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滿載而歸的替罪羊
聳立城牆內，冷清的街道上，隻有巡邏城池的大乾士兵。
平涼城中的老百姓，此刻早就已經化為塵土。
將軍府。
青灰色的磚石在午後的陽光照曬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檀香縈繞的書房內，顧向前眉頭緊皺。
自從大帥來到西北邊陲，就算是拿下平涼城，他除了睡覺，不論何時都身著鎧甲，以示忠心盡責。
這時，親兵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將軍，派往草原突襲匈奴的三千多人，回來了不足三十人，且幾乎人人帶傷。”親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敢抬頭看顧向前的臉色。
顧向前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悲戚。
那步騎合成的三千多人，本就是他精心挑選的“炮灰”。
如今皇帝陛下要問責屠城的事情，也就隻有讓他們成為替死鬼。
“死得好。”顧向前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他一個人能聽見，之所以要說這句話，更多的是吐出心中的情緒，也就是那一份釋然。
這一步棋，他走得極險，卻也很成功。
隻要能向皇帝陛下交差，把屠城的事情摘出去，留下平定西北立下了赫赫戰功的事跡，犧牲幾千條無關緊要的性命，那根本不值一提。
隨即，他眉頭又皺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
“隻回來幾十人，還是有些美中不足啊！”
顧向前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身上的金屬甲胄葉片相互摩擦晃**，腳下的金磚被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被匈奴人殺死的大乾士兵首級沒了蹤影，而且回來的殘兵隻有幾十個，就算將他們的頭顱送到京城，數量太少終究還是少了幾分說服力。朝廷那幫老狐狸精得很，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恐怕還會多生枝節。”
更讓他頭疼的是替罪羊的人選。
平涼城被屠，雖說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但如今有人揪著小辮子不放，作為天子肯定要讓人出來擋刀。
按朝廷律例，必須有人為此負責。顧向前自然不可能將自己推出去，所以必須找一群替罪羊，送到京城去平息眾怒。
這些替罪羊既要有足夠的“分量”，能讓朝廷滿意，又不能牽扯到自己手底下的心腹將領，選來選去，倒是讓他有些犯難。
“罷了，先去給督督大人稟報此事，再做計較。”顧向前整理了一下甲胄，正準備起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大喜！大喜啊！”親兵滿臉喜色地闖了進來，語氣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江浩！敢死營的江浩回來了！他不僅活著從草原回來了，還帶著上百號弟兄滅了一個匈奴部落，繳獲了滿滿幾車匈奴的財物，甚至……甚至還帶回了幾十個匈奴和我朝被匈奴人掠奪過去的美女！”
“什麽？”顧向前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江浩？那個獲得先登之功，又帶領六百人在平涼城內用八卦陣破敵，率領大乾士兵拿下莊文斌的千禦。
如果不是江浩的性子桀驁不馴，不聽號令。
還頂撞了顧向前，以他的本事，必然會成為心腹。
而這次故意讓他們敢死營的一千八百人編成騎兵，本就是讓其送死，可沒想到江浩居然能活著回來，還立下了如此大功？
“快，帶他進來！不，等等……”顧向前開始認真思考起來，很快又道：“讓顧副將先去應付。”
“那大將軍您不去接見江千禦嗎，畢竟他們可是十年來我大乾皇朝第一個滅掉整個匈奴部落的武將。”
“讓你去你就去，老夫自有計較。”顧向前眉頭緊皺，揮揮手將親兵趕走，快步來到汪伯恩的住所。
將派遣出去的數千人馬被匈奴斬殺，隻有江浩大獲全勝歸來的消息，稟報給這位大乾戰神。
聽到這個消息，汪伯恩都有一瞬愣神。
作為戎馬半生的大帥級人物，怎麽會不清楚，騎術並不精湛的步兵，在凶殘的遊牧民族麵前隻能成為活靶子的存在。
當然，也是他默許自己曾經的手下將領，送出替罪羊好平息屠平涼城這件事。
可沒曾想，那個叫江浩的小子，居然帶來如此大勝。
這就有些難辦了？
“大帥，如今江浩攜大勝而歸。此時無論是在軍中士氣以及影響力，已經與之前遠遠不同，現在該怎麽辦？”
顧向前的言下之意就是問即是欽差又是頂頭上司的汪伯恩，該如何去處理這件棘手的問題。
汪伯恩沉默半晌，緩緩說道：“無論是勝也好，敗也罷。平涼城這件事情，如果沒有一個交代，那麽無論是陛下，還是朝中的文武百官，都不可能善罷甘休。孰輕孰重，你自己斟酌吧。”
現在汪伯恩已經表明態度，那就是不管江浩立了多大的功勞，他和他手底下的人都必須是屠平涼城的主謀。
“末將明白了。”顧向前來的意思，也就是想要得到一個答複，畢竟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夠做主的，“大帥，江浩戰力如此之高，我想在宴席上將其毒殺，兵不血刃拿下，可要是這樣做的話極有可能會動搖軍心，但要是在進京的路上動手又怕生出什麽意外來。”
“也是，江浩不在是當初那個敢死營無足輕重的小卒子，而你作為一軍大將，也應該有了對策，何須問我呢？”汪伯恩看穿了顧向前的小心思。
“末將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先按兵不動。今日宴席酒菜上，先下化功散這樣的慢性毒藥。隨後就說上報朝廷他們這次大捷，等時間差不多，就讓他們進京受賞，然後將其拿下。不知道是此計可行否？”
汪伯恩點點頭：“文虎做事還是如當年一樣穩妥，這樣一來江浩滅掉匈奴部落的軍功，分潤下去，你手底下的將士也不會有怨言，下去安排吧！”
文虎是顧向前的表字，在得到汪伯恩的肯定後，他抱拳道：”“多謝大帥讚譽，大帥提攜之恩，末將此生不忘。”
汪伯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浩的歸來，對顧向前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不僅解決了下麵將士們軍功的難題，更讓他找到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將軍府的大門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士兵和百姓。
江浩身著鎧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那雙眼神卻銳利異常。
身後上百號千禦營的弟兄，個個精神抖擻，雖然衣甲破損，還帶著一處處幹涸凝固的褐色血跡，卻絲毫不影響他們散發出的悍勇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