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恨

第21章:一個電話號碼

我覺得自己有必要離開了。

再這樣耗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杜小偉不再是我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之間是會交流的。

他已經不再和我交流。

雖然他臉上還帶著微笑,在望著我。但我覺得他已經不再美好。

看著他,俊美,和煦,我總覺得和邪惡兩個字聯係不上。

當我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我決定利用一樣東西。那是天地間最公正的東西:法律。

我已有了打算,將那個網名叫“桃木生”的網友前一段時間發送給我的視頻交給公安局。

看公安局站在法律的角度,會怎麽說。

於是,我轉過了身。背對著杜小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穿越過了菜田,回到了土路上。

但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仍舊坐在那一張椅子上,正在看著我,臉上仍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微笑。

配合著綠油油的菜田,就像一幅優美的田園風景畫。

但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誡自己:“杜小偉是不美好的!杜小偉一定是不美好的!他是一個超級殺人犯!”

我終於離開了土路,回到了村中的街上。在不少村民的注視下,我昂首挺胸擺出十分驕傲的姿態,一步一步的走過去了。

一直走到了自己的家門口才停住了。

為什麽停住?

因為我看見了一個人正在我家門口前站著。

他臉上正在流著淚。他的臉上沒有戴墨鏡。他的身上也沒有穿著風衣。

他正在看著我。我也正在看著他。

我感到無比的驚訝。因為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好像前麵已經見過了他兩次,這是第三次見到他。

但我不太確定前麵所見的兩次到底是不是他。

若是他。

第一次他跳樓。

第二次,他玩世不恭。

第三次,他流淚。

“你到底是誰?”我大聲問。

為了讓自己看得更清楚,我從自己臉上摘下了墨鏡。

可是,當我摘下墨鏡的那一刻,他卻消失不見了。

我趕緊又戴上墨鏡再看,仍舊是看不見他了。

怎麽回事?難道我又看花了眼?

但我覺得自己並不是看花了眼。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麽定義。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

我終於用一個優盤從電腦上將那一段“杜小偉把人扔進黃河裏,又把人的腦袋打爆,且汽車憑空消失”的視頻交給了縣裏的公安局。

警察問我,這是從哪兒弄來的視頻。

我說甭管我從哪兒弄來的視頻,你就告訴我這視頻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警察說視頻當然是存在的。

我說我的意思是指視頻裏有沒有做特效,有沒有剪輯過。

警察說肯定是做了特效,肯定剪輯過,拍這樣的電影,不可能一次性過,要NG好多次。

我說這不是拍電影。

警察說不是拍電影是搞什麽,是拍的電視劇嗎?

我十分生氣道,這也不是拍的電視劇。

警察說難道是發在網站上的小視頻。

我說不是,這是犯罪證據。

警察笑了,說誰的犯罪證據。

我說杜小偉的犯罪證據。

警察問誰是杜小偉。

我說就是視頻中把別人扔進黃河裏,又用拳頭打爆別人腦袋的,又會飛的人。

警察問杜小偉是現實中存在的嗎。

我說當然了,這是一個紀錄片,紀錄片懂不。

警察一副很好笑的樣子搖了搖頭,說我看你是有精神病。

我說我沒有精神病。

警察說不會有這樣的紀錄片的,在現實中,誰也不會飛,汽車也不會憑空消失,也沒有人可以一拳打爆別人的頭,巔峰時期的泰森也不能,他頂多能把人打成腦震**。

我說杜小偉真的很厲害。

警察說那是你認為的。

我說你懂視頻嗎。

警察說說白了,我跟你一樣,隻會看視頻。

我說你隻會看不行,你還要懂視頻。

警察問怎麽懂。

我說你還是找個懂視頻的人來看看吧。

警察說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個能鑒別出來視頻是否添加了特效,是否剪輯過的技術人員過來看一下你給我的這個視頻,對嗎。

我伸手一指他,說你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警察說你甭指我,再指我我打你。

我仍舊指著他,甚至還把手指頭往前移了移,指住了他的鼻子尖,說我就不相信你敢打我,你可是警察,你敢隨便打人嗎。我指你犯法了嗎。

警察又笑了起來,笑得露出了一大半的牙齒,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因為你是個精神病。

我說我希望你找人鑒定,真的!拜托了!

警察說你走吧,我會找人鑒定的,對了,你留下個電話,等鑒定結果出來了,我打電話通知你。

我說你騙人怎麽辦,看你的樣子,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個正常人看,你不尊重我。

警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得神色嚴肅起來,說你是不是一個我國合法的公民?

我點了點頭說是。

警察說,既然你是合法公民,你對我們警察提出的要求隻要是合法要求,我們就履行。鑒定視頻是合法要求,我們一定會達到,絕對不會騙人!

這我才感到放心了不少。說了聲謝謝。給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並且也記住了他的名字和編號。然後一步一步的走著離開了公安局。

他說,三天之後,就會有鑒定結果。而且,一定不會鑒定錯的。且鑒定出來的結果具有法律權威。

所謂的法律權威,就是視頻可以作為證據了。

“三天之後……三天之後……”我一邊在城裏的大街上一步一步的走著,一邊嘴裏不住的念叨著這四個字。

走了不知有多久。

太陽已落山,暮色還未降臨。天上分布著雲彩。

春風徐徐吹。

吹得我的風衣擴展開。臉上正戴著一副墨鏡,頭頂一頭白發的我終於在一家小店的門口前站住了。

小店的玻璃門敞開著。

店老板正在門口裏站著。

他穿著平淡無奇。就是一件大眾化的毛衣和一條西裝褲子。

他將雙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裏正在看著我。略肥胖的臉上臉色比較陰鬱。

我從臉上摘下墨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我來晚了!”

店老板說:“你晚來了多少天,還記得嗎?”

我說:“以前我跟你說好三天之後來的,可我在三個月之後才過來了!”

店老板冷笑了一聲,說:“你是不是晚得太離譜了?”

我說:“我爸爸死了!”

店老板不再說話了。他好像認為這也是一個不錯的借口。

我一步一步的走過去,進去了這家店。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了。

店老板交給我一張電話清單。說你要的通話記錄。

是杜小偉的通話記錄。

我拿著通話記錄仔細看了一遍。

發現杜小偉除了打過兩個電話,其餘的全是發短信。

而其中一個被打的電話,就是大怙貝的電話。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網名叫“桃木生”的網友曾跟我說過:杜小偉是打電話將大怙貝約出來的,約戰在黃河邊。

沒想到真有打電話的記錄。

當時我還覺得杜小偉是個全聾的人,是不可能給人家打電話的。

一個全聾的人發短信倒是合理。

我現在懷疑杜小偉到底是不是全聾!他到底是不是偽裝的!

通過電話清單上我發現,杜小偉頻繁的給一個號碼發短信。

他也給這個號碼打過一個電話。

我不由得想起來了在那個視頻中,因為好幾輛汽車分別往東西跑了,他沒有追,而是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說“人太多了,開著車,卻沒一個敢開車撞我的!開著車跑了。叫我很失望。我希望自己被車撞!你看著處理他們吧!”

然後視頻中就出現了如同特效的一幕:幾輛汽車憑空消失了。

我想,視頻中杜小偉打的那個電話,肯定就是打的這個號碼。

“多少錢?”我問店老板。

店老板說:“本來是一千,但我又給你保管了三個月!一天的保管費按照三元收。一共一千三百元!”

我毫不猶豫的從口袋裏掏出厚厚一遝子百元大鈔,抽出來十三張給他放在玻璃櫃台上。

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上拿著一張電話清單我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家小店。

“等一等!”店老板喊住我。

“怎麽了?”我問。並沒有轉回身,而是背對著他。覺得自己這樣有幾分酷。

“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店老板大聲問,想必他早已看見了我耳朵上的助聽器,故而說話的聲音很大。對於這一點,我覺得他是一個挺不錯的人。

我喜歡說話聲音大的人。越大越好。不喜歡說話聲音小的人,好像沒吃飽飯,又顯得小家子氣。腎虛。

“問這個幹什麽?”我十分沉得住氣的說。

“因為我看你的氣質與眾不同!”店老板說。

“是嗎?我有什麽氣質?”我覺得對方的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讓我大為享受。

“怎麽說呢!乍一眼看起來你的麵容很神經質!但仔細一看,你好像又不是神經病!”店老板說。

我氣不打一處來,大聲糾正道:“不是好像,是根本。我根本就不是神經病!我比誰都正常!”

店老板說:“能看得出來,你不是幹體力活的!”

我驕傲的笑了起來,說:“猜對了,我就不是幹體力活的。我是一名作家!是幹腦力活的!”

“作家?你寫了什麽書?”店老板問。

“天恨!”我又忍不住將這兩個字脫口而出。剛說出來我就感到後悔了。

為什麽我總是忍不住要說這個書名?!我很不明白。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

“天恨,聽起來這個名字,蠻黑暗,充滿了無盡的恨意給人的感覺!”店老板說。

“是呀!天恨人,我亦恨天!”我說。

“怪不得你整個人看起來很陰鬱。陰鬱得都神經質了!”店老板說。

“我很陰鬱嗎?”我說。

“是的,你很陰鬱!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陰鬱的人!

陰鬱得叫人不願意靠近,不願意與你說話!

我想,你在你的家鄉裏,應該沒有人願意和你打招呼!”店老板說。

我隻好不再說什麽了。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的天恨能在網上搜……?”店老板問。

“不能!”我不耐煩道。

“是出版的實體書嗎?”店老板又問。

“那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見到!”我敷衍道。

然後我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小店。向南拐了,一步一步的走在大街上。

暮色已降臨了,華燈初上。我一個人走著。自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

我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即一條荒廢沒有燈光的黑胡同。

腦子裏早已記住了那個11位號碼。

掏出自己的手機,輸入號碼,撥打了起來。

我相信,這個號碼的主人一定跟汽車憑空消失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