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畫,女人,草
高老扁給了我一幅畫。畫上畫的是一片大草原。草原上有一個白色的蒙古包。但他不僅讓我把畫帶走,也讓我把年輕漂亮的女人帶走。
他說:“這個女人就是從白色的蒙古包裏鑽出來的,如果你想喂你家院子裏的那隻白羊羔子,還得這個女人回到畫上,她從畫上帶著青草下去,再用青草喂你家院子裏的那隻白羊羔子才行。要不然,你空有一幅大草原的畫,你怎麽從畫上將草拿下去呢?”
我覺得高老扁說得有道理,便打算帶女人回家。
在臨走之前,高老扁又要給我一幅畫。畫上畫的是一個白胡子白頭發的老頭子。老頭子看起來充滿了憂傷。我問這是誰,為什麽要給我他的畫像。高老扁說就是他的小媳婦把他殺死了,繼承了他的一大筆財產。
我說畫上的人從畫上下來之後,若是在現實中把他殺死,他是不是會重新回到畫上。高老扁點了點頭,說確實是這樣的。我又說若是他被殺死了而回到了畫上,他還會再從畫上下來嗎。
高老扁搖了搖頭,說他們從畫上下來,若在現實中死了,再回到畫上,就再也無法從畫上下來了,除非他們活著的時候回到了畫上,還能再從畫上走下去。
我哦了一聲,說我知道了。便將畫有白頭發白胡子的老頭子的畫像卷起來。帶著一共兩幅畫,和一個漂亮的女人一起離開了高老扁的家。
走在大街上,我覺得街上的都在看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樣。我深深低著個頭走,害羞極了,一點兒也不喜歡別人看我。可眼珠子在別人臉上長著,人家願意看什麽是人家的自由,我管不著。我再不喜歡人家看我,總不能衝上去把人家的眼珠子扣掉吧!
回到家,母親正在院子裏站著。
太陽已完全落下去,暮色開始降臨。
我站在院子中,看著母親。她也正在看著我。
她已經止住了哭泣,但一雙眼睛還紅腫著。
“甲子,你手裏拿的是什麽?”她問。
“畫!”我說。
“從哪兒弄來的?”她又問。
“高老扁送給我的!”我說。
母親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她隻是看著我。目光比較銳利。
等了較長時間,我感到比較奇怪。為什麽母親不問一問我身旁漂亮的女人是誰。
或許她認識她,畢竟同在一個村裏住著,她是高老扁的媳婦。
母親說:“都說高老扁那個人很變態!一輩子沒娶上媳婦!因為他不喜歡女人,他隻喜歡男人!所以,請你以後再也不要找他玩了。就算不出事,也會有損你的名譽!”
我忍不住說:“誰說高老扁一輩子沒娶上媳婦,他不是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嗎?”
母親說:“甲子,你又在胡說什麽!”
我指著正站在我旁邊的漂亮女人說:“這不是高老扁的小媳婦嗎?”
母親皺起眉頭說:“甲子,你又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說你看不見嗎,這麽大的一個活人在這兒站著呢!天還沒有黑透呢!
母親搖了搖頭說我看不見你旁邊有人,我隻看見你自己一個人在那兒站著。
我扭頭看著身邊的年輕漂亮的女人,她的臉上正在用力笑著,笑容燦爛和嫵媚。我說:“怎麽回事?我媽媽怎麽看不見你?”
女人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張開嘴發出兩聲“啊!啊!”的聲音,原來她的口腔內是沒有舌頭的,是個啞巴。
我感到十分的無奈。
接下來。我看見漂亮的女人走過去,走到廚房門口,在那隻白羊羔子的旁邊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它,並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來了一把青草喂它。
白羊羔子想必餓極了,很快吃掉了青草,發出幾聲清脆的“咩~~咩~~”叫聲,不知是歡愉,還是乞討更多的青草。
漂亮的女人站起來,款款的朝我走過來。當她正走著時,母親已經將那根小棒槌從自己的袖筒裏倒出來了,疾步衝上前來,一棒槌狠狠砸在了我的天靈蓋上。砸得我腦頂生疼,一陣頭暈目眩眼冒金星的。我看見那個漂亮的女人還沒有走近我兩米之內便消失不見了。
可正在廚房門口的白羊羔子,我仍舊能看得見。
母親說:“甲子,我這一棒槌把你的腦袋給砸好了沒有?”
我因為自己還能看見廚房門口的那隻白羊羔子,便搖了搖頭說:“沒有!”
母親說:“那再來一棒槌!”說著,她又高高掄起小棒槌,在我的頭頂上砸了一下子。我感到劇烈的疼痛,再一次頭暈目眩,眼冒金星的。一摸頭頂上,已經冒起了一個雞蛋一樣大的疙瘩。可我仍舊能看見廚房門口的那隻白色的羊羔子,即便在蒼茫濃鬱的夜色中。
“怎麽樣?這一次好了嗎?”母親問。
我怕她的棒槌再次砸到我的頭上,嫌疼,便點了點頭,撒謊道:“好了,現在我什麽也看不見了!隻看見黑夜!”我仰起頭望著天空,隻見陰沉沉的天空中星星的數量稀少,並懸掛著一輪模糊發黃的月亮,便又說:“我還能看見天天的星星和月亮!就是月亮不太明,十分模糊!”
母親說:“進屋吧!”
於是,我們進了屋。
屋裏亮著燈泡。
母親要看看我手上的兩幅畫畫的是什麽。
我首先打開了那一卷大草原之畫。發現畫上的大草原依舊,但在白色蒙古包的旁邊卻多了一位姑娘正站著,臉上笑得強烈,高抬起一隻手仿佛在跟誰打招呼。
我卻是看這位姑娘長的麵熟,包括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讓我熟悉。可不就是不久前從高老扁家跟我來到我家的那個漂亮的女人嗎!原來她在我眼中消失不見,是回到畫上去了。隻是她的身上多了一個背筐,另一隻手上多了一把鐮刀。想必是在大草原上采集青草。
母親看了看這幅畫,說:“這個姑娘長得蠻好看的!身材也好!你以後娶媳婦娶個這樣的好不好?”
我笑而不語。卷起了這幅畫。又打開了另外一幅畫。
隻見另一幅畫上畫的是一個白頭發白胡子的老頭子。老頭子的一雙渾濁的眼睛飽含著快要流出來的淚水,額頭上的幾道橫紋很深,兩個眉頭擰在一起,川字紋很深。挺大一張嘴的兩邊嘴角有些下垂,顯得十分憂傷。
母親看著畫,臉上笑了起來,說:“這個家夥是誰呀?怎麽長得像個大老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