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光芒
十分鍾後,一輛商務車行駛過來,停在了這片幽暗的郊野,這裏也是陳家的地皮,曾經是一處大型遊樂場,後來因為政府規劃遷移,附近居住的人口減少了,遊樂場便停滯了下來,去年陳家才將這裏拆除,留下了一片空地。
老管家了解陳懷,知道他一有委屈便習慣躲來這裏,這次也不例外,他在肖飛居所找不到人,第一時間就來到這裏。
隻是,這一次他好像計算錯了,周邊一個人影都沒有,唯有黑漆漆一片死寂,那真是死寂啊,還有些驚悚的感覺,同行而來的幾個手下,打著手電,在幾棟廢棄的房舍裏照了幾下,什麽都沒有,剛要退出來,一隻耗子突然竄到他們腳下,嚇的他們後退好幾步。
餘驚未退,幾個白影從他們身前飄過,猝不及防之間,將他們一一打倒在地,除了老管家外,所有人都暈了過去。
“別鬧了,小少爺”,老管家聞聲而來,對著四周的暗夜說道,“我知道你在這裏,趕緊跟我回家吧,老太爺等急了”。
陳懷脫下了白色外套,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老管家歎了口氣,“還有肖飛,你也出來吧”。
房頂上傳來一陣瓦礫破碎的聲音,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形自高處跳了下來,他落地極穩,直接站到了老管家身邊,目光中微有閃爍,淡淡道,“我以為您不會說話的”。
“我不是不會,而是不能說話”,老管家緩聲道,比照先前那位和藹的老翁,此刻的老者,英氣了很多。
“為何?”,肖飛問道,他的目光映在月色裏,極美,又有幾分落寞。
“你這孩子和他真像,每次看到都恍惚以為是他”,老管家忽略了肖飛的問題,說道,“你不應該與陳懷走的太近,你會害了他的”。
肖飛麵色一斂,轉頭看向陳懷,陳懷也一臉莫名其妙,兩個人不約而同道,“什麽意思?”。
“因為你是個不詳之人”,老管家向前邁了一步,抬起手,為肖飛整理了一下領角,一如往昔般溫和慈善,“雖然我很喜歡你,甚至一直認為他的判斷是錯誤的,你的品德與天賦應當被認可,但是我終究隻是個管家,而且我所要保護的一直是陳家的家主,或者說是我認為有資格做家主的那個人”。
顧名思義,老管家說的這個人,便是陳老太爺,當年,陳家沒落,陳百川正職壯年,眼看著家族就要分崩離析,是陳雪坤從喪女的痛苦中站起來,繼續撐起了這個家,帶領幾位堂兄弟和他們的後代,以及家族的長者離開了京都,來到杭州,對陳百川來說,後來他所有的目標,便是保護自己的兄長,眾人隻知道他與兄長關係甚好,卻不知,在陳百川眼裏,他保護的並非那位性情執拗的家主,而是一份希望,一份陳家的希望。
“我是不詳之人”,肖飛愣了一下,雙手放在身側,攥緊了拳頭,微低下頭,淡漠的目光掀起了波瀾,可能是吧,否則為何尋不到親生父母,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曉,還要經受羅永毅的脅迫,即便亦瑤也離開了自己,可能是吧,不然陳懷和徐浩接近自己後,怎會多了很多坎坷。
陳懷看出了他的心思,打斷道,“叔公,您可不要亂說,肖小哥研製的藥劑,可以救助多少患者,他才不是什麽不詳之人,相反,我相信他才是未來製藥領域的希望,所以我看好他,陳家誰都不允許動他,您也不行”。
老管家微怔,他明白陳懷的意思,輕聲一笑,“你知道我不能對你如何,所以才如此說話,小少爺,你變聰明了”。
是的,陳百川要保護的是陳家家主,百年以後,陳懷便是陳家的繼承人,他便不能對他如何,甚至還要偏心於他,他也確實在陳老太爺麵前,多次袒護於他。
“是的,不僅如此,我為肖飛科研的項目投資了大量資金,便是不留退路,我認定了他”,陳懷站到肖飛身前,神情肅然。
肖飛這才微抬起頭,淡淡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堅定。
老管家側過身,沉思片刻,抬手指向遠處的燈火闌珊處,“有時候,人們為了某個希望,哪怕是一丁點的光亮也要去追求,而那片光明,永遠屬於有心的人,如果你們要改變命運,不要問我究竟陳家在籌劃什麽,永不相問,隻要你們竭盡全力的去做,便會有希望”。
“謝謝”,陳懷回答,他果然沒有再問,而是目送著老管家離開了,始終躬身以禮。
老管家離開後,黑暗裏才走出了兩個人,徐浩在草叢裏已經憋了很久,一出來便問道,“我說小情懷,你們剛才說的什麽稀裏糊塗的,怎麽還永不相問,多好的機會啊”。
馮媛瞪了徐浩一眼,微微一笑,“做的很好,永不相問,不是不問,而是當有一日,無需再問”。
“因為,我相信你和肖飛”,陳懷說道,他說的很真誠,很坦然。
無論陳家如何,他將身家壓在肖飛身上,也就壓在馮媛身上,壓在華太製藥的項目上。
馮媛一愣,微一擺手,“別太相信我,我自己都很困擾”。
“但,謝謝你能相信我”,肖飛突然說道,他正對著馮媛,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清晰,清晰到讓人為之一顫。
陳懷和徐浩確實顫了一下,狗血道,“你們倆怎麽回事?”。
一男一女,一俊一美,還能有什麽事。
馮媛眨巴一下眼睛,嫵媚撩人,笑可傾城,“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肖飛微怔,淺淺一笑,沒再說什麽,這一份信任唯有馮媛與他清楚。
與此同時,陳家宅邸的庭院中,陳老太爺坐在月光之下,幾位傭人抬出一盞明燈,照在他的身前,他隻是微一擺手,示意不需要光火,傭人即刻明白,連同燈台一並收了回去。
“不需要光亮,會不會有些暗?”,剛回來的老管家,站到一旁,小心的問道。
陳老太爺微一抬頭,看向漫天星辰,“光亮始終都在,何必點燈,反而是人眼適應了,便連眾星捧月都覺得暗淡了”。
老管家搖了搖頭,“即便是眾星捧月,依舊是,有些星辰在變暗淡,有些星辰越加明亮”。
陳老太爺站起身,回過頭,目光穿透夜空,落在老管家身上,“所以你見到懷兒,卻沒有把他帶回來,便因為這越加明亮的星光?”
老管家身子躬的更低了些,“您當初給他起名陳懷,不就期盼他不忘本嗎?如今他有了自己的選擇,我們何不放手”。
“我給他起名為陳懷,是讓他記住陳家經受的屈辱,要他自強,而非讓他與我作對”,陳老太爺微怒。
“可是,我們終究不是為了屈辱而存在的,我們當為了希望”,老管家平靜回答。
陳老太爺將衣袖一甩,回身進屋,走到門口時候停住了腳步,“從二十年前開始,我的人生便沒有希望兩字,你們最好指望那孩子爭氣,不然就連這暗夜的星光,你們也將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