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四海同音

永明二十二年的初雪落在西伯利亞平原時，首列橫跨歐亞的蒸汽列車正噴著白煙駛過貝加爾湖畔。

車廂裏，五十歲的李琨盯著窗外飛掠的雪鬆直揉眼："當年不願歸降的蠻族就遷徙到這裏了吧，這麽艱難的環境，他們也剩不下幾個人了，有了這跨州列車，就算想興風作浪，咱們也能分分鍾過來滅掉他們。"

"嗬嗬……"四十二歲的沈清蹲在包廂角落，微微一笑，四海烽煙早已泯滅，他心頭一片祥和平靜。

此時他正擰著台鐵匣子的旋鈕。匣子突然滋滋作響，傳出斷斷續續的報站聲："...伊爾庫茨克站...清除熊跡..."

隨行的暹羅使節嚇得打翻茶盞："千裏傳音？！"

"土鱉了不是？"沈清拍著無線電收發機："這玩意兒比信鴿快，比狼煙準——剛收到急報，前頭鐵軌讓熊瞎子蹭癢蹭歪了，養路隊正收拾呢！"

列車忽然減速，窗外閃過幾個披著熊皮的養路工。羅斯公國使臣扒著窗戶怪叫："你們用馴熊人護路？"

"哪能啊！"列車長拎著獵槍路過："那是穿著熊皮襖的鐵道兵！上月他們用炸藥開隧道，驚得熊群學會扒鐵軌找壓縮餅幹——現在每十裏就得撒頓蜂蜜誘餌。"

宴車廂裏正熱鬧，忽聽頭頂傳來咚咚聲響。李琨的壽桃被震得滾落桌案，他抄起禦杖要捅車頂："何方妖物！"

"您快歇著吧！"沈清推開窗戶，但見三隻圓滾滾的雪鴞抓著信筒撲棱棱飛過。

"格物院訓練的航空郵差，比信使快五日——喲！這封是威尼斯商團發的，說要包十年鐵路運絲綢。"

錢廣源在賬本上劃拉："按每斤收五錢運費算，頂半座銀礦..."

"出息！"沈清踹了腳供暖管："知道這趟車燒的啥？頓涅茨克的煤！羅斯人哭著喊著白送，就為讓鐵路經過他們礦區！"

波斯使者突然指著窗外驚呼："那些鐵架莫非是..."

"輸電線杆！"沈清得意洋洋："等通到歐洲，咱們在長安喊一嗓子，巴黎當天就能聽見——當然得用擴音器。"

列車經停烏拉爾山站時，羅斯工匠圍著火車頭嘖嘖稱奇。

大胡子工程師伊萬掏出尺子要量氣缸，被司爐工一鏟煤灰噴了滿臉："瞅啥瞅？核心參數夠你們追三十年！"

沈清溜達過來扔出本《蒸汽機維護手冊》："拿毛皮來換！要你們西伯利亞銀狐的，做陛下新大氅。"

忽見養路隊拖著鐵籠跑來："沈相！逮著隻專啃絕緣皮的貂！"

"好家夥！"沈清揪起貂尾巴樂了："這畜生比佛朗基人識貨——知道橡膠皮值錢！送格物院配種，下一代專門找電纜故障！"

宴席重開時，李琨盯著桌中央的轉盤火鍋發呆："這銅鍋怎會自己轉？"

"電磁驅動！"沈清按下開關，火鍋在《霓裳羽衣曲》中徐徐旋轉："等鐵路修到羅馬，請教皇吃涮羊肉！"

深夜的駕駛室裏，無線電突然爆出英語呼救。沈清抓起話筒吼："說人話！"

原來某位英國探險隊在荒野遇熊，誤打誤撞撥到鐵路頻率。沈清邊定位邊罵娘："這些洋毛子，獵熊不帶信號彈——往東十裏！看見鐵軌就往右跑！"

半刻鍾後，望遠鏡裏出現滑稽場麵：西裝革履的英國人被熊追得丟盔棄甲，養路隊開著蒸汽壓路機在後麵攆。李琨舉著夜視儀直跺腳："給朕留張熊皮！"

次日清晨，獲救的英國人顫抖著獻上懷表。沈清掂了掂扔回去："不如拿蘇格蘭牧場抵債——正好養鐵路餐車用的肉牛。"

當列車終於駛抵終點站裏斯本，大西洋海風撲麵而來。月台上擠滿舉著銀礦合同的歐洲君主，沈清卻蹲在車頂調試天線："急啥？先幫我們把直布羅陀隧道勘測了！"

沈清從未停下他的腳步，始終在前進……

永明二十五年的夏至，膠州灣海底電纜站裏擠滿了各國使節。

四十五歲的沈清擼起袖子，對著滿牆的線路圖罵罵咧咧："格老子的！哪頭蠢鯊魚又把中段電纜啃漏電了？"

"不是鯊魚。"技術員苦著臉遞來故障報告："勘察加半島那段...被毛熊當磨爪石了。"

滿堂哄笑中，沈清抄起改進型水下電報機："王大錘！帶爆破組去給熊瞎子修修指甲——記得帶雙頻幹擾器，別把冬眠的全吵醒了！"

忽聽總控台響起蜂鳴，喇叭裏傳來變調的閩南語："...金山礦場...林阿土找娘...滋滋..."

沈清猛地撲到設備前："接揚聲器！是舊金山咱們的人！"

雜音刺耳欲聾，技術員瘋狂調頻。在電流嘶吼中，終於傳出清晰哭喊："俺是漳州林氏！俺娘叫黃水娘！俺挖到金礦了！"

"記下了！"沈清抓過話筒吼："還會讓讓你娘去縣衙領一百兩銀，孝子獎！"

修複電纜的蒸汽船破浪北上時，金陵皇城廣播塔前已人山人海。

婉兒對著黃銅喇叭試音，聲波震得鴿群亂飛。禮部尚書抱頭竄出來："監國！泰西使臣說這是攝魂妖術！"

"攝魂？"婉兒挑眉輕笑："待會讓他們見識什麽叫勾魂——通知各州府打開廣場揚聲器！"

未時三刻，電纜站終於傳來信號。

婉兒深吸一口氣，聲線隨電波傳遍四海：

"大乾的兒女們！無論你們在爪哇種橡膠，還是在美洲開金礦——聽見這聲音，就是回了家！"

廣場上數萬移民齊聲歡呼，聲浪幾乎掀翻廣播塔。歐洲使節們捂著耳朵瞠目結舌，威尼斯大使的假發驚落在波斯地毯上。

"二十年前，我們的父輩要用血浸透土地才有今日的盛世……”

關押在牢的倭國罪犯們突然集體痛哭——他們從獄警的收音機裏聽見了家鄉童謠。

沈清在控製台嘖嘖稱奇："好家夥！婉兒這嗓門比定向天線還厲害！"

演說正到酣處，北美線路突然爆出火花。技術人員狂奔急報："阿拉斯加段電纜讓冰山撞了！"

"慌個屁！"沈清掄起絕緣膠帶，"知道為啥鋪雙線備份嗎？就是防著老天爺抽風！"

廣播裏傳來滋滋雜音，婉兒卻麵不改色繼續："就像此刻，雖有雜音擾耳——但諸君可曾聽漏半字？這便是我大乾！縱有萬般艱險，終不改雷霆之音！"

巴達維亞的香料商當場跪倒，朝著廣播塔方向連磕三個響頭。馬六甲學堂裏，孩童們指著地圖上閃爍的電纜指示燈齊誦："雖隔重洋，猶在比鄰！"

當演說尾聲響起《四海同風》曲調時，遍布全世界的大乾人，都跟著一起唱了起來……四海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