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保安03
正在這時,對方這四十多人身後傳來了一陣巨響。眾人大驚,回頭望去,發現沙場的鐵大門竟然被一輛渣土車直接撞飛了,而這輛車上站著二十多號人,年齡從二十歲到四五十歲都有。他們二話不說,將那四十多個沙場大漢與我們隔開。為首之人,正是寒月先生—林非。
林非走過來,扭頭看著段二對秦輝說:“既然沒啥事了,我們就把他帶走吧,老大還等著他問話呢。”
秦輝盯著依舊矗立在眼前的丁劍道:“隻怕是這位老兄不願意。”
丁劍冷哼:“他不能走,今天無論是誰,想帶走他,除非先把我弄死。”
丁劍擋在段二前麵,眼神複雜。他也明白眼前的形勢,先不說秦輝和林非都是讓武聖都要仰望的高手,就連他們身後那二十幾號訓練有素的弟兄,也不是丁劍單槍匹馬能搞定的。
就在丁劍與秦輝、林非對峙之時,趙隨風悄悄對我說:“榔頭哥,讓武聖和老袁跟我走一趟。”
我低聲道:“什麽時候了,你還想作妖?”
趙隨風道:“我懷疑丁劍並不是真心為段二賣命,他是受脅迫的,你看這段。”
我接過趙隨風的手機,是一段監控錄像,上麵顯示,一個小男孩被人拎進了一樓的一間屋。小男孩身穿長袖複古衣裝,後腦上也綁了一個發髻,跟丁劍的一模一樣。
看完之後,我找到了蕭慕白,他剛才受了傷,但傷口尚淺,這會兒已經無礙,正滿眼殺意地盯著段二。
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趙、蕭、袁三人悄悄從卡車下麵爬到了後麵,那邊幾人在集中注意力對峙,並未發現他們的動作。
我焦急地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盼著他們盡快找到那個小男孩,突然段二發出一聲慘叫。回頭看時,原來段二趁著大家不注意,悄悄向大門口溜去,卻被遠處的大燈發現,一彈弓射到他頭上,疼得他跳起來。這一跳之下,那隻斷裂的右臂使他發出了更為淒厲的叫聲,他差點昏死過去。
疼得滿頭大汗的段二連忙喊道:“丁劍,快出手,別讓他們跑了。”
丁劍還在猶豫,我走過去,對丁劍說道:“我如果是你,就不這麽拚命了。”
丁劍冷冷道:“你知道什麽!”
我往大燈那邊的方向努了一下嘴,丁劍順著我示意的方向一看,臉上立刻飛上了驚喜之色,他激動道:“你……你們從哪兒找到小寶的?”
剛才趙隨風帶著蕭、袁兩人悄悄離去,借助監控定位,將那個留著發髻的小男孩解救出來,現在看來,果然丁劍是被脅迫的。
我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現在該知道怎麽辦了吧?”
丁劍點點頭,將段二綁了個瓷實,他一邊綁一邊對段二說道:“五哥曾有恩於我,我即便不幫你,也不會害你,你萬不該用我的兒子要挾我,那樣隻會使我恨你。你們所做之事喪盡天良,滅絕人性,你要知道,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沒有人可以逃過蒼天的懲罰。”
段二又驚又惱,劇痛之下,嘴裏的話還沒喊出來,竟已昏死過去。
終於結束了一切,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才發現全身都已濕透,體內也沒有了絲毫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趙隨風等人連忙上前來扶起我,高冷直接給段二、滕強戴上了手銬。等老袁駕駛阿春過來之後,我們將段二與滕強都塞進了車裏。
沙場的工人不明所以,都縮在了沙場裏沒敢動,秦輝的人也迅速散去。在離開沙場之後,我和暖玉走到了秦輝麵前,剛才共患難的經曆讓我們三人的心似乎又近了一些,暖玉拉著秦輝的手,柔聲道:“小輝,回來吧,好嗎?”
秦輝悵然道:“姐,你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嗎?”
暖玉道:“難道不是來幫我們的嗎?”
秦輝道:“我今天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段二帶回去,但段二現在被你們拿下了,我做不到對你們用強,隻能空手而歸了。”
暖玉連忙道:“小輝,收手吧,不要執迷不悟了,聽姐的,回來吧!”
秦輝鬆開了暖玉的手,退後幾步,輕聲道:“即便我認可你們的做法,我也不會背叛大哥,沒有他,我或許早就死了,即便是活著,也隻是一個渾渾噩噩的廢物。所以,你們不用再費口舌了,再見。”
暖玉又喊了幾聲,但秦輝沒有回頭,他上了林非的車,緩緩離去。
我理解秦輝的想法,便勸了暖玉幾句,讓她心裏踏實一點。
除了蕭慕白在車內看著段二和滕強兩人,其他人不死心,又去沙場確認了一下李小炮在不在。
不一會兒,趙隨風擰著眉頭出來:“沒有,找遍了,找裏麵看門的人問了一下,說根本沒見過這麽一個女孩。”
影子
剛剛安定下來的心頓時又飛了起來,我飛速跑到了車廂內,抬手就是幾巴掌,將段二直接抽醒過來,問道:“段二,唐義平和那個女孩呢,你關到哪裏了?”
段二像是瘋了似的大笑道:“他們已經死了,你再也找不到他們了,哈哈哈哈哈!”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萬念俱灰,李小炮平日裏那沒心沒肺的模樣充斥了我的大腦,她那黑暗中努力綻放的笑容在我心裏瘋狂湧動,此刻我突然意識到李小炮在我心裏竟然占據著如此重要的位置。
不知坐了多久,趙隨風的聲音喚醒了我:“榔頭哥,別聽他的。這是段二的手機,你快看這條短信。”
短信來自一個叫小黑的人,內容是“二哥,任務失敗,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是在暖玉被抓之後,想來是段二認為暖玉不好抓,先設計擒住了暖玉,又讓手下去找唐義平,卻沒想到有人捷足先登。
我掏出鎮妖瓶猛烈吸了幾口,穩定了一下心神,隨後將這件事的經過在腦中捋了一遍,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我猛地捶了一下地麵:“壞了,小炮在影子那裏。”我看向暖玉,“剛才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秦輝以前對影子的指派是百分百執行,這次為什麽輕易放棄?別忘了現場除了他和林非,還有二三十個他們的弟兄。他沒有搶奪段二,或許是真的不想跟我們起衝突,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我們會乖乖地將段二送過去。”
一旁的高冷苦笑著搖搖頭:“這個葉青,幾年不見,怎麽有這麽多心眼了。”
暖玉道:“那小炮會在哪兒?”
我對趙隨風說:“給你炮姐打個電話。”
趙隨風無奈道:“之前就打過了,早關機了。”
我說:“現在應該開了,我賭三把扳手,大號的。”
趙隨風撥出了號碼,靜靜地聽了幾聲,臉上欣喜道:“真的通了。”
我將手機拿過來的同時,那頭也接起了電話,我沒等他開口,先說道:“跟你通電話都讓我有恥辱感,一個隻會玩陰耍詐的人,竟然還有臉替天行道?”
電話那頭笑了兩聲:“沒想到你們反應得這麽快。沒辦法,這樣是最恰當的做法了,我總不能讓秦輝去跟自己的姐姐拚命吧,你應該感謝我如此照顧你們的感情。”
我說:“終於知道臉皮厚度的極限是多少了。別廢話了,說吧,你想讓我怎麽做?”
影子笑道:“別這樣,像是我在脅迫你似的。我們隻是做個交易,你把段二給我,我把李小姐給你,我們各取所需。”
我說:“我還是要告訴你,想懲戒段二,你不夠資格,沒人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
影子說道:“不用多說了,要麽將段二送給我,要麽你找到我,救出李小姐和唐義平。”
我停頓了片刻,沒有吱聲,突然一下掛斷了電話。望著幾人關切的臉,我冷聲道:“段二不能給他,小炮我也要救出來。”
趙隨風急道:“可我們還不知道她在哪兒啊?”
我說:“現在知道了。袁老哥,開車。去南環路,那家汽車租賃公司。”
其實確定李小炮在影子手裏之後,我反倒放心了。
到了地方,我們將車隱蔽在一個胡同裏。趙隨風問道:“榔頭哥,小炮姐真在這兒嗎?”
我低聲道:“不,不去汽車租賃公司。是西邊那家天劍安保公司,汽車租賃公司隻是個障眼法。”
眾人一臉疑惑地望著我,空氣中充滿了問號,我輕聲道:“李珺不止一次在這兒附近出沒,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家安保公司的訓練方式有些嚴苛,根本不像是訓練保安,倒像是訓練士兵。剛才我們在沙場跟段二決鬥的時候,秦輝帶的那幾十號人你們注意到沒有?雖然不是軍人,卻訓練有素,紀律性極強,必然是平日裏進行過嚴格訓練的。再聯想到以前的那些事,天道之所以消息靈通,並不是他們所謂的有各行各界的人士提供信息……”
趙隨風驚道:“提供信息的難道是這些存在於各個街道和企業單位的保安?”
我點點頭:“沒錯,秦輝之前的話誤導了我們。這個城市裏,每個小區、每一所學校、每一個企業、每一個機關單位都會有保安,在被天劍安保公司壟斷的安保行業,這些保安就是天道無處不在的眼睛。”
趙隨風道:“細思極恐啊,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影子玩得真夠深的,不過這也不能確定這裏就是影子的藏身之地啊?”
我說:“沈城曾經為影子服務過,他唯一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能聞到濃鬱的槐花香味,你們看那邊。”
眾人連忙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天劍安保公司的東南側,有幾棵非常粗壯的老槐樹,雖然已經過了槐樹開花的季節,但不難想象在槐花盛開的時候,彌漫在附近區域的醉人香味。
我繼續道:“剛才在跟影子通話的時候,我隱約間聽到了一聲哨響,你們想一下,在城市裏,哪裏會有哨聲?”
燕未寒道:“學校的操場上、球場上、街上有交警的地方,還有……訓練場。”
我點點頭:“綜合各方麵的線索分析,這裏就是影子的藏身之處。走吧,讓他們也感受一下什麽是驚喜。暖玉留在這裏盯著段二和滕強,這兩人已經沒啥戰鬥力了,又被綁了起來,誰不聽話,抬手就掄。”
暖玉猶豫道:“可你們……太危險了,還是等支援吧。”
我說:“聽為夫的話,再說了,那邊還有小舅子,能砍了我不成?放心吧。”
暖玉白了我一眼:“沒個正經,趕緊去吧,千萬要注意安全。”
在趙隨風找好規避攝像頭的路線之後,我們悄悄地從天劍安保公司東側的小樹叢中向南鑽去,一直走到了那幾棵粗壯的大槐樹旁。
這家安保公司的前身是一所小學,占地麵積很大,保留一棟四層的教學樓,現在估計就是他們的辦公樓了。從外麵重新改造的窗戶來看,原來的每一間教室都被一分為二,四層共有五十來間屋子,原來的窗戶也都被加高了,窗簾全部換成了百葉式。
我說:“影子擅長使用障眼法,這可能是故意安排的,用來迷惑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線索,隻能從這裏入手。隻是這棟樓裏有幾十間屋子,李小炮會被關在哪一間呢?”
大家都開始認真分析起來,趙隨風最先發言:“一層最容易逃跑,肯定不會在一層。要是我的話,就把她扔到天台,綁到避雷針上,再拴上一隻咬人的大狗。嘖嘖,保準她崩潰到全身無力,更別說跑了。”
袁清塵道:“我覺得也是在高層,易守難攻。天台就有點扯了,萬一小炮想不開,一頭紮下來咋整?”
段無情一翻白眼:“別鬧了,咱們這些人誰都有紮下來的可能,唯獨小炮不會,讓狗瞪一眼都想打狂犬疫苗的主兒,你還指望她跳樓?”
這時候,一直拿望遠鏡觀察的大燈突然說道:“找到小炮了。”
我連忙接過望遠鏡,順著大燈的提示,在三樓東側第二間屋子的內側窗台上發現了足以證明李小炮在裏麵的物件—她的太陽花頭飾。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的很難發現。
我指著那邊,低聲道:“幹正事吧,李小炮應該就在那裏。小隨風找一下附近的攝像頭,看看有沒有盲區,我們翻過去。”
趙隨風看了一圈,說道:“太好了,後麵都是樹林,沒有幾個攝像頭,我們前麵的這個角落就是盲區,走,出發。”
幾人貓起腰悄悄到了牆角外側,蕭慕白和高冷先配合著跳了上去,又將我們逐一拉到了牆上翻過去。
樓後麵是一條廢棄的通道,隻陳放了幾套鏽跡斑斑的健身器材,也沒安置攝像頭。我心中大喜,和眾人一起悄悄摸到了正中間的位置,那裏有一個辦公樓通往後方的消防通道,但那道門擰不動,已經被鎖死了。
所有人很自覺地閃到一邊,老袁觀察了一下這鎖的構造,臉上露出了輕蔑的表情,隨後他掏出幾根鐵絲和卡片,一分鍾不到,那道門就被老袁擰開了。
裏麵就是樓梯的下端,很隱蔽,我們悄悄鑽了進去,聽了半天,卻一點聲音都沒聽到。如此看來,外麵那陣容是用來忽悠人的,這棟樓內估計早就空了。
身手敏捷的蕭慕白先出去打探一番,果然如我所料,整個一樓連個鬼影都沒有,監控室都沒有人查看監控。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必躲閃了,順著樓道往上奔去。找到李小炮所在的那間屋子,打開門之後,終於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李小炮。她看到我們之後,臉上一陣欣喜:“哎喲,你們可算來了,急死我了。”激動之下,我衝上去就給了她一個雄壯的擁抱,李小炮笑道:“喂喂,幹啥呢,想認幹媽呀?”
趙隨風等人也圍了過來,看向李小炮的眼神,真的像是看到了親媽一樣。一時間,這個房間裏有了一種親人團聚的氛圍。
我四下看了一眼,問道:“小炮,那個唐義平呢,你們不是一起被捉的嗎?”
李小炮道:“不知道,進來之後就被分開了。”
這時候高冷提醒道:“先撤,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沒覺得咱們太順利了嗎?”
之前一直在思考怎麽救李小炮,沒有多想,現在他這麽一提醒,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們不再多言,一起往外撤。跑到一樓,發現消防通道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麵反鎖,鎖眼也被人堵住了。
這是“請君入甕”了。蕭慕白大聲道:“都起開,我給這破門踹翻。”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有大門你們不走,非得踹我們的小門嗎?破壞公物可是要賠錢的。”
我轉過身,看到一樓大廳內站著一個人,約莫三十歲的年紀,中等身高,膚色略黑,輪廓分明,整個人一動不動,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泰山頂上一青鬆。而他的身後,大廳的外麵,齊刷刷地站著幾排人馬,虎視眈眈,就像是獵人在看陷阱裏的困獸。
高冷深深吸了一口氣,站到了前麵,輕聲道:“葉青,你終於肯現身了,或者說,我也該像他們一樣,稱呼你為影子?”
雖然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但是在聽到高冷喊出那個名字之後,我的心還是劇烈顫抖了一下。就是這個家夥,一直以來將我們折騰得上躥下跳,多少回我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我能見到影子,絕對會灌他半斤芥末油。”
葉青看到高冷,笑了:“冷哥,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你還是叫我葉青吧。”說完,他將目光轉向了我,“久仰榔頭大名,過去雖交手多次,但此番還是初次相見,還望多多關照。”
我說:“這次又陰了我們一把,心裏美滋滋的吧?”
葉青道:“我可沒陰你,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更何況李小姐現在也毫發無傷地在你們手上了,我可沒討到什麽便宜。”
我說:“你貓在下水道裏跟我們糾纏了這麽久,這次重見天日實屬不易。大耗子,自古以來都是人多的說了算,說吧,你想怎麽著?”
葉青道:“你這嘴真夠損的。別說我人多欺負人少,今天無論發生什麽情況,外麵那幫兄弟都不會動手,我就一人站在這兒,你們要是能過我這一關,橫著走出大門都沒人管。”
我笑道:“友情提示一下,我們可是有九個人。”
葉青張開了雙手:“別等我反悔。”
蕭慕白從來沒服過誰,他的人生觀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幹。此刻的蕭慕白早就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抹了把鼻子,指著葉青怒道:“忍你很久了,來吧!”說著,一記鞭腿掃向葉青。葉青讚了一聲“好腿法”,撤身避開,兩人打在了一起。
這兩人身材勻稱,出招舒展大方,攻時氣勢如虹,守時固若金湯,打得十分精彩,連我都忍不住想拍上幾巴掌。
趙隨風低聲道:“不對呀,按理說這影子不應該很厲害嗎,怎麽跟武聖打成平手?”
高冷道:“他現在隻是在熱身而已。”
我說:“你還等啥?一起上,勝算應該很大吧?”
高冷搖頭道:“他是我前隊友,我不能跟別人聯手對付他。”
我說:“那你就等著他把武聖打敗,再逐一把咱們撂倒吧!等他弄死了段二,報了大仇,葉凡濤不用翻案了,葉青也成了殺人犯……嗯,這結果聽起來順理成章。”
高冷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打了一個“算你狠”的手勢,大聲道:“老弟,別怪哥不講究,我可要上了。”
那邊的葉青突然笑道:“冷哥,無妨,還有其他人也一起上吧。”
一聽這話,我暗暗心驚,蕭慕白這時候已經全身心在攻防了,葉青卻能一邊打架一邊應答自如,功力高低一眼便知。
高冷加入戰局之後,葉青明顯認真起來。武聖和高冷可都是實戰型的高手,但是葉青依舊不落下風,不得不令人稱奇。
我們幫不上忙,隻好安心觀戰。趙隨風掏了掏兜,竟然摸出了一包瓜子來,他給我們每人都勻了一點,反正也起不到啥作用,大家便坐在樓道的台階上,那邊戰鬥正酣,我們看得是津津有味。後來大概是我們嗑瓜子的動靜太大,影響到戰局中人,高冷和蕭慕白倒是沒啥反應,但葉青就覺得別扭了。他接連擋開兩招之後,一臉無奈地說:“冷哥,你是怎麽跟這些人和平相處的?”
高冷這會兒才喘過氣來,看了我們一眼,說:“他們在行為上是有些怪異,但是論做人的操守,我認為身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比他們差一些。”
我對葉青道:“咱們也別在這裏磨嘰,痛快點吧,你是不是想要段二和滕強?”
葉青說:“那是其一。其二呢,鬥了這麽久,我當然想和你們真刀明槍地幹上一仗。”
我說:“好了,你目的達成了,我們這邊兩個戰鬥力最強的家夥聯手也打不過你。言歸正傳,如果你想要段二和滕強的話,恐怕你要落空了,早在過來之前,我們就已經派人將他們送進公安局了。”
葉青臉上沒有一線一毫的緊張,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道:“你這個榔頭果然渾身是戲,要不是我知道他們在哪兒,這下就要被你騙過去了。”
我微微一愣:“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葉青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緩緩道:“不堵車的話,他們現在都該到地方了。順便提一下,你們那輛車真該換了,三分鍾才打著火。”
這時大家才如夢初醒,原來葉青早就知道我們的藏車地點,在他將我們“請”進樓裏救小炮的同時,已經悄悄將藏有段二、滕強的阿春開走了。
段無情忍不住罵道:“太奸詐了,你這家夥就會在暗處放槍,陰險之極。”
葉青道:“也不是隻會在暗處放槍吧,現在我不正跟你們光明正大地打著嗎?而且似乎你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是不是?”
我立刻感覺身後騰起一股炙熱的火焰,大家都被激怒了,各種罵聲在大廳內響起,但葉青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不悅。我們憤怒的小火苗很快就熄滅下來,因為我們此時的確沒有任何辦法,九個人被他一個人堵在樓裏—的確讓人沒脾氣。
我掏出鎮妖瓶來猛吸了幾口,對葉青說道:“你現在既然已經得逞了,還留我們在這裏做什麽,是想請大家吃午飯?”
葉青道:“午飯是沒問題的。留下你們,主要是防止你們在外麵幹擾我的行動,不過近四十分鍾過去了,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段二了。”
高冷道:“葉青,你不要一錯再錯了,你私自處置段二隻能夠一泄私憤,對葉凡濤的案子沒有任何幫助,能夠還他清白的隻有法律。”
葉青麵色突變,一張臉陰沉下來:“別跟我提法律!我哥含冤入獄不都是拜我們的法律所賜?我已經對它徹底失去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拯救我們的隻有自己,我們要替天行道,斬斷那些逍遙法外的罪孽。”
高冷道:“如果我可以幫你翻案,還葉凡濤一個清白呢?我已經向局長做了匯報,局長也非常重視,隻要我們提供關鍵證據,他就會立刻提出申請,翻案指日可待。”
葉青目光裏有了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堅定下來,他仰天長歎一聲,對著高冷一字一頓地說道:“冷哥,聽著,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高冷還想說什麽,但葉青已經不再給他機會,他招呼眾人散去,自己也閃在一旁,“你們走吧,下次我可不會這麽容易放你們走了,希望你們會變得更強一些,讓我不那麽無聊。”
大家魚貫而出,我是最後一個出門的,臨走時還對他說了句“再見”。
葉青笑道:“你們的車不在了,這麽多人怎麽走,我安排人開車送你們啊?”
我估算了下時間,說道:“沒關係,有人來接我們。”
葉青眉毛一挑道:“哦?你們還有夥伴,我怎麽不知道?”
這時葉青已經隨我們走到了大門口,遠遠的,一輛白色金杯車帶著有規律的轟隆聲緩緩行駛過來,是我們的朋友兼交通工具—阿春。我指著阿春對葉青說:“你不知道的有很多,比如我們的阿春會回來接我們。”
大燈等人都難以置信地望著阿春,說不出話來。葉青臉部肌肉明顯鼓起,皺眉道:“不可能,這車已經被秦輝和林非開走了。”
我點點頭:“他們的確開走了,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
我也很享受此刻葉青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驚訝,自帶搖滾背景音樂的阿春在我們眼前劇烈抖動了一下。車門打開,從裏麵走出來腦後紮著發髻的青衣男人,我笑著對他說:“還好,沒讓我們等太久。”
他晃了晃腦袋,又拍了拍耳朵說:“不好意思,這車除了喇叭,其他哪兒都響,震得我有點耳鳴,你剛才說啥?”
葉青眼神複雜地望著我:“丁劍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人?”
我對葉青說:“就在我們救下他的兒子之後。”
葉青立刻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他仰天長歎一聲,表情認真起來:“千算萬算,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但丁劍就算再厲害,也不能同時打敗秦輝和林非。”
丁劍笑道:“我又不傻,當然不會一個打倆,他們確實是世間罕見的高手,不過太極之道,一陰一陽,敵越強,我越壯,我靠偷襲各個擊破,也著實費了很大的功夫。”
葉青閉上眼睛沉思片刻,看向了我:“你是什麽時候發覺的?你還知道什麽?”
我笑道:“我都被你困在樓裏了,哪有什麽時間去發覺什麽,隻不過我來之前就安排丁劍在暗處跟著了,沒想到你們螳螂捕蟬,丁劍也就順手當隻黃雀了。”
段無情激動地拍了我肩膀一下:“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連自己人都騙啊?”
我說:“沒辦法,提前告訴你們,誰配合我演戲?你們不演戲,我怎麽釣到大魚?”
段無情茫然道:“大魚,還有比影子更大的魚?”
我淡淡道:“他是大魚,但不是影子。論身體戰鬥力,他的確是高隊口中那個無敵的刀鋒戰士,但是你們不要忘了,一直以來支配我們的影子靠的不是身體,而是腦子。除了他有著遍布全市的眼線,更重要的是這個人聰明絕頂,我們在智商上是被壓製的。隻是一個人再聰明,也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而我一直在記錄著這些痕跡。直到剛才,我讓小隨風在段二身上悄悄安裝的定位器起到了作用,才最終確定了我的猜疑。”
段無情急道:“那你別賣關子呀,趕緊說,究竟誰是影子?”
我示意他們坐等更新,轉而對葉青道:“我知道你聰明過人、文武雙全,隻是還達不到聰明絕頂的境界,想來你們的天道之所以能夠如此隱蔽嚴謹地做到現在,是兩人聯手的結果吧?你負責招兵買馬和訓練布線,而他負責掌控全局和出謀劃策。說白了,你是劉備,他就是諸葛亮,不知我猜的可對?”
葉青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冷冷道:“這些事跟他無關,都是我一人所為,不要試圖拉他下水,不然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們知道什麽是絕望。”
我說:“是非自有法律,正邪自有公道,其他人說了不算,你不用威脅我們,我們這幫人的人生態度就是不把自己當人,我們要讓自己光芒萬丈。”
葉青不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春,那層深色的玻璃膜下似乎隱藏著另外一個世界。
我說:“好了,坑挖得差不多了,不如一起看看這個影子到底長了幾個腦袋吧。”
說著,我走到了阿春的後麵,大家也都湊了過來。後車門一打開,陽光立刻照了進去,將黑暗驅散。車廂內坐著五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除了段二和滕強之外,還有秦輝、林非,以及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人—影子先生。
影子已經被丁劍用膏藥封住嘴以及周圍的半張臉,此刻隻能用眼神和我們交流。趙隨風看了一眼後道:“這影子有點麵熟啊,趕緊撕下膏藥來看看。話說丁大哥挺講究啊,還特地買了膏藥,這東西撕下來老疼了。”
蕭慕白早就等不及了,直接走上前,一把就將那張膏藥扯了下來。影子露出廬山真麵目的那一刻,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愣在了當場,空氣都仿佛凝滯起來。
燕未寒結結巴巴道:“沈……沈城?”
我點點頭:“對,就像是電視裏那些偵探片一樣,那個一直在暗處折騰我們的人,其實就在我們的身邊。”
燕未寒仍舊目不轉睛地望著沈城,先是搖搖頭,旋即又點點頭:“也是,除了他之外,我也想不出可以在智商上碾壓我們的人了。”
我望著這個智商達到一百六的天才,特別想把他腦袋擰開研究一下,看看裏麵是由什麽物質構成的。我歎了口氣說道:“沈城,發表下獲獎感言吧。”
沈城的嘴巴被解封之後一直默默不語,他眼珠子緩緩轉了一圈,輕聲道:“我想知道,在你給段二裝上定位追蹤器之前,就已經懷疑我了嗎?我哪裏讓你起疑了,你們能找到這裏,也是我提供的線索吧?”
我說:“先謝謝了。其實你這些安排也算天衣無縫,可以說找不到任何質疑的點。之前你提到和天道合作培訓的時候,說他們和你通過短信交流,而且每次隻有時間,並無其他內容,你那個舊手機的短信當時也確實騙過了我。隻不過後來我們對那個號碼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發現那張手機卡是運營商辦理的一批團體卡中的一張,而那批卡隻屬於一個單位—無柳大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可是無柳大學的客座教授,也就是說,那個短信十有八九是你自己發的。不過你在那時候就做好了這手打算,想得可真夠遠的。”
沈城悵然道:“果然我還是高估了運營商幫客戶保護隱私的能力。”
我說:“本來我心裏還是有些嘀咕的,但剛才見到葉青之後,我就排除了他是影子的嫌疑,所以你必是影子無疑了,段二的追蹤器隻是證實了我的猜想。”
沈城好奇道:“哦,為什麽這麽快排除他的嫌疑?”
我說:“很簡單,你以前打電話時雖然用了變聲器,但一個人的語言習慣和語氣是改不掉的。”說著,我找到了以往和影子通話的所有錄音,每一段錄音都隻播放了幾秒鍾,即對話的開頭。可能是出於沈城本身的完美主義,他對我的稱呼一直是上官青樓。
我對沈城道:“就是這個稱呼問題,你可能忘記交代他了,所以他直接像其他人一樣,稱我為榔頭。”
沈城笑道:“這世上最恐怖的就是你這種人,表麵上瘋瘋癲癲,其實心如明鏡。能不能給我鬆綁,我給你豎個大拇指?”
我說:“不用,我心領了。我怕給你鬆綁,你豎起來的是中指。”
一旁的趙隨風疑惑道:“可沈城跟葉青究竟是啥關係啊,是什麽原因讓他布了這麽大的局?”
我說:“能為獄中人做出這麽大努力的,除了至親之人,還能是誰?”
趙隨風眼睛瞪得跟聖女果似的:“原來葉凡濤還有個這麽小的弟弟!”
我往他腦門上抽了一下:“他們是爺倆,不是哥倆。我們其實該叫他葉城才對。”
大燈突然道:“其實沈葉是一家,都是源自羋姓,葉姓的始祖是沈諸梁,葉姓算是沈姓的分支,一直以來就有‘沈葉不通婚’的說法,他這麽改,也是藏了一手。”
葉城抬頭望向葉青,臉部的肌肉抖動了幾下:“沒錯,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影子先生,葉凡濤正是我的父親。”
我說:“你幹這些,不是浪費了你一百六的智商嗎?這幾年裏你要是投身於國家建設,沒準都製定出新的交規了。”
葉城盯著我的眼睛道:“如果你的母親被殺,父親含冤入獄,你還會有心思讓人背交規嗎?”
我思考了一下,說:“那好,咱們換個話題,你之前不停地尋找問題青年,不是單純地為了培養成你的人吧?我記得你教他們的可都是些正經八百的東西。”
葉城道:“我不停地尋找那些偏離正途的人,一是尋找優異又符合我們條件的人選,二是我希望能從他們嘴裏得到一些關於我父親冤案的信息。案子的關鍵就是那把藏刀,我懷疑凶手指使某個小賊先偷後藏,所以我遍地撒網,專門釣一些小偷小摸或者社會混混。我千算萬算,沒料到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保安會幹出那種勾當。”
我說:“論智商,我們或許不是對手,但講人心的話,你還差得遠。”
葉城道:“你隻是運氣好,碰到了李小姐的父親,才湊巧摸到了唐義平那裏。”
我說:“你倒是什麽都知道。唐義平和段二都是我找到的,不是你。”
葉城笑道:“既然你去找了,我為什麽還要耗費精力去找呢?我隻要盯緊你就可以了。”
我指指被綁的秦輝和林非,說道:“但結果好像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葉城道:“沒辦法,這個丁劍出現得太突然,而他之前還是你們的對手,情況緊急,我沒把他算到裏麵,果然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啊。”
我說:“如此說來,我們這些人早就被你算計透徹了?”
葉城沒回答我,看向了眾人:“燕未寒,你的那兩個女朋友其實早就釋然了,不然也不會這麽久都不來看你,她們早已有了新的男朋友,一個是學醫的,一個是學建築設計的;趙隨風,你跟著上官青樓混,你媽其實很放心,她還養了一條泰迪來填補你走後留下的空白,那隻泰迪就叫小風;司馬大燈,你能不去惹禍,你家裏人已經燒高香了,他們對你的現狀很滿意,而且你媽怕你吃不好,每個月都會往你的卡裏打錢,還有,你姐下個月就要訂婚了,未婚夫是個DJ;袁清塵,抑鬱症好了的話,沒事就多回家看看吧,你老婆早就原諒你了,你女兒丫丫也非常想你呢;段無情,我看你現在都快忘了《新聞聯播》那檔子事了吧,其實你之前在網上發的視頻有很多人關注,你可以做下去,沒準兒能成為新晉網紅呢;還有蕭慕白,你們之前騙你爸媽說有女朋友,可要小心了,你爸媽還等著你明年結婚呢,他們把你的新房都裝修好了,簡歐風格的。”
這一通話亮出來,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這陣子忙成一團,我們都很少顧及家裏的事情了,連自己都不了解家裏的近況,沒想到葉城卻了如指掌。
感受到葉城帶來的溫情之時,我心裏突然咯噔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他把我們每個人的家庭情況都摸得這麽清楚,萬一哪天他受點刺激,會不會玩一把魚死網破?
葉城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衝我說道:“放心,我永遠不會對無辜的人動手,我們所懲戒的,都是有罪之人。”
說到這兒,他看向了段二,聲音漸漸高了起來:“段二殺我母親,害我父親,使我家庭破碎,此不共戴天之仇,我誓不與俱生人世!”
段二被封著嘴巴,沒法說話,但眼神中透著一股輕蔑,似乎在說:“你現在又能拿我怎麽樣?”
兩人四目相對,車廂內的溫度都炙熱起來。突然間,一道人影從我旁邊閃過,一隻手從我右側探出,直直抓向葉城。我是反應不過來的,但一旁的丁劍、高冷和蕭慕白已經迎身而上,將那道身影逼退回去,我這才看清突襲的是葉青。
葉青顯然是想救走葉城,他沒打算收手,再次衝了過來,丁劍等三人共同上前迎敵。這一交手我才看出來,原來之前葉青並未使出全力,此刻麵對丁劍這等高手,他才全力以赴,一臉的嚴肅,以一敵三,短時間內竟然沒讓對方撿到便宜。不過,兩分鍾過去,葉青就開始呈現出一些敗勢,左肩被丁劍撞了一下,頭上冷汗直冒。
正當場上打得火熱之際,我突然聽到身後發出一聲悶哼,回過頭去,發現葉城身上的繩子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一旁的秦輝正在解林非身上的繩子,他的手裏捏著一把薄薄的刀片。
秦輝衝我笑了笑,突然將刀片劃向了段二的咽喉,刀片劃過,段二的脖子滲出了一道血印。我連忙衝高冷喊道:“別打了,劇情變了。”
那邊停下手來,看清這邊的狀況後都傻了,我對秦輝喊道:“小輝,殺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別衝動。”
秦輝笑道:“別緊張,我劃的這一道隻是讓他出點血,不會傷及性命。”
我說:“那你多劃兩道。”
高冷瞪我一眼,看向了葉青:“刀片……”
葉青喘了幾口粗氣,笑道:“冷哥,我可沒有在你們三位手中搶人的自信,但衝過去給車裏麵的人送點小禮物,還難不倒我。”
我們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的突襲隻是幌子,他在電光石火之間已經將刀片扔給了秦輝,再利用和三人作戰來拖住我們。這期間,秦輝用刀片割開了繩子,解開了葉城和林非,也順利地控製住了段二和滕強。
出現這種狀況是我們始料不及的,本以為我們有丁劍等三名大將在,再加上我們幾大護法,葉青僅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占上風的,可他偏偏做到了,而做到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擁有著能拖住所有人的實力。
本來葉青一人,我們尚且很難取勝,再加上秦輝和林非—他們手裏還捏著段二,這就等同於我們沒有扳回比分的希望了。與此同時,先前在院子裏散去的那幾十人又悄無聲息地聚集過來,站在了我們身前。
我掏出鎮妖瓶猛吸了一口,又使勁按了一下胸前內兜裏的精裝版交規,讓大腦進入巔峰狀態。但無論腦子怎麽轉,我都沒能想到有什麽辦法可以破此局麵。
高冷和我對視一眼,他也看透了眼前的形勢,隻能眼睜睜地看葉城等人將段二從車裏拎了下來。段二是他們的唯一目標,也是我們跟他們談判的唯一籌碼。
葉城晃了晃胳膊,對我說:“現在看來,是天道贏了,夜箏輸了,你說呢,上官青樓同誌?”
我說:“未必。”
葉城笑道:“難道你還能扭轉當前的局勢?”
我說:“不能。這樣說能給自己增加氣勢,還有運氣加成。”
葉城笑了:“可惜生活裏沒有導演,你的身後也沒有幸運女神。”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誰說他的身後沒有女神?”
我回過頭,看到了暖玉向我走來,她精致的臉孔上透著一絲疲憊之色,但並不影響她的綽約英姿。她衝我一笑,說道:“就是不知道我算不算女神?”
我說:“雖然不知道幸運女神是怎麽定位的,但你絕對是我的何仙姑。”
暖玉臉色微微一紅,半嗔半羞地瞪了我一眼後走上前來,對葉城說道:“任何形式的法外懲戒都是犯罪,趁現在你還沒有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情,我勸你懸崖勒馬,及時回頭。”
葉城冷笑道:“如果我爸的案子能在法內得到解決的話,我就不會費勁搞法外了,從這點上來講,我倒希望法律可以還我爸的清白,隻可惜,你們的法律讓我一次次地失望,我不會再對你們抱任何幻想了。所以,就別跟我浪費口舌了。”
暖玉道:“好,我不夠格的話,不知道他夠不夠格?”
說完,暖玉閃開身子,遠處的警車裏走出來一位臉色略黑、滿麵威嚴的中年人。他走了過來,衝我輕輕點了點頭,看向了那邊的葉城等人。
葉城看到此人,麵色一變,神情嚴肅起來,顯然是認得他。葉青也怔在那裏,嘴唇動了動,但沒有開口。
高冷走上前,低聲道:“韓局,您怎麽來了?”
一聽這稱呼,我才知道眼前之人是市公安局的韓局長,之前我們去公安局投訴高冷的時候看過他的簡介。
韓局長瞪了高冷一眼,低聲道:“這麽重要的行動不提前匯報,我回去再跟你算賬。”說罷,便走向了葉城和葉青,他剛走出兩步,秦輝突然捏住了段二的脖子道:“我不管你是什麽大人物,你多走一步,我就讓他少喘一口氣。”
韓局長停在了那裏,高聲道:“葉家叔侄,你們不用如此,高冷已將葉凡濤的案子向我做匯報了,局裏開會商議後都十分重視,開始著手翻案。現在隻要有足夠的證據,我會親自去找法院和檢察院,盡快提起翻案的訴求。”
葉城目光複雜,他眼睛半眯,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旁的葉青走過來說道:“韓局長,我哥哥的案子已經五年了,我們已經失去了耐心和希望,恕我不能相信你的話,如果你們沒帶夠足以留下我們的人的話,我們就走了。”
韓局長看著葉青,誠懇地說道:“我沒打算靠武力來鎮壓你們,不然我也不會獨自前來,請相信我們,相信法律。案子出現了紕漏,我們也有很大的責任,所以我們也是抱著亡羊補牢的態度,救贖你哥,也是救贖我們自己。”
葉青沒答話,葉城擺了擺手:“當一個人所有的希望被狠狠踩到腳下,直至絕望之後,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會再將那些希望撿起。這五年裏我隻學到了一句話,那就是這個世界裏是神是鬼都靠不住,能支撐自己前進的,隻有自己的雙腳。”
言畢,葉城和葉青對視一眼,與秦輝等人緩緩離去。
韓局長看了一眼手表,說道:“再給我三分鍾。”
葉城回頭道:“三分鍾能改變什麽呢?”
韓局長道:“能改變一個人,或許也能改變一個世界。”
事實上,就在兩分鍾後,一輛警車呼嘯而至。葉青臉色一緊,葉城連忙拍拍他的手臂:“叔,韓局長如果想抓我們的話,剛才就帶著一群特警來了,不會等到現在。”
韓局長淡淡一笑:“我說過了,今天不動武。”
葉城笑道:“韓局,無論您請了什麽領導,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我隻信自己,所以,你們不用這麽耗費人力。”
說話間,警車門打開,先是走出了兩名警察,隨後又走出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很瘦,一張臉上寫滿了滄桑。他似乎很享受外麵的陽光,抬起臉來看向上方的樹冠,而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手銬和腳鐐。
那人還沒挪腳,我就看到葉城原本還算輕鬆的臉像是突然被一個足球砸中一樣,僵硬、茫然、空洞,隨後這一切都轉化成了震驚,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爸”,他撲向了那個戴著手銬、腳鐐的中年男人。
同時,那兩名警察的衝鋒槍也指向了葉城,他被迫在中年男人麵前三米處停了下來,眼中滿是關切之情,兩行熱淚也滾落下來。葉青跟了上去,站在葉城身旁,顫抖地喊了一聲“哥”。
原來這就是葉凡濤。
由於天道的關係,這兩人肯定很久沒去看望過葉凡濤了,爺仨相見,一時間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韓局長走過去說道:“將他帶過來,已經是我所能盡到的最大努力了,所以,不要怪我不讓你們接觸。可以通人情,但不能壞規矩。”
我心想,要不是那兩位大哥手裏有槍,真讓葉青近了身,葉凡濤沒準兒還真能被搶了去。薑還是老的辣,韓局長這番話說得有裏有麵,葉城也挑不出毛病來。
葉城擦了把臉上的淚,深深呼吸幾口,說道:“謝謝韓局長了,我這不孝子已經兩年沒見過我爸了,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刻相見。”說完,他又看向葉凡濤,淚水瞬間又灌滿眼眶,後者也在一臉憐愛地望著他,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無法開口。
韓局長對葉城道:“你們的事,我已經簡單地跟你爸說過了,既然我們無法改變你的想法,不如聽聽你爸的意思。”
葉城擦了擦眼睛,冷聲道:“韓局長,如果有人敢威脅我爸,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他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韓局長嗬嗬一笑,尚未發言,葉凡濤開口了:“城城,還有小青,你們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們放心,沒有任何人威脅我。”
葉青道:“哥,你別怕,大不了魚死網破。”
葉凡濤搖搖頭道:“小青,說實話,這些年下來,我已經不抱希望了,但沒想到今天突然有幾個領導來找我,他們詳細地將之前的情況記錄了一遍,並告訴我現在已經有了新的證據表明我是冤枉的,隻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法院會還給我清白之身!”
葉城道:“爸,他們的話,你還敢信?”
葉凡濤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除了相信國法,還能相信誰呢?當初我含冤入獄,我並不怪他們,隻是恨凶手太狡猾。”
葉城激動道:“找不到證據,難道不正是他們無能的體現嗎!”
我揶揄道:“有些人帶著幾百號人找了五年不也是沒找到證據?”
葉城憤怒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又趨於平靜,他指著我對葉凡濤說:“爸,雖然我很想讓叔打他一頓,但可以證明你清白的證據就是這小子找到的,殺人凶手現在也在我手裏了。”
葉凡濤的身子猛地挺直:“真凶找到了,他在哪兒?”
葉城指了指被秦輝捏著脖子的段二:“就是他,段德強,人稱段二。”
葉凡濤雙手哆嗦起來,臉漲得通紅,死盯著段二看了好久,又突然閉上了眼睛,兩行老淚滾滾而落,什麽話也沒有說。
那兩名警察向韓局長打了個招呼,示意時間到了,需要帶葉凡濤回去。韓局長點點頭,對葉凡濤說:“相信我們,隻要證據確鑿,我們一定可以還你清白,絕不會讓真凶逍遙法外。”
我看到葉青拳頭緊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名警察,腿部緊繃起來,右手微微顫抖,我連忙靠了過去,低聲對他說:“如果想把他們爺倆都害死,你就上,你再快,能快過他們的槍?”
葉青紅著眼睛看向我。一旁的葉城看到葉凡濤要被帶走,早就沒有了平日的沉穩淡定,我能清晰地聽到他緊促的呼吸聲。葉凡濤向兩名押送他的警察點了點頭,轉身對葉城緩聲道:“孩子,爸知道你在做什麽,也明白你為此付出的艱辛,爸不會要求你怎麽做,隻是想讓你知道,能還我清白的,隻有國家,隻有法律。”
葉城眼睛紅腫,顫聲道:“難道你不恨他們嗎,是他們的誤判才讓你蒙受冤屈啊?”
葉凡濤苦笑道:“全世界的法律都是講證據的,隻是這個證據來得晚了一些。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城城,小青,人還是要走光明大道的,我相信我們爺仨終會團聚,保重。”
押著葉凡濤的警車飛快離去,那兩人一直到警車離開了視線,才慢慢轉過身來。
我也鬆了口氣,剛才我真怕葉青再使出幾招淩波微步撲上去,在自以為能救出葉凡濤的同時被那兩名持槍警察擊斃,那情形可就不大祥和了。
緊張氣氛緩和後,我往回走去,不經意間,我突然看到原本被綁住的滕強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束縛,他手上拿著一把不知從哪裏找到的匕首,悄悄地下車,撒腿就往人最少的地方突破而去,而那個方向隻有暖玉一人。
暖玉此時正側身打電話,根本沒意識到危險的到來。情急之下,我已經忘了喊叫,本能地就往暖玉的方向跑,我估摸著那幾步是我人生中奔跑速度的巔峰,在滕強抬手的一瞬間我終於撲到了暖玉身上,像電視裏演的一樣,做好了為愛人飛身擋刀的準備。
然而滕強卻不按劇情走,大概是看我撲倒了暖玉,路已經閃了出來,他一心逃跑,懶得搭理我們,挺身就往外跑。我連忙用手撐地,抬腳就給他使了個絆子。滕強之前被秦輝打傷,本就不利索,被我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倒。此刻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那邊的蕭慕白連忙堵住滕強要逃離的方向。
滕強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時機,惱羞成怒,扭頭就向我撲過來,握著匕首就往我肚子上紮,我不敢躲,因為暖玉在我身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當時的唯一想法就是:“完了,今天要玩完了,不知誰能將我的交規事業發揚光大。”
不過我一直沒有到感受到刀尖戳破皮膚的疼痛,反而感覺到了一團軟軟的物體壓在了我的身上。
與此同時,我也聽到了滕強的慘叫聲。睜開眼,我看到李小炮那張清秀的臉就在眼前,兩鬢的發絲垂在我的胸口,她望著我,嘴唇緊繃,似笑非笑,我從沒見過她有這種表情。
順著她的頭發向後看去,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腰間。
在奔往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抱著李小炮,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好在她還有意識,我喊一句,她就應一聲,就這麽一直喊到了手術室。
在手術室外麵等待的時候,大燈說:“榔頭,小炮會沒事的,我一路上給她念了八十多遍藥師佛心咒。”
我一直垂著頭,腦袋裏全是李小炮最後看我的眼神。在看到那柄匕首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撲過去替暖玉擋刀子,而李小炮撲過來替我擋了刀子。
手術室的門很快打開,搶救不可能這麽快,難道……我心中一涼,腦袋裏一片空白,腳下一軟,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什麽都聽不見了。?
大結局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在病房裏了,嗅著刺鼻的藥水味和空氣中的絕望味道,想起李小炮以往對我嬉笑怒罵的那張臉,眼睛裏立刻模糊一片,淚水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我同這萬丈紅塵中的人一樣,失去方知珍惜。
“你哭個啥啊?”一旁傳來了熟悉悅耳的聲音。我如遭雷劈,錯愕之後,我緩緩轉過頭去,鄰床的丸子頭女孩正抱著一個蘋果,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和一抹壞笑讓我宛如吃了九轉還魂丹一般。
原來,死而複生,是這種體驗。
我下床走了過去,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問:“疼不疼?”
李小炮哭喪著臉:“廢話,能不疼嗎?”
我指指自己的臉:“你抽我一下試試,我自己舍不得下手。”
李小炮將信將疑道:“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她將右手高高舉起猛地掄了過來,看起來勢大力沉,頗有一副要抽我個魂飛魄散的氣勢,但巴掌落到我臉上的時候卻已沒有了力道。
我說:“果然不疼,看來是在做夢。”
李小炮撇撇嘴:“沒見過你這樣的,手術室外都能嚇暈,丟不丟人?”
我握住了小炮的手問道:“小炮,這不是夢,你真沒死?”
李小炮臉紅道:“廢什麽話呀,我要是死了,還能在這兒抽你?”
我說:“那你挨了一刀,按理說要搶救半天,醫生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李小炮說:“大哥,就破了個口子,你還想醫生把我扔進重症監護室裏觀察幾天?”
我愣道:“不對,我明明看見他把匕首戳進去了。”
李小炮神秘一笑,從枕頭旁邊的包裏掏出了一個我最為熟悉的物件—我之前送給她的私人訂製精裝版交規,隻不過那本小冊子右邊區域被捅破了一塊,看得我心痛無比。
李小炮指著那塊殘破的區域,笑道:“你這精裝版交規真是結實啊,那小刀愣是沒捅破,這不滑了一下,滑到我腰和胳膊的縫隙裏,就劃出了一道小口子,出了點血。”
我呆呆地望著那本交規,問道:“你……真的沒事?”
李小炮一愣,無奈道:“你非得聽到我死了才高興?好歹姐也替你挨了一下,有點良心好不好?”
我說:“你替我挨了一刀,我的交規也救你一命,扯平。”
李小炮氣得抬手要打我,但是牽動了腰間的傷口,疼得她“哎喲”一聲,胳膊垂了下去,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我連忙扶她躺下,這時護士走進來說道:“七床病人家屬一會兒去拿藥,病人一周後才能拆線,這幾天別亂動,縫了幾十針,傷口再化膿了可有罪受了。”
“幾十針?”我轉頭對李小炮說,“這就是你說的小口子?”
李小炮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本來就是小口子嘛,隻不過深了點,需要縫針而已,姐可不是那麽嬌氣的人。”
我點點頭:“也對,你是掄不死的鋼鐵女俠。隻是我想問一下,在救護車上你閉著眼幹啥?我還以為你不行了,喊了你一路,當時我還尋思這姑娘真是堅強又有禮貌,都這樣了還答應了我一路。”
李小炮道:“我倒是想睜開眼啊,可您那眼淚吧嗒吧嗒地都拍我臉上了,還抱得我特緊,我怕一不回答,你再晃上幾下,那就真讓你晃死了。”
我說:“你當時為什麽撲過來?”
李小炮道:“我其實是想抓滕強,腳下一滑,就趴上去了,結果挨了一刀子,不但沒得到安慰,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還趁機欺負我,真後悔。”
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那你先歇著,我再給你找本交規補上。”
我快步走出病房,關上門後走出幾步,就緊靠著牆壁蹲了下去,眼睛又酸又脹,我努力緊閉雙目,但裏麵的**還是毫不留情地躥了出來。我蹲在那裏,將胳膊墊在額頭下麵,一直到聽見有人走到我的身旁,我才發現自己的腿已經站不起來了。
暖玉是和趙隨風、大燈和燕未寒一起來的,他們將我扶起來,我快速調整好狀態,問暖玉:“葉家那爺倆呢?還有段二、滕強呢?其他幾個兄弟呢?”
暖玉看到我的樣子,眼睛也開始泛紅,她輕聲道:“安心照顧小炮吧,榔頭。段二、滕強以及唐義平都已經被拘起來了,葉青和葉城最終願意接受調查,韓局長帶著高隊親自處理這些,你就放心吧。武聖他們跟著高隊一起去了,局裏需要咱們的配合。而且段二被捕之後,段五之前涉及的幾個案子也敲定了,那段二一直是段五的隱形殺手,有幾個大案都是段二做的,人還真不可貌相。”
我鬆了口氣,仰麵向燈,大笑道:“正義不會遲到太久,法律更是從不缺席。”
暖玉道:“葉家叔侄都是好人,隻可惜理解的正義有些偏了。經此一事,希望他們能夠走回光明大道。而段二、滕強必然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我說:“善惡終有道,天道好輪回。這,才是天道。”
暖玉從包裏抽出一張濕巾遞給我:“好啦,你們的努力沒有白費,韓局長說這次一定會好好獎勵你們。趕緊擦擦吧,臉上哭得有好幾條道道了。”
我抹了幾下:“誰哭誰是狗。”
趙隨風道:“得了,我們仨不當燈泡了,你們先聊著,我們進去看看小炮姐。”
三人進了病房,暖玉輕歎道:“榔頭,謝謝你,危急時刻,你總是會出現在我的身邊。還連累小炮也跟著受傷了,好在沒什麽大礙,不然我這輩子都會自責。”
我說:“謝啥?這是我的習慣,打小就這樣了。誰知道這大姐比我還猛。”
暖玉突然認真地望著我,緩緩道:“榔頭,小炮……她是喜歡你的,如果你保護我是一種習慣,那麽小炮奮不顧身地替你擋刀就是源於她的愛。”
我說:“別鬧,她有時候都想掐死我。”
暖玉搖頭道:“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你相信我,而且我相信你對她的感覺也跟對其他女孩不一樣。”
我說:“是,我有時候也想掐死她。”
暖玉說:“榔頭,小炮才是真正可以包容你一切的女孩,我們倆之間隻是兒時純潔的友誼,這不是愛情。”
我說:“可我已經想了你十年。”
暖玉說:“直到現在,你對我的好感仍舊停留在兒時的回憶裏,對嗎?”
我選擇了沉默。
暖玉說:“你甚至連我現在喜歡吃什麽、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喜歡什麽飾品、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視劇都不知道,對嗎?”
我還是沉默。
暖玉說:“那你能告訴我,小炮的這些嗜好嗎?”
我緩緩道:“她和我一樣,除了對香菜深惡痛絕之外,其他照單全收,尤其喜歡路邊攤兒;喜歡穿所有亮色係的衣服,尤其是喜歡太陽花的飾品;喜歡看歐美懸疑……”到這裏我已經說不下去了,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對這個看似沒心沒肺的姑娘竟然這麽了解。
暖玉拍拍我肩膀,笑道:“榔頭,愛是相互了解、相互包容的一個過程,而不是那一紙近似玩笑的婚約,我希望你可以理清自己的感情線,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沒有回答,望著眼前這個精致的女孩,心裏想的全是她十年前的模樣。
手機鈴聲響起,暖玉接了,神色立刻嚴肅起來,通話結束後對我苦笑一聲道:“你看,又來案子嘍,真是一刻也不讓人閑著呀,當個警察還真是累,不過,我不後悔。”
我笑了笑:“謝謝你,我小時候的媳婦。”
暖玉輕輕靠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應該道謝的是我,你幫了我許多,還幫我找到了秦輝,圓了我們全家的夢。秦輝現在才算是安穩下來,我已經給我爸媽打電話了,他們今晚就趕過來。”
我說:“去吧,有需要幫忙的就吱聲,我們這群人絕對比曹操快。”
暖玉笑道:“你們哪……真的就像你們所說的,是黑夜中的風箏,一直拽著地麵的汙濁,迎著狂風追逐希望,卻不願被人們看到。”
我說:“覺悟挺高啊。”
暖玉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韓局長對我說的。我走了,榔頭,去陪陪小炮吧。”
是韓局長說的—這句話像一道光,填滿了我整個精神世界。
病房裏,那三人像是伺候奶奶一樣圍在床前,大燈給她剝橘子,趙隨風給她捏腿,燕未寒給她講笑話。李小炮蹺著二郎腿,一邊笑一邊捂著腰喊疼。
我走到跟前:“本來小炮三天就能出院的,讓你們這頓伺候,沒三個月是下不了床了。”
李小炮不滿道:“別拆台呀,我平時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能當幾天娘娘,我待上三個月也認了。”
我說:“待上三個月,你就不是李小炮了,得改名李重炮了—胖得你嫁不出去。”
趙隨風道:“小炮姐,你敢替榔頭哥擋刀子,死都不怕,你還怕啥?”
李小炮臉色一紅道:“別亂說,我是不小心腳下一滑,湊巧摔過去的。”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高冷打來的:“榔頭,你們過來幫著協查一下,現有證據倒是可以證明葉凡濤的清白了,但這案子還要好好整理。”
我說:“即刻趕到。”
我掛斷手機,對他們說道:“看來老天是不想讓咱們歇著了,小隨風在這兒照顧小炮,咱們三個走。”
李小炮搖頭道:“你們都走,查案要緊。我爸一會兒就來了,他聽說這事後非要過來。”
我說:“那最合適了,正好讓叔複習一下怎麽照顧閨女。”
離開病房後,我讓他們三人先走著,自己又跑了回去,“小炮,我喜歡吃什麽?喜歡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喜歡什麽飾品?喜歡看什麽劇?”
李小炮摸了摸我額頭:“神經病吧,是不是摔成傻子了?”
我說:“摔成傻子也比你聰明,趕緊說。”
李小炮白了我一眼,道:“吃的話,除了香菜啥都吃,尤其愛吃麵。隻要是喜歡的衣服最少買兩件,像是一年四季不換衣服似的。您還有飾品?您手腕上那胎記倒是像塊勞力士。至於看劇,大哥你本身不就是一部劇嗎?”
我說:“小炮,你說我身上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李小炮不假思索,道:“還能是啥?交規和鎮妖瓶唄。”
我從身上摸出了那本做過很多注釋的、獨一無二的交規,又掏出了鎮妖瓶,放到了李小炮手裏:“從現在起,我就把這些都交給你了。”
李小炮一愣,說:“這些你應該交給秦警官吧。”
我晃晃腦袋:“不,我跟她不熟。走了,忙完來看你。”
快跑到門口的時候,李小炮叫住了我,我回過頭去,看到李小炮將那本交規放在了胸口,手裏緊握著鎮妖瓶,臉上難得紅了一下,輕聲道:“榔頭,你那個……注意安全。”
我嘿嘿一笑,跑出了病房,和正趴在門上豎起耳朵偷聽的三人撞到了一起。伴隨著他們三人的起哄聲,我瘋狂地笑了起來,笑聲驚動了樓道裏的人。有個人衝我們大喊:“一群精神病吧?再鬧就把你們都送進無柳三院去。”
我們笑得更歡了。
三院內的人,心裏未必有病。三院外的人,身上未必有光。
我們是黑夜中的風箏,拖著地麵的汙濁越飛越高。沒有人看得到夜幕下的我們,但聖潔的月輝,會將我們越照越亮。
或許,有一天,人們也會看到黑夜中的那隻風箏。它卑微又清高,黯淡又耀眼,朦朧又清澈。它向月亮飛去,或者,它本身也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