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帝王權術
顏滿同指尖捏著建武帝親筆手諭，隻覺紙片重逾千斤。
這哪裏是紙，分明是一張催命符。他思考許久，將手諭遞還給江浩，沉聲道：“還是你收著吧，我這便擬寫奏折，將野狼穀的情況事無巨細地說清楚，然而遞呈陛下，一切靜候聖裁。”
“大將軍落筆後，還請讓我過目。”江浩眸色沉凝，“若有什麽遺漏疏忽之處，也好及時補充，務必做到周全才是。”
顏滿同瞥了他一眼，眉宇間凝著幾分複雜，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退出了營房。
京城，皇宮。
議政殿內香煙嫋嫋，建武帝周泰得到平涼城的消息，龍顏驟變。
思考了半個時辰。才緩緩起身，沉聲道：“傳旨！即刻召左相薛謙、右相蘇德昭、兵部尚書李景臣，連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主官，五軍都督府，還有京城大營六位總兵，速到議政殿議事！”
沒多久。議政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一眾權臣凝重的麵容。
當眾人聽聞督督汪伯恩，當朝武將之首，竟與平北軍數百將領一同殞命野狼穀，唯獨顧向前、顧鵬、徐泰三人蹤跡全無之時，心頭皆掠過一絲明悟，卻無一人敢先開口。
此事牽連甚廣，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誰也不願貿然蹚這渾水。
“諸位愛卿，對於此事你們怎麽看？”
然而，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周泰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薛謙與蘇德昭身上，“薛、蘇二卿，你們先說說。”
薛謙無奈，隻得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事事關重大，必須徹查！平涼城屠城一案尚未水落石出，如今又出汪伯恩戰死、將領失蹤之事，恐怕其中定有蹊蹺。而汪督督乃軍心支柱，若不能查明真相、嚴懲元凶，恐動搖三軍士氣啊！”
“陛下，臣附議。”蘇德昭緊隨其後，語氣沉穩，目光卻暗察著建武帝的神色。身為一品權臣，他深知這位帝王的脾性，從不輕易表露真實意圖。
“其餘愛卿呢？”周泰又問。
“臣等皆讚同徹查！”眾臣齊聲應和。
“好！”周泰重重頷首，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既如此，待平北軍奏折抵京後，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與五軍都督府各派幹練官員，協同徹查此事！朕要給大乾百姓、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無論是誰膽大包天，犯下此等罪孽，必殺無赦！”
話語擲地有聲，滿殿皆聞。但蘇德昭等人早已聽出了弦外之音。
若真要雷霆徹查，何必非要等奏折進京？眾人心中了然，卻無一人點破，隻是齊聲應道：“臣，遵旨！”
忽然，左相薛謙說道：“陛下，現在平北軍中損失那麽多將領，必須要找人去坐鎮，一來穩定軍心，二嘛也要防禦外敵，否則一旦敵軍知曉情況，若是派遣大軍攻城，恐怕還不容易得來的城池，又將拱手他人。”
周泰點點頭：“不錯，那薛愛卿有什麽好的人選推薦？”
“臣認為，慕容將軍可擔任。”
“慕容敬國。”建武帝問道。
“不錯，正是慕容老將軍。”
“若是朕記得不錯，慕容敬國已經年過七旬，這西北之地遙遠，他的身子骨受得了？”
“慕容將軍老當益壯，況且他的子侄輩中人才濟濟。可以快馬加鞭先行到平涼，他則隨後趕到。”
“大家以為薛相這個提議如何？”
“陛下，此事妥當。”總兵陳闖站出來。
“汪督督當年在慕容將軍手下做過副將，如今也是鎮守西北的不二人選。”京城大營總兵梁虎也跟著說道。
“既然如此，傳令下去，讓慕容敬國來議政殿。”
“是，陛下。”
“都退下吧。”
待眾臣盡數退出議政殿，周泰緊繃的麵容上竟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威嚴深沉。一旁隨侍的太監李華見狀，輕步上前，躬身道：“陛下，茶涼了，奴才給您換一杯熱的？”
“不必。”周泰抬眼看向他，“李華，朕還是皇子之時，你便跟在身邊，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李華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回陛下的話，已有二十三年五個月零三天了。”
“倒是好記性。”周泰淡淡道，“那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麽查？”
李華聞言，頓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帶著惶恐：“陛下，奴才乃是宦官，不敢妄議朝政，還請陛下恕罪！”
“滾起來！你這狗東西！”周泰沉聲道，“朕乃天子，問你便答，再敢囉嗦，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李華深知帝王脾性，知道陛下這是要委以重任，當即裝作戰戰兢兢的模樣，爬起身來，低聲道：“陛下，平涼城屠城一案，恐怕與顧家脫不了幹係。此事依奴才之見，隻需鎖定主犯，嚴懲不貸便可。大乾江山終究是陛下的，安撫民心、穩固社稷，才是頭等大事啊！”
“哈哈哈！”周泰放聲大笑，“李華你這條老狗，倒還有些見識。等奏折到了京城，這件事便交由你帶人去查。”
“奴才謝陛下信任！”李華連忙叩謝，又補充道，“不過奴才以為，賞罰分明方能服眾，該獎勵的，還需陛下酌情恩賞。”
“嗯，你這老狗，難道朕不知道這些。”周泰頷首，眼神驟然銳利，“另外，給朕死死盯著顧家，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要如實報來，稍有風吹草動，即刻奏稟！”
“奴才遵旨！”
另一邊，蘇德昭回到相府，屏退左右，當即親筆寫下一封密信，交由心腹親信，吩咐道：“星夜兼程，務必將此信安全送到西北草原。”
三日之後。
建武帝周泰與匈奴可汗赫連多其羅，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各自的密報。
大乾朝廷那邊，李華已率領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及五軍都督府的官員，攜同部分京營兵力，起程前往平涼城，著手徹查數百將領殞命野狼穀一事。
而匈奴王庭之內，赫連多其羅正端坐於大帳主位，身前案幾上擺著密信，眸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
他猛地一拍案幾，沉聲道：“大乾皇帝派官來查平北軍將領失蹤、汪伯恩戰死之事？好！好得很！這次他們既然敢踏入西北，便讓他們永遠留在這裏，有來無回！”
帳下一員大將當即附和，語氣激昂：“大汗英明！此番不僅要將那些大乾狗官與士兵盡數殲滅，還要趁機奪回城池，讓我匈奴鐵騎的威名傳遍四海！到時候，大乾朝廷人心惶惶，天下震動，西北之地，便盡歸我匈奴所有了！”
赫連多其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高聲下令：“傳我將令，召集各部大軍，五日後，兵發平涼，踏平這座城，讓大乾人知道，冒犯我匈奴的下場！”
“遵大汗令！”帳內眾將齊聲應和，聲音震徹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