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我們成親
伏錦被他拎得踉蹌,紗衣滑落半邊,露出肩膀上尚未痊愈的鞭痕——那是戲坊班主鞭撻他留下的舊傷。
他淒然一笑:“衛公子說得對……我本就是下賤人……”
說著竟要去解腰帶:“你若嫌我礙眼,不如現在就打死我……”
“夠了!”尤湘靈猛地擋在兩人中間。
她先替伏錦攏好衣襟,又轉身握住衛玉書青筋暴起的手:“承宣,他身體不好……”
伏錦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卻仍死死攥著尤湘靈的裙角不放。
他仰起那張淚痕斑駁的臉,聲音輕顫:“湘靈……衛公子此去西域少說半年,你身邊總得有人端茶遞水、伺候筆墨……”
衛玉書聞言冷笑一聲,劍鞘“鏗”地砸在青石板上:“不勞費心。”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纏的銀絲:“今早我已傳信商隊,我不出門了,這裏還需要我 改由他們自己西行。”
尤湘靈猛地轉頭:“你不去了?”
她眼底驚喜還未漾開,伏錦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血沫濺在她裙裾上,綻開幾朵刺目的紅梅。
“太好了……”伏錦邊咳邊笑,染血的指尖顫抖著去擦她裙上的汙漬,“這樣你就不用夜夜思念他了……”他忽然抬頭,
淚眼朦朧地望向衛玉書:“衛公子不知道相思的苦吧?我日日夜夜都等著她來看看我,來帶我走,每晚都抱著她送的東西睡……”
“伏錦!”尤湘靈耳尖通紅地去捂他的嘴,卻被衛玉書一把攬住腰肢帶入懷中。
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後腰,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溫度。
衛玉書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抬眼時目光卻如刀鋒刮過伏錦的臉:“看來伏公子很擅長描述閨閣私事?”
伏錦跪坐在地上,水紅紗衣被夜風吹得翻飛,露出更多猙獰的舊傷。
他忽然綻開個淒豔的笑:“湘靈與我相識的很早,我們二人互為知己,互相談心。她說,她要去皇都退婚,拿這婚書換些錢,等有了錢就給我贖身,與我成婚。我們買些田地,買個大房子,做一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尋常夫妻……”
“閉嘴!”衛玉書越聽越惱火,長劍“錚”地出鞘三寸。
尤湘靈慌忙按住他手腕,卻被他反手扣住五指牢牢鎖住。
伏錦不退反進,竟迎著劍鋒直起身子:“衛公子要殺我?”
他喉結上還留著未幹的血跡:“來啊……往這兒刺……反正我的命是姑娘給的……”
“住手!”尤湘靈掙脫衛玉書的懷抱撲過去,裙擺掃過鋒利劍刃,“刺啦”裂開道口子。
屋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姑娘!出什麽事了?”柳青荷提著燈籠衝進院子,身後還跟著三四個護衛。
更遠處,幾戶被驚醒的村民正扒著門縫張望,有人已經開始拍門:“尤姑娘?可是進賊了?”
伏錦見狀突然癱軟在地,紗衣淩亂地散開,露出腰間一道還在滲血的傷痕——方才爭執時不知被什麽劃傷的。
他氣若遊絲地呢喃:“不關衛公子的事……是我自己沒站穩……”
“造孽啊!”柳青荷一眼看見尤湘靈裂開的裙子和伏錦身上的血,燈籠“啪”地掉在地上,“這、這成何體統……”
籬笆外頓時炸開了鍋。
小六子直接推開院門:“尤姐姐別怕!可是這戲子要欺負你?”
她身後扛著鋤頭的老李頭卻眯起眼睛:“老頭子早說過,外頭買來的男人留不得……”
“話不能這麽說。”春蘭她娘擠到最前麵,“聽說皇都的貴女們,可是都明裏暗裏收麵首呢……”
春蘭她娘的話音剛落,人群裏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有人拍著大腿道:“衛公子啊,咱們尤姑娘可是村裏百年難遇的才女,巾幗不讓須眉。這樣的女子,多個人伺候怎麽了?”
老李頭看向衛玉書:“年輕人,聽我一句勸。這女人啊就像手裏的沙,攥得越緊,流得越快。”
衛玉書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耳邊嗡嗡作響。
他望著站在伏錦身前的尤湘靈,她的裙擺上還沾著伏錦的血跡,刺得他眼睛生疼。
為什麽?
他在心底無聲地質問。
明明他們還相依為命,隻有彼此。……
“衛公子。”鄭木匠道,“尤姑娘畢竟還未過門,你這般咄咄逼人,反倒顯得……”
“顯得善妒不容人!”春蘭搶過話頭。
春蘭她娘也跟著道:“要我說啊,衛公子這般品貌,何必跟個戲子計較?大度些,尤姑娘心裏自然更敬重你。”
衛玉書喉結滾動,胸口仿佛壓了塊千斤巨石。
他想起這半年來早出晚歸打理商路,想起每次匆匆離別時尤湘靈欲言又止的眼神——難道真是自己冷落了她?
尤湘靈此刻也心亂如麻。
她看著衛玉書漸漸黯淡的眼神,隻覺得夏風吹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最終,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諸位。”她突然提高聲音,院中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微微發顫的指尖上。
“下月初八。”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直視衛玉書的眼睛,“我們成親。”
衛玉書瞳孔驟縮,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湘靈……你再說一遍?”
尤湘靈彎腰拾起他的劍:“我說,下月初八,我們成親。”
她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
眾人驚訝,沒想到尤湘靈會突然拋出這麽大一個消息,他們下意識看向了伏錦。
伏錦猛地抬頭,血色盡褪的唇瓣抖了抖,最終卻扯出個慘淡的笑:“恭、恭喜姑娘……”
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伏錦……定當備厚禮相賀。”
這反應倒讓村民們愣住了。
春蘭她娘訕訕道:“瞧這孩子多懂事……”
老李頭咳嗽兩聲:“老夫早說過,伏公子知書達理,哪會真做什麽出格事?”
衛玉書此刻卻顧不得這些議論。
他一把將尤湘靈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
埋在她發間深深吸氣時,眼角竟有些濕潤:“我以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