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鳳和堂
此刻蘇攬月的麵容慘白,瞧不出絲毫的血色,眼眶底下一團烏黑,怎樣都遮不住,模樣像極了話本裏麵的黑白無常。
繆嬰被駭住了,蘇攬月卻渾然不知,“我怎麽了?”
見她不明就裏,繆嬰到了嘴邊的話,讓他咽了回去,“沒什麽,用膳吧。”
愁眉不展,悶悶不樂,顯然是為蕭祤升而憂心,至於為何疲乏不堪,萎靡不振,也無需直白的問了。
“攬月,你的臉色太嚇人了。”天茵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見到了蘇攬月,馬上一頓嚷嚷,“昨晚沒睡好嗎?”
聞言,蘇攬月下意識的摸向了臉頰,心中了然,“不過是折騰了一下。”
“做噩夢了?”
繆嬰並不了解內情,隻是隨意推斷,可他卻未想到,居然猜個正著。
“早膳精致美味,都嚐嚐吧。”
蘇攬月垂下頭,轉移話題。
關於昨晚的事,希望自此結束。
幸虧繆嬰是一個知趣的,沒有討嫌,而天茵雖然不甘心,但礙於繆嬰一直緊盯著,同樣不敢問東問西。
心裏惦記著蕭祤升,不止吃飯時食不知味,整個上午蘇攬月都魂不守舍,一個人呆呆的坐著,目光渙散,顧慮重重,偶爾長籲短歎,愈發顯得惆悵。
繆嬰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王妃,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繆嬰為了轉移蘇攬月注意力,熱情的建議道。
“去哪?”
蘇攬月回過神,問道。
“一個你到了後,不會不喜歡的地方。”繆嬰伸出手指,一麵搖了搖手,一麵篤定的說。別人或許對那個地方不感興趣,但是繆嬰知道,作為大夫蘇攬月到那個地方後,斷然沒有失望的道理。
他的用心良苦,蘇攬月何嚐不明白,盡管興致缺缺,但仍舊答應了下來,“嗯。”
“換身便裝,我們即刻出發。”
那個地方,不適合穿繁瑣的羅裙。
“你們去哪?”
關鍵時候,天茵跑了過來。
想起之前兩次出門,皆是毀在天茵手上,繆嬰便煩的翻起了白眼。
瞥見天茵那明媚的笑臉,繆嬰暗自腹誹,真不知道天茵是不是長了一副狗耳朵,每次一說出門,順著這兩個字,她總能出來惹人厭。
“這不關你的事。”繆嬰冷著張臉,不留情麵的說,“你待在府裏麵,不準到處亂跑。”
“可是……”
天茵話沒說完,繆嬰便徑自打斷了,“倘若你敢跟著,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未了,擔心不夠有震懾力,繆嬰拽著天茵手腕,目光如炬,聲音低沉,“是在危言聳聽,還是一諾千金,你應當最清楚。”
緊緊拽著裙擺,天茵驚得連連後退,“我不去便是了。”
不清楚繆嬰的身份,但到底相處了幾日,天茵心知肚明,剛才所說的那番話,眼前這個男人發起狠來,一定說到做到。
蘇攬月也不在,為了保住自己的腿,隻得乖順一些。
“繆嬰,走吧。”
兩個人保持著對立,氣氛變得古怪,甚至劍拔弩張,蘇攬月適時的出現,打破這層尷尬。
“馬上來。”
犀利的目光警告一般的望向天茵,見到天茵知難而退,繆嬰這才放心的離去了。
二人乘坐馬車,來到城外的西鳳山,這裏雲霧繚繞,恬靜安適,宛如人間仙境。
而真正新奇的,並非此山,是藏在山中的一家醫館。
“鳳和堂。”
望著迎風飄揚的布條上的字,蘇攬月喃喃輕語道。空氣中飄散淡淡藥香,使得蘇攬月煩悶的心情,得到了很及時的紓解,光是衝著此番作用,便不虛此行了。
“為何帶我來這?”
繆嬰是何目的,尚未可知。“你是大夫,恰巧我也認識一位大夫,想讓你們兩個見上一麵。”
晃了晃手裏的藥材,繆嬰很是得意,“瞧瞧,我可有備而來。”
“你什麽時候采的藥?”
見他準備充足,蘇攬月頗有些詫異。
“今日巳時。”
由此可以得知,繆嬰帶蘇攬月散心,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
“你那位朋友的醫術,一定了不起吧。”
盡管尚未碰麵,蘇攬月卻斬釘截鐵的推斷道。
“我活了二十年,他的醫術最棒,堪稱一絕。”豎起拇指,繆嬰毫不吝嗇的讚美道。
畢竟若是少了那人,自己也不可能活在世上,救命恩人,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就憑他冷淡的性子,想讓他發自肺腑的誇一個人,簡直難如登天,可主動誇讚了看起來頗為神秘的高人,想必醫術的確了得。
蘇攬月表麵上怡然自得,可心裏麵早就迫不及待想見一見那位醫術精湛的大夫了。
“嬰兒。”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二人馬上回頭,見到一位精力充沛的白胡子老者。
他身著寬大的衣袍,雖然身形消瘦,但是身材頎長,有一雙精明的眼眸,但裏麵卻不乏慈悲。
他邁著堅定的步伐,配合著慵懶的神態,和隱藏著笑意的麵容,迎著那溫和的東風,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
蘇攬月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如此豪邁的詩句,倘若所料無誤的話,他便是鳳和堂的主人。
猜度之際,傅老滿心歡喜的跑過來,嘴巴一撇,便是一通埋怨,“臭小子,都多長時間沒來了,害得我遠遠的瞅著你,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傅老,您別生氣,我不是來看你了嘛。”繆嬰將采集的珍稀藥材,當做賠罪禮物,忙不迭的遞給傅老,“喏,送給你的。”
拿著寶貝,傅老心情愉悅,“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傅老上了年紀,但是耳朵不聾,腦袋也不迷糊,蘇攬月直直的立在那兒,和繆嬰挨得近,難免叫他胡思亂想。
“難怪跑來,是帶著喜歡的姑娘讓我來把關吧……”
傅老自顧自的遐想,把關係越說越玄乎了,繆嬰滿臉黑線,忍不住糾正道,“您別再想入非非了,她隻是我朋友,很普通的朋友。”
普通的意思是,絕不可能發展到傅老希望的那層關係。
繆嬰話中有話,傅老聽得一清二楚,幻想被打碎了,他咂舌道,“哦,那進來吧。”
“傅老是替我治病的大夫,他平日裏思維轉換和一般人迥然不同,冒犯之處,瑞王妃多擔待。”繆嬰小聲的解釋道。
“無妨。”
蘇攬月輕聲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既是大夫,何必說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