事。
她不想讓鄒宇琛知道這些。
不想讓他知道她有個那樣的父親,不想讓他知道她是從那樣的家裏出來的。
可現在,他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鄒宇琛剛從手術室出來準備下班,就看見李德強站在科室門口。
他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衣裳,手裏拎著蛇皮袋子,正探頭往裏看。
看見鄒宇琛出來,他眼睛一亮,趕緊走過來。
“宇琛。”
鄒宇琛停下來,看著他。
李德強站在他麵前,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有點討好,又有點小心翼翼。
“你下班了?”
鄒宇琛點點頭。
“那個……我等你半天了。”李德強故作熱絡,“你吃飯了沒?要不咱倆找個地方坐坐?”
鄒宇琛想到麵前的人是李雪梅的父親,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行。”
他帶著李德強出了醫院,在附近找了家小飯館。
這會兒不是飯點,店裏人不多,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德強坐下後,四下打量著,眼睛在菜單上瞟來瞟去。
鄒宇琛點了三個菜,要了兩碗米飯。
等菜的工夫,李德強一直沒說話,兩隻手放在桌上,手指頭來回摳著桌麵。
桌麵是塑料的,有點油,他摳了幾下,又把手縮回去。
鄒宇琛看著他:“叔,你找我啥事?”
李德強臉上一直堆著僵硬的笑:“沒啥事,就是想……想跟你聊聊。”
鄒宇琛沒接話。
菜上來了,李德強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嚼著。
他吃得很快,腮幫子鼓得老高,嚼了幾下就咽下去,又夾一筷子。
鄒宇琛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筷子。
李德強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他。
“你咋不吃?”
“不餓。”
李德強點點頭,繼續吃。
他把一盤菜吃了大半,米飯也扒拉完了,這才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北京的飯,比老家的香。”
鄒宇琛看著他:“叔,你到底找我啥事?”
李德強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宇琛,叔也不瞞你。我這次來北京,是沒辦法了。”
鄒宇琛沒接話,等著他繼續。
“雪梅她爺爺病了,肺癌。省裏的醫院看的,說要化療,要吃藥,要住院,得花好多錢。家裏那點錢早就花光了,地也掙不了幾個,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們。”
他說著,抬起頭看鄒宇琛。
“我知道雪梅心裏有氣,恨我們。可她爺爺畢竟是她親爺爺,一條命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鄒宇琛實在不知道怎麽接這話。
他看得出來李雪梅的態度,可他也猶豫。
麵前的人畢竟是李雪梅的生父,是生了她的人,李雪梅真的能放下嗎?
再者說,不管怎麽樣,李德強也是長輩,遇上生死大事的人又是李雪梅的親爺爺。
他受的教育讓他沒辦法對自己愛人的父親和爺爺表現出冷漠或者不尊敬。
可他也的確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李德強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又低下頭去。
“宇琛,你跟雪梅的事,我聽說了,你們要結婚了是吧?”
鄒宇琛好奇:“聽誰說的?”
李德強愣了一下,然後說:“學校裏打聽的。”
鄒宇琛:“叔,你打聽這些幹啥?”
李德強趕緊擺手:“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想看看雪梅過得好不好。”
鄒宇琛:“她……我會讓她幸福的。”
李德強笑了,緊接著便追問:“宇琛,你家裏是做啥的?”
鄒宇琛:“父親在公交公司修車,母親之前在街道紙盒廠,但已經下崗了。”
李德強點點頭:“有個掙錢的人就好,而且公交公司穩定。”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鄒宇琛實在是不想回答了:“叔,你問這些幹啥?”
李德強又擺擺手:“沒別的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鄒宇琛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坐在他對麵,穿著破舊的衣服,眼神裏帶著討好和算計。
他說的那些話,什麽“隨便問問”,什麽“沒別的意思”,鄒宇琛一個字都不信。
“叔,”鄒宇琛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強硬一些,但又不至於太過冒犯,“雪梅的事,你跟我說沒用。她是我對象,可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李德強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那是,那是。”
就在鄒宇琛覺得這次對話可以結束了的時候,李德強又開了口。
“宇琛,叔還有個事想求你。”
“那個……雪梅她媽,你知道在哪兒不?”
鄒宇琛心裏一緊,立馬答道:“不知道。”
李德強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有點懷疑。
“你不知道?你不是她對象嗎?”
“她是她,她媽是她媽。”鄒宇琛擺出幾分不悅,“我又不跟她們住一塊兒,咋知道?”
李德強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最後看鄒宇琛不打算再說什麽,隻得幹笑一聲:“也是。”
鄒宇琛實在受不了,索性站起來說道:“叔,飯我請了。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李德強趕緊站起來:“行,行,你忙你的。”
鄒宇琛去結了賬,走出飯館。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德強站在飯館門口,正看著他。
看見他回頭,李德強趕緊揮了揮手。
接下來的日子,李德強成了鄒宇琛的“尾巴”。
他找到鄒宇琛的科室,找到他的宿舍,找到他經常去的地方。
他像影子一樣跟在鄒宇琛後麵,不緊不慢地,甩都甩不掉。
一開始鄒宇琛還忍著,想著他待幾天就走了。
可幾天過去,李德強不但沒走,反而跟得更緊了。
他摸清了鄒宇琛上下班的時間,摸清了他吃飯的食堂,摸清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
鄒宇琛從手術室出來,他就站在門口等著。
鄒宇琛去食堂,他就端著盤子坐過來。
鄒宇琛回宿舍,他就在樓下轉悠。
科室裏的人開始問。
“鄒醫生,那人是誰啊?天天在門口晃。”
鄒宇琛隻能說:“老鄉,來北京辦事的。”
可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李德強不光跟著他,還開始提要求。
“宇琛,你那宿舍能不能讓我住幾天?北京住宿太貴了,住不起。”
“宇琛,你那飯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自己去食堂吃,不耽誤你。”
“宇琛,你有沒有舊衣服?我這幾件都破了,北京的晚上有點涼。”
鄒宇琛一件一件應付著。
宿舍不能住,那是醫院給實習生安排的,一間住四個人,哪能讓他進去。
飯卡借了,他怕人真的餓死。
舊衣服找了兩件,都是自己穿舊了的,洗幹淨給他,主要還是不想他穿得破破爛爛找自己,丟人。
李德強接過衣服,摸著那布料,眼睛亮了。
“這料子真好。”
鄒宇琛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要忙。
可李德強的要求越來越多。
“宇琛,我想去天安門看看,你能不能帶我去?”
“宇琛,你們醫院能不能給我檢查檢查?我這胃老疼,想吃點藥。”
“宇琛,你那有沒有多的被子?晚上冷,我住的那地下室被子薄。”
鄒宇琛一樣一樣應付著。
天安門去不了,他沒時間。
胃疼可以去社區醫院,開點藥不貴。
被子找了一床舊的,給他送過去。
李德強接過被子,摸了一摸,又抬頭看他。
“宇琛,你真是個好人。雪梅找了你,是她福氣。”
鄒宇琛沒接話。
可他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這個男人是他對象的父親,是他未來的嶽父。
按道理,他應該尊重他,照顧他。
可每次見到他,他心裏就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不喜歡李德強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討好,有算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在打量一件東西,估算著值多少錢。
他不喜歡李德強跟他說話的方式。
那些話聽起來是感激,是客氣,可總讓他覺得藏著別的意思。
他更不喜歡李德強跟在後麵那種甩不掉的黏糊勁兒。
可他不能說。
因為那是李雪梅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