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印章和手帕
陳酒抬眸看他一眼,然後沉吟片刻,讓人給他找個師傅學學武藝,然後再教他識文斷字。
林爭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天大的好事,一時之間被這種殊榮砸的有些暈頭轉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對陳酒行了個禮,“屬下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酒倦怠的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
一側的侍女為陳酒旁邊的香爐中重新添香,不解的問陳酒。
“殿下怎麽對他這樣一個身份低微之人如此的青眼有加?”
陳酒沉默片刻,“之前養的花花草草都死了,太難養了,這次我想換個人養。”
她看林爭命挺硬的,這次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就死了。
後麵的時間流速變得快了很多,但是無一例外中心區都圍繞著陳酒和林爭兩個人。
三年時間一晃而逝,幾乎是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這三年,陳酒被明裏暗裏的針對很多次,皇城中對她的流言蜚語喧囂塵上。
他們把她傳的像是青麵獠牙的惡鬼,又醜陋不堪,又心思惡毒。
無論如何,陳酒始終不動如山,陸且行觀察她良久,然後才和戚悅說,“她狀態不太對勁兒,像是情竅未開。”
情竅不隻是指男女之情,還有親情友情憐憫之情等諸多情緒。
他現在不確定陳酒是被人封閉了情竅還是先天就是情竅未開的模樣。
她好像不會生氣,不會傷心,甚至對於其他人的情緒也難以理解,對任何事的反應都是淡淡的。
皇帝指著她說她是個沒有心的怪物,而陳酒也隻是不解的看著他。
她連他為什麽如此生氣都不理解。
那天皇帝和陳酒之間突然爆發了劇烈的矛盾,主要是皇帝自己發瘋。
陳酒被他用茶壺砸破了頭,鮮血如注,她卻依舊那樣淡淡的看著她那位名義上的父君。
後來離開皇宮,回到公主府。
侍女驚慌失措的找醫師為陳酒處理傷口,先醫師一步而來的卻是林爭。
此時的林爭已經長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模樣,肩寬體長,看著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他看到陳酒這模樣,瞳孔驟縮,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在她身前,“殿下,是誰做的?”
陳酒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此時像是已經預想到了後麵的一係列事情,她讓人拿來通行令牌和一袋金子。
“林爭,離開皇城,以後永遠不許再回來。”
她似乎明白,皇帝已經容不下他們了,根深蒂固的龐大家族,即使衰敗到如今這樣,依舊是讓他太礙眼了。
林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他放下那條腿,雙膝跪在陳酒麵前,手指小心翼翼的牽著她的衣擺一角。
“殿下,您不要屬下了嗎?”
陳酒神色沒有半點動容,堅定有力的看著他,她說,“走。”
她讓他走。
林爭眸光有些破碎,她真的不要他了。
看到這,戚悅感覺到哪兒不對,她戳了戳陸且行的胳膊,“你說陳酒後來等的人會不會就是這個林爭?”
那這可不是趕巧了嗎?
他們這一趟還歪打正著了,說不定之前一些探尋不得的東西,會在這裏找到答案。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們還真要感謝頻珈了,他也算是間接性的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林爭被陳酒趕出南湘。
後來不到一年皇帝以莫須有的罪名徹底處置了先皇後的母家氏族,而小公主陳酒,則以不詳之名遠嫁和親。
在塞北的苦寒之地,據說是茹毛飲血的北國,陳酒麵對這樣的結果,似乎也沒什麽意外。
在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死感,好像能活著就活著,活不了死了就死了,連生死這種東西都不被她看在眼裏。
一路山高路遠,越往北越冷,到了北國的時候已經滿天飄雪了。
陳酒手指被凍的青白,但是她隻是抬起自己的手,在燭火下看了看,然後就放回了袖口中。
北國和南湘世代不合,麵對這個遠嫁而來的公主他們也沒有尊重。
到驛站第一天,有人偷偷給陳酒的侍女傳了密信讓陳酒裝病。
陳酒看了那封密信,沒有署名,短短一行字,她卻看了很久。
戚悅對古文字沒有研究,但是陸且行看的明白,“那應該是林爭寫給她的。”
但是事發突然,陳酒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動作,突然北國皇宮傳來一封旨意。
意思就是貶低了一番陳酒,說她配不上北國皇室中的兒郎,把她要嫁給一位草莽出身的將軍。
那位將軍好像在眾多貴族中備受嘲笑,因為他出身貧寒,是匪寇出身,如果不是少君提拔,一輩子難以碰到那些權貴的衣角。
但是他們說歸說,卻也不敢真的做什麽,因為這位將軍近來勢頭正猛,他的悍不畏死為他掙得不少榮譽和軍功。
這次和親公主落在他的頭上,也是權力鬥爭之下的產物。
陳酒得到消息後,把那封密信焚毀,然後坐上了成親的花轎。
戚悅他們的視線一直圍繞著陳酒而來,等到大婚那天,他們也是才知道。
原來那位風頭正盛悍不畏死的草莽將軍,正是被陳酒攆出南湘的林爭。
曾經林爭連碰一碰她的衣擺邊角都覺得會冒犯了她,即使陳酒如今和他地位互換。
他也是想辦法讓她裝病然後把她送走,他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各種因緣際會之下。
他竟然能娶到這位金枝玉葉的貴人。
對於他來說陳酒不止是中宮嫡出的公主,還是百年高門顯貴的名門女,是他這樣的人一輩子都碰不到的天上月。
陳酒看到他,似乎也是一愣,但是隨後她就恢複了那副淡然自若的狀態。
林爭看她這幅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心裏的熱火瞬間冷透,他僵硬的對她笑了笑。
“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我還殿下一個安穩日子。”
“如果殿下日後有了心儀之人,我再放殿下去重結良緣。”
他抱著被子在軟榻上睡了一夜,陳酒也沒說什麽,她對於其他人的情緒其實大部分都很難理解。
沒多久,南湘皇帝病逝,新皇登基,手段雷厲風行,大有磨刀霍霍向北國的趨勢。
局勢瞬間焦灼起來。
而陳酒的身份就非常尷尬了。
有些線索指向陳酒,北國少君懷疑她是南湘的暗線,那位少君幾次三番勸誡林爭舍棄陳酒。
但是林爭始終挺著,直到那位少君在小人作祟之下開始懷疑林爭和陳酒也是一夥的。
那天,北國少君和林爭在林府密談。
戚悅和陸且行正好在不遠處,隱約聽到了這場談話。
原來林爭本就是北國之人,隻不過十六七歲被表叔一家賣到南湘。
可以看出,林爭心裏很有一些家國情懷,他們談話到激烈時,談到林爭幾次為他選擇的這位君主出生入死。
他握著林爭的手,就差潸然淚下了。
“林爭,你別忘了你我的大業,你的宏圖大誌呢?”
林爭有點無力承受他的目光,即使在這時候,他都沒放棄陳酒。
這位少君回去之後,對林爭態度大變,戚悅能看出來,他真的開始懷疑林爭了。
林爭似乎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在陳酒床榻前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第二天就領兵出征了。
臨走之前,他特意和那位少君見了一麵,具體談了什麽不得而知。
但是,這一戰打的昏天黑地。
林爭連下十二郡,最後拿回了北國最想要的赫連山,最後他死的時候,披風裏灌滿了血。
身上幾十道傷口,其實早就應該不行了,他是硬撐著一口氣,占領赫連山的當天夜裏就倒下了。
這一倒下,就再也沒能起來。
最後回到北國的機密信箱中,除了赫連山的郡守印章之外,隻有一方帶血的手帕。
是他臨走之前,在陳酒枕邊拿走的唯一東西。
那手帕上沾滿了血,那枚印章也被血液侵透。
這就是他給那位少君的答案。
戚悅看到信箱打開的那一刻就差點忍不住要哭了,“他怎麽不帶陳酒離開啊。”
陸且行歎息一聲,“他是一個將軍,身後站著數不盡的人,這是他的國家,他放不下。”
“他走不了,他也不能放陳酒回去,因為陳酒回去之後就是這場戰爭的犧牲品。”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為她掙一份太平無憂的生活。”
得到戰報的那天,是那位少君帶著那塊染血的手帕而來的。
他承諾會替林爭照顧她一輩子,因為這是他和林爭的約定。
陳酒似乎不能理解,“死了?他為什麽死了?”
那位少君啞口無言,似乎不知道要怎麽和她解釋死這個事。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為什麽,人最後都是要死的,即使你我也不例外。”
戚悅以為陳酒至少也會為林爭而落淚,但是她沒有,她隻是像個木偶一樣為林爭辦了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