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煙鎖池塘柳，青樓定風波
漕幫那幾個老油條非要拉沈清去百花樓“聯絡感情”，明麵上是答謝他幫忙平定內亂，實則是盯上了他那套滑輪裝卸的寶貝。
“沈老弟，你那玩意兒...借哥哥們使使？”酒過三巡，九江分舵新上任的趙舵主終於憋不住了，搓著手嘿嘿笑。
沈清抿著酒裝傻：“啥玩意兒？”
“就那哢哢變形的木頭架子！”旁邊錢舵主急得直拍大腿：“碼頭上要是配上這個，卸貨速度能翻倍啊！”
“哦——”沈清拉長調子：“那叫‘人力起重機’，專利產品，概不外借。”
幾個舵主臉頓時垮了。正琢磨著怎麽加價，樓下突然傳來摔杯子聲，夾雜著女子的驚呼。
“柳大家今天不從了本公子，這百花樓就別想開張了！”
沈清探頭一瞧，樂了。樓下鬧事的不是別人，正是吏部陳侍郎家那個寶貝疙瘩陳明遠，京城有名的紈絝，剛靠他爹的關係混了個同進士出身。
老鴇急得團團轉：“陳公子，如煙是清倌人，從不陪夜啊...”
“放屁！”陳明遠一腳踹翻茶幾：“一個妓子裝什麽清高！知道家父是誰嗎？”
沈清溜溜達達下樓，扒開人群：“喲，這不是陳公子嗎？怎麽著，今兒個要改行當龜公？”
圍觀人群哄堂大笑。陳明遠氣得臉色鐵青：“沈清？你一個刑部小吏也敢管本公子的閑事？”
“哪能啊。”沈清笑嘻嘻地擋在柳如煙身前：“不過陳公子可能不知道，想親近柳大家，得守人家的規矩。”
陳明遠愣住：“什麽規矩？”
“對對子啊！”沈清說得跟真事兒似的，“全京城誰不知道？柳大家立過誓，能對上她出的對子，才肯傾心相待。是吧，柳大家？”
柳如煙眸光一閃，立即會意，輕聲道：“確有此事。”
陳明遠頓時來了精神，他出身官宦之家，從小飽讀詩書，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點詩文功底。當即拍桌：“盡管出題！本公子要是對不上，立馬走人！”
柳如煙雖然明白沈清在給自己設立‘門檻’，她也算精通琴棋書畫之人，但想要難倒官宦世家的公子，她那點墨水實在不夠看的。
此時騎虎難下，她隻能求助似的看向沈清，而沈清則正在用‘唇語’對她說著，柳如煙竟然一下就看懂了，也許是她有這方麵的天賦，也許是和沈清有種特殊的默契。
讀懂之後，她立刻抬眼，從容優雅地看向窗外池塘，輕聲道：“煙鎖池塘柳。”
陳公子乍一聽，近乎本能的露出不屑之色：‘煙鎖池塘柳’？平平無奇！待本公子……嗯？”
嘴快之人下意識地開始思索，但很快臉色微變，其他人的臉色也慢慢凝重起來了。
“這五個字的偏旁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更要命的是，這五個字構成的畫麵：煙霧籠罩、池塘、柳樹，意境淒迷幽靜，渾然一體。要對仗工整、五行對應、意境相合……”
“難！太難了！”
這上聯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偏旁，意境還美得不像話，根本是無解的死對！
陳明遠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臉憋得通紅。他身後那些幫閑的也都啞火了。
“就這？”沈清嗤笑：“陳公子不是飽讀詩書的世家子弟嗎？文采不會連個妓子都比不上吧，令尊要知道恐怕要生氣嘍！”
陳明遠惱羞成怒：“你行你來啊！”
沈清等的就是這句。他慢悠悠踱到案前，張口便道：“聽好了——煙鎖池塘柳，我對，炮鎮海城樓。”
筆落驚風，五個字同樣暗含五行偏旁，對仗工整，氣勢磅礴！
整個百花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突然有個老秀才猛地拍案：“絕了！五行對五行，意境相合，這、這是千古絕對啊！”
滿堂嘩然。柳如煙眸光瀲灩，當即坐到琴前，即興將這兩句譜成曲。清越琴聲伴著婉轉歌喉，把這對聯的意境唱得淋漓盡致。
陳明遠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羞辱！
“你、你們合夥耍我！”他氣急敗壞地要掀桌子。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公子住手！”
陳侍郎府上的大管家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色陰沉。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丁，直接攔住了陳公子。
“四叔！他們……”陳公子對大管家很客氣，顯然身份不簡單。
大官家目光陰冷的看向沈清和柳如煙，兩人雖然神態自若，但卻透著一股雙劍合璧，耍人成功的得意勁兒。
“這位應該是刑部司獄沈大人吧？”這官家也是個老陰人，故意把司獄說的很大聲，‘沈大人’三個字透著陰陽怪氣，確實在這京城是不入流的小官，看管監獄和自己蹲監獄沒區別。
沈清還沒說話，柳如煙卻在他耳邊低聲道：“陳府管家數月前強占城南城王寡婦宅院，逼死其子。”
沈清心裏有數了，看著管家泛起冷笑：“好說，好說，有朝一日你到了本官的轄區，本官一定會好好關照你的！”
“你……”管家心裏莫名一驚，他的轄區不就是大牢嘛，這是單純的詛咒，還是他知道了什麽？
管家沒敢在多說，這種情況下，多說多錯，他直接吩咐家丁拉著陳公子走了。
青樓中又恢複了熱鬧，趙舵主湊過來豎起大拇指：“沈老弟，牛啊！三言兩語就把侍郎公子和大官家都搞定了？”
沈清伸個懶腰：“所以那滑輪組...”
“買！我們買還不行嗎！”錢舵主趕緊接話：“多少錢您開個價！”
柳如煙端著酒過來，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探究：“沈公子今日可是把陳公子得罪狠了。”
“什麽叫得罪呀。”沈清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千古絕對讓他漲了見識，那官家如果會做人，應該把事情妥善收尾，若不然……我不介意為王寡婦母子討個公道！”
柳如煙神色一怔，沒想到這位沈大人不僅見識廣博，才華橫溢，竟然還有這般正義感。
窗外月色正好，柳如煙道：“小女子為大人彈奏一曲吧。”
沈清聽著小曲，愜意地眯起眼睛。
這京城的日子，是越過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