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告別二桃

（二）

過了一會兒。我來到了一間鐵門上著鎖的屋前。

我伸手用力擰了擰鎖，就算使上了吃奶的力氣，也根本擰不開它。

穿著白大褂的中年胖醫生帶著另外一個穿白大褂的身材瘦高的年輕人沿著狹長逼仄的過道走了過來。他們在離我不遠處站住了。正在看著我。

“唉！”我看著鏽跡斑斑的鐵門，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險些垂淚。

“李一博，你去給他打開門！”中年胖醫生說。

我扭頭看過去，說了一聲謝謝。

那個穿白大褂的身材瘦高的年輕人匆匆走了過來，他的手上正捏著一把鑰匙。他將鑰匙插入掛在鐵門上的鎖的鎖眼裏，“哢吧！”一聲將鎖擰開了。然後替我打開了門。

我仰頭看著他的臉，由衷的說了一聲謝謝。他卻冷漠著一張臉，個子本來就很高了，眼睛又仿佛長在頭頂上，對我視而不見。我很希望他英俊的臉上能露出一個微笑。那樣的話我會感到很溫暖。

接下來。我行動緩慢的，抬腿是第一步再抬腿又是第二步，三步，四步，五步……一共走了十三步的走進了這間深邃又陰暗的屋裏。

在這間屋裏，一共有兩張床。兩張床之間是一條兩米寬的路。

在其中一張**，正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他正在用一雙異常明亮且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看著我。他的臉上早已長滿了絡腮胡子，如一從亂草。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散發出難聞到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是一個邋遢得不能再邋遢的人。可他總是問我一個問題：“我長得帥不帥？”

為了不惹怒他，我隻好說：“帥！”

然後他又問我：“有多帥？”

為了不惹怒他，我隻好繼續昧著良心說：“你是天底下最帥的！”

然後他就非常開心，誇我有眼光。

此時，我也正在望著他。

四目互相注視，注視了有挺大一會兒。

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你怎麽了？”

“二桃，我要走了！”我開口說出這句話時有些凝噎，心情十分難過。

“走？去哪裏走？”二桃問。

我說：“離開這裏，回到正常的社會！”

二桃說：“難道你不在這兒等你的兒子了嗎！你的兒子早晚有一天會來到這兒看你的！”

“其實，我已經等到他了！”我說。

“等到他了？那麽他在哪兒呢？”二桃問。

我伸手往前指了指，最後反腕指著自己，說：“其實我兒子周一甲就是我自己！”

二桃說：“你開什麽玩笑！你不是周金盆嗎？你可是真正的天神！”

我嗬嗬笑了起來，說：“世上根本沒有天神！天神都是幻想出來的！”

二桃說：“怎麽會沒有天神呢！你明明就是真正的天神啊！”

我說：“二桃，我的病好了！我要回家了，以後不陪你瘋了！”

二桃一雙明亮水靈的眼珠子往下轉動了，作得沉默了一陣，說：“你走了，留下我一個人，豈不是孤獨的很！”

我鼻子一酸，說：“沒辦法！我的精神病已經治沒了！我現在是一個正常人，要回歸到現實生活中，做一個平凡的人！”

二桃說：“現實生活中有什麽好的，沒有奇跡！”

我隻好不再說什麽了。

二桃說：“我們生活在陰暗潮濕的角落，用幻想哄著自己，其實也很悲哀！”

我忍不住說：“二桃，你能說出來這樣的話，是不是你的精神病也已經被治好了？”

二桃笑道：“病好了怎麽樣？病沒有好又怎麽樣？反正我喜歡每天坐在這裏，早已經習慣了！”

我說：“你不如跟我一塊出去！”

“出去幹什麽？”二桃問。

“當保安！”我說。

二桃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牙齒的笑了。他的笑容裏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譏誚。他指著自己的臉說：“我每天都堅持刷牙，把牙齒刷得雪白雪白的。再加上我長這麽帥一張臉，你讓我跟你去當保安？為什麽我不能當歌手？為什麽我不能當天皇巨星？歐耶！歐耶！帥氣又多情的我，露出酷酷的笑容，牙齒閃閃發光，變幻的舞步硬挺的舞姿，迷倒了多少姑娘，歐耶！歐耶！”

二桃用力扯個嗓子又高聲唱了起來，唱得死難聽活難聽的。從**站起來，一躍而下，在我麵前像條蛇一樣扭來扭去，作著剪刀手在自己的眼前一橫一橫的，臉上笑得十分開，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很是奪目。

“請你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忍不住炫耀自己……隻能怪我太優秀！”二桃衝我深情的唱，臉上笑成一朵花，卻一雙明亮的眼睛裏流出了淚水。

我轉過身，留給對方一個背影，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這間陰暗潮濕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