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出來後還能在重新做人
夏依姍不是別人,她是公眾人物,這麽多年她因為許成之的關係在娛樂圈從未遇到過什麽阻攔。她的事業幹淨又成功,叫人根本找不到錯處。
許成之沒有回答,可若是知曉他的人看見他此時的樣子便知道,這個男人已然打開了心裏的枷籠,拋出了人心最黑暗的那一角。
蘇黎世,許成之離開一個星期之後,蘇文熙最終還是將尹曉帶離了那裏。並非是刻意,隻是覺得病情加重的尹曉需要一個陌生的環境來緩解內心的壓抑。
她們去了伯爾尼,蘇文熙在小鎮租了一間屋舍,門前青山屋後溪流,山青水淨十分適合修養。
尹曉每天起床洗漱後會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曬著初冬的暖陽,閉眼聞著草地的清新。換了環境後尹曉的自閉好像好了些,至少在陌生的小鎮上,被人看她的目光十分平常,她不會時時擔心被熟悉的人用一樣的眼光看待。
“曉曉,吃藥了。”
各式的藥粒,尹曉接過後一粒粒的咽下。吃完了藥她眉眼彎彎的朝蘇文熙笑了笑,然後躺在靠椅上蓋著薄被閉上了眼睛。
她看上去很放鬆,這對養病來說是最好的狀態。蘇文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才輕聲離開。
蘇文熙一走,尹曉閉著的眼睛微微顫了顫,到底是沒有睜開。
她強製著讓自己放鬆下來,她在心中默念著,睡吧,睡著了也就不用被那些事情纏著了。
睡著了,夢裏就有他了。
尹曉的夢從來隻關於他,她的夢裏是她與許成之沒有分手的未來。如果他們當初沒有分手,那麽現在的他們又會是怎樣的呢。
如果他們沒有分手,那麽依照許成之當時的想法最多等到尹曉畢業他就會求婚,兩人會水到渠成的領證結婚,他們會有一個家。也許婚後不久他們就會有個小孩,許成之會將她照顧的很好,他們的孩子會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三口之家,會一直幸福快樂。
可是,她有病。所以,那條最簡單最幸福的路因為她的病,她沒辦法走下去。
尹曉睜開眼,頭頂藍天白雲時光正好。
她有病啊,她終究不是個正常人呢。
蘇文熙算著時間,尹曉每日午休半小時,她過了點去院子裏叫人。
“曉曉,晚上我們吃紅薯粥……吧,曉曉?曉曉?”
院子裏沒有人影,空**的躺椅上隻有一截薄毯斜斜的搭在上麵。
蘇文熙心中一緊,她腳步慌忙的四處找尋。
“曉曉?曉曉你去哪了?你別嚇我呀,曉曉!”
沒有人,屋子不大入目所及之處沒有任何人影,當蘇文熙看見那張壓在薄毯下的紙張時,整個人都懵了。
“文熙,我回國了。別擔心我,望你珍重。”
回國?她竟然回國了?
她那個樣子怎麽能回國呢,不說國內環境對她的病情毫無益處,就說現在國內的情形,她的父親,那些被披露在外的往事,對她百害無一利。
蘇文熙下意識的拿出了手機急急撥出了一個號碼。
……
“尹峰,你準備將他怎麽樣?”
唐雲洲沉著臉心中卻是忐忑。突然被告知了尹曉過往的那些事,他憤怒的無以複加恨不得讓尹峰已命相抵。可是冷靜後想想,讓尹峰死容易,可他死後許成之麵對的卻是法律的製裁。因為那樣的人搭上自己,實在不值得。
許成之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清雋又冷傲,指尖的香煙肆意嫋嫋卻不見他拿起吸入一口。
“聯係那邊了嗎?”
許成之說的那邊是夏依姍的經紀公司,他不提對尹峰的想法唐雲洲心中無法,他知道但凡是許成之認定的事情,誰都扭轉不回來。而唯一能讓他甘願改變決定的人此刻卻在千裏之外,承受著叫人無法想象的苦痛。
“楊威說夏依姍最近在國外跑通告,一個星期後她才會回國錄製《尋夢藝術》節目。”
一個星期。許成之將手裏燃盡的煙頭扔進垃圾桶,聲音冰冷,“給她打電話,就說我讓她回來。”
“你……”唐雲洲愣住,憑夏依姍對許成之的在意,在這樣一句話傳到她耳中她怕是會立馬就買了機票回來吧。
“我沒時間跟他們耗。”
許成之不耐,唐雲洲知道他急著解決這裏的事情回瑞士去陪尹曉。
可是,很多事情若是那麽容易處理這世上又怎會有那麽多的無可奈何。
“夏依姍不比尹峰有把柄讓我們抓,如果你斷了她的工作保不齊她狗急跳牆在網上發布言論,為了曉曉你還是要慎重才行。”
許成之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姑娘,在他接手了她的未來以後他怎麽會讓她再入險境中。
“用我的名義讓她回來,其他的我有數。”
唐雲洲隻得點頭,先是尹峰再是夏依姍,許成之自己都不知道,對於尹曉他做事的底線根本就不存在。
果然,夏依姍收到許成之回國的消息後立即定了機票扔下了後續工作直接趕到了常寧。
她心中激動,許成之會在這個時候回國顯然是因為尹峰發給他的資料,若非如此他怎麽可能舍得下尹曉回來。
夏依姍畫著精致的妝容眼底具是笑意,多年的感情又怎麽樣呢,再深的喜歡又如何呢,男人終歸是在意自己的女人是否幹淨。尹曉雖然沒有失身,可被男人那樣的對待過,又錄下了那樣的視頻,許成之作為一個商界呼風喚雨的人物,他的女人怎麽可以留下這樣的汙點呢。
“夏小姐您來啦。”
夏依姍朝前台淺笑,十分優雅的邁步踏入了許成之的專屬電梯。
一層層往上,夏依姍掩下心中的激動,從電梯裏的鏡中打量自己。
從容華麗,是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尹曉固然美,可是比起自己來她差的是心計,夏依姍想要抓住的男人,便是費盡心機也要得到。
叮咚……
電梯門打開,夏依姍踏著高跟鞋走出來,走廊裏唐雲洲拿著資料抬眼望了過來。
夏依姍走近,笑意盈盈:“雲洲,最近還好嗎?”
唐雲洲看了她一眼便低下頭去整理手中的資料,聞言淡淡道:“老樣子,倒是你,成之不在你就不來,成之一回來你就立馬過來了,目的也太明確了吧。”
夏依姍不由捂唇笑道:“哪有呀,我也是工作忙沒時間過來,這不剛得空就來看看你嘛。”
“你是來看我嗎?”唐雲洲斂了笑聲音幾分生硬。
他的轉變夏依姍自然感覺到了,隻是唐雲洲從來就不讚同她與許成之在一起,他這人後的疏離夏依姍也早已習慣。
“總歸是來瞧你們的呀,成之在裏麵嗎?”
“在裏麵等著你呢。”
唐雲洲看著她聘婷的推門進去,他的目光漸漸變涼直至冷厲。
夏依姍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辦公室內男人坐在辦公桌前,他眉目依舊身形健朗,是她一如既往傾慕的模樣。
“成之……”
許成之聞聲抬頭,他的目光似與往日不同,夏依姍在其中看到了男人心中的複雜情緒。
是該複雜呢,癡戀多年的初戀竟有著那般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深刻的感情一旦被擺在了台麵上好似都那麽的不堪一擊。人呐,總是現實的不是嗎。
許成之合起了手裏的資料,他看著麵前的女人一步步走近,嘴角漸漸露笑。
“夏依姍,我之前與你說當初的那些事情你最好一直保持沉默,如果再有別人知曉,我不保證你會遭遇什麽,你以為那些話我隻是說說而已嗎?”
夏依姍臉上的溫柔瞬間退去,男人清冷的嗓音還在繼續。
“我跟你說過她失去的那些我都會替她一一找回來,你說,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要回以你什麽?”
“你……騙我?”
夏依姍全明白了,男人臉上的嫌惡那樣明顯,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她聽見他回國的消息便急急趕回來,她所以為的許成之對尹曉生了嫌隙隻是她的以為。這個男人,他放出消息讓自己回來是因為,他要報複她。
“尹峰為了合作案不惜以尹曉為餌,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喪盡天良。可是他不傻,他不會給自己留下罪證。所以,那段視頻不是他刻意的安排,而是有人事先進入了房間裝下的監控。”
他每說一個字夏依姍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她有多傻呢,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認為我的公司陷入絕境,就以為我會因此大受打擊。所以,她為了能幫我去求她的父親,求那個與她沒有半點感情可言的父親,然後把自己陷入了那樣的境遇。不過是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對不對?”
他聲音很是冷靜,夏依姍聽在耳中卻猶如天外驚雷,震得眼前發暈。
他竟然,什麽都知道了。
“我……沒有……”
許成之慢悠悠道:“當年你跟我說那筆投資是你苦求了許久耗費心血才求來的,當時因為打款方不明而你主動說起我才認為是你拉來的投資。可其實,是因為尹峰不想被我發現才被你鑽的空子。若非你知曉一切的事情,你又怎會那麽剛巧的告訴我你拉來了投資。”
“我沒有……”夏依姍不敢對上男人嚇人的目光,她心中暗恨偏偏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有多聰明,在他麵前任何她的辯解又有多蒼白。
“當年的那些事情,你在她麵前挑撥使她心緒不寧導致病發,後又用言語刺激的她為了我做出不顧後果的事情。這些都是因為她對我的在乎,你雖無良也罪不該死。可我對你的警告,你為何就不放在心上呢。”
“你什麽意思?”
許成之見她臉色慘白微微嗤道:“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過往我雖不喜你的接近可因為你的距離有度我也不會多說什麽,偏生你非要自己找死。”
他淡淡的說出找死兩字,夏依姍實在無法保持冷靜。
“你……你是被尹曉下了蠱不成?這麽多年,你的眼中還能看見別人嗎?”
“我為何要看見別人?”
夏依姍顧不得優雅從容,她對著麵前的男人吼道:“我在你身邊六年,哪怕當年幫你的不是我,可是這麽多年我對你的真心,我與你一同走來的情誼,你就半點也不顧念嗎?”
“夏依姍,我說過我從未對你承諾過什麽,是你使勁心機的出現在我身邊,若非以為當年你幫了常寧度過難關,你以為我會容忍你在我身邊六年之久嗎?”
“容忍?”
夏依姍終是明白,這個男人是沒有心的。他的冷血刻入骨髓,近者皆被所傷。
不,他也是有心的。他的一顆心給了尹曉,他也從未在打算要回來。
“哈哈哈,常寧許總可真是有情有義,對初戀女友真是情比金堅呢。”夏依姍笑的瘋狂:“我在你身邊待了六年,最後換來的是你的威脅與警告。許成之,我夏依姍走到如今並非是全然靠著你的,你這樣對我當真是覺得我好欺負嗎?”
當所有的刻意偽裝都被去掉,夏依姍的神情說的上扭曲。
許成之淡淡的瞥了眼她,眼底盡是厭惡。
“那你以為,常寧走到今日是靠的什麽?我要欺負一個人,又會是怎樣的困難?”
他的威脅夏依姍如何聽不出來,她腳步往後是稍稍退開,“你是個律師,你難道還想以身試法嗎?”
“以身試法?也許尹峰可以告訴你這個詞於我的意義。”
尹峰!
夏依姍眼中震驚。顯然是她給尹峰的那些資料被許成之全部知曉了。不但如此,許成之還知道了這份資料的來源,知道了她當年做的那些事情。
當年尹曉為了許成之去求尹峰,夏依姍會知道全然是因為是她親口告訴尹曉常寧的困境。她本來隻是想在尹曉求得尹峰答應投資後,用尹曉的病情要挾尹曉將這份功勞讓給自己。隻是沒想到她跟隨尹曉而去後會看見尹曉被一個男人強灌酒水的場景。那男人看尹曉的目光十分露骨,夏依姍自然知道那男人想對尹曉做些什麽。
於是,以尹峰秘書的名義給那男人送去她開好的房間鑰匙,看著他將尹曉帶入那個房間,又在事後進入房間拿走了事先安排的監控。
她本以為那段視頻是她能夠讓尹曉與許成之徹底分開的利器,倒是沒想到尹曉會因為故意傷人罪坐牢。
後來沒等她用視頻威脅尹曉,尹曉就已然決絕的與許成之分手。
六年,夏依姍從未想過尹曉與許成之還會再見,他們還會有關聯。可偏偏,他們在自己眼前產生了接觸,偏偏尹曉再次邁進了許成之的世界。
“你要做什麽?”
夏依姍咽了咽口水,當你麵對許成之的時候,當許成之將你看做敵人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男人,他有多麽的可怕。
“教唆他人犯罪,泄露公民個人信息罪,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數罪並罰你覺得以我的手段,會讓你在牢裏待幾年?”
坐牢!
夏依姍霎時間慌亂無比。偏偏許成之還在她麵前輕飄飄的說著話,聲音不急不緩很是氣定神閑。
“作為尹曉的私人律師,我鄭重的告訴你一聲,關於尹曉的維權事宜咱們法庭見。”
夏依姍抖著唇,指著他慌亂道:“你就不怕……不怕我將尹曉的那些事情都抖出來嗎?”
“哦,再加一條,威脅恐嚇罪。”
許成之眼底漸起風暴,“出了這個門我希望你能找一個可以為你爭取到減刑的律師,畢竟你還年輕,出來後還能在重新做人。”
“許成之!”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許成之再不看眼前人一眼,他低頭拿出手機看見上麵的來電號碼後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他長指按下接聽,那邊說了些什麽夏依姍眼睜睜看著適才還一臉冰冷的男人瞬間血色失盡,他猛的站起身往外走,動作大的帶著辦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可他像是沒看見一樣,辦公室的大門被他驟然推開,砰的一聲震得人心中發慌。
能讓他如此失態的,除了尹曉再無他人。
夏依姍突然笑了,誰不知道,一個尹曉就能讓許成之這個男人失盡一切風度。
許成之做電梯下樓,一路打著電話急聲吩咐。
“將今天所有從瑞士回國的航班都給我排查一遍,找到尹曉的航班信息發給我!”
許是他的聲音實在嚇人,那邊小心翼翼的問道:“許總,是查瑞士到國內的所有航班嗎?瑞士在國內各個城市均有直達,如果要查的話可能需要點時間。”
許成之已經打開了車門坐上駕駛室,他一手啟動了車子,良久那邊才聽見他暗啞的回複。
“……淮城,查瑞士到淮城的航班信息。”
“是。”
許成之不顧淮城繁華街道的擁堵,一路將時速飆到頂峰衝到了淮城飛機場。
他長身玉立高大醒目,一出現在機場就有人不停的朝他觀望過來。
身邊的議論聲,手機的拍照聲他都置若罔聞。沿著指示方向一刻不停的走到了國際航班的出口處等待。
蘇文熙說尹曉一個人回國了,她那個樣子,一個人也不知道會遇上什麽,會不會有人欺負她,會不會不知道吃飯喝水,會不會害怕難過。
一想到那日她坐在窗沿的背影,許成之一顆心便揪在一起怎麽都捋不平。
她怎麽敢一個人回國,她怎麽敢在身體不好的情況下一個人偷偷回來。她不知道自己會擔心,會害怕嗎。他多怕她再一次從自己麵前消失,多怕一個不慎,他再一次將她弄丟了。
一分鍾……十分鍾……一個小時……
許成之出現在機場的照片已然在社交網站上引起了轟動。
《常寧老總現身淮城國際機場,有消息稱夏影後今日回國。郎才女貌共挽鹿車羨煞旁人。》
漸漸的,許成之身邊聚集了眾多媒體記者。他們尋聲而來,都想在這位低調的富商身上尋得幾分關注。
“許總,您是特意來接夏影後的嗎?”
“許總許總,請問您與夏影後打算何時在媒體前公開呢?”
“許總,請問有打算什麽時候與夏影後辦事呢?”
“結婚會告知外界嗎?”
“夏影後婚後會息影嗎?”
“許總請回答一下好嗎?”
……
國際航班的出口處被大批的人圍住,許成之本來一心盯著那個出口眼都沒眨一下。可是慢慢的,他被一圈人圍著,視線所及之處成了一群拿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近一點的記者已經明顯感覺到許成之的臉色深沉如水嚇人無比,可是偏偏被擠在他麵前想後退都退不了。
“許總……”
許成之冷著眼剛想出聲,一個‘滾’字卡在喉嚨的最後一刻被手機鈴聲打斷。
前麵的記者眼睜睜看著常寧的許總臉色頓變魔術般的秒秒鍾接起了手裏的電話。
“許總查到了,尹小姐定的是今天八點瑞士到淮城的機票,到達時間是下午六點。”
下午六點到達,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八。
許成之的手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輕輕抖了抖,他收了電話不發一語的開始往前。他的麵色深沉眼中晦暗,前麵圍著的一圈人搞不清狀況的愣在原地,卻不想一向人前低調的常寧許總,富商榜上最受矚目的鑽石單身男,他朝著不明就裏的一圈媒體人,冷冷的吐出幾個字。
“不想收到我常寧律師函的,兩分鍾之內,我希望你們自行離開。”
若是許成之是個明星人物,演員也好歌手也好,媒體人可以對他圍追堵截,因為他是公眾人物,他們可以對他進行曝光。
可偏偏這位,是位商人,還是個律師。
周圍的人二話不說的開始往後撤,一個個生怕走的晚了被常寧盯上。
一時之間,出口處被這群人你來我往的渲染的嘈雜無比。許成之站在原地,他盯著出口的地方眼深如海,內心撥浪滔天。
飛機沒有晚點,當第一個人在出口處出現的時候許成之的目光頓時眯起,從未顯於人前的情緒表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