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淚在流淌

第六章 難以忘懷02

愛你是從童年開始的

故事最初發生於一座北方的小城。小城有北方所慣有的冬春兩季飛沙走石的狂風,也有一條常常冰封的小河,還有許多不甘寂寞的少年。

雷、華和穎是小學同學。和那個時代大多數男孩子一樣,雷因營養不足而身材瘦小,臉色蒼白。但有一件事情使他顯得與眾不同,即當別的孩子還在彈玻璃球、拍洋片的時候,雷已經開始讀《紅樓夢》了。或許是由於當時的文化產品過於匱乏,雷幾乎是不加選擇的讀所有他能找到的書---包括愛情。

多年以後當雷回想起少年時這段經曆,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讀書並沒有使他成為一個文人,相反,他很快放棄了文學。書籍隻是促使了他心理上的早熟和性格中的某些多愁善感。盡管當時,許多同齡人羨慕或者說崇拜他的博學多才,但是後來雷才發現,他文字上表達能力的發達伴隨著語言交流的笨拙。

穎的家和雷隻隔一條巷子。穎出身於那種沒落貴族式的家庭,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讓雷很受吸引。後來回想起來,可能就是俗稱“淑女”的那種(盡管小學時說什麽氣質仿佛過於早了,但我們的主人公感情的發育遠遠超過了他的生理發育)。穎小提琴拉的極棒,是那所學校樂隊的頭號。雷也因此甚是崇拜。他們放學時常是一起回家,雷總是讓穎走在前邊,他喜歡看穎的小辮子一晃一晃。後來華也轉學過來,他們三個成了好朋友。

在成人眼中看來,小孩子的成長總是很快,但是他們自己當時可能反而覺得非常漫長。不管怎麽說,幾年之後,他們上了初中。穎這時已經長的亭亭玉立,身材高挑,而雷才開始迅猛的拔高,初二一年,他從1米5拔到了1米66。隻有華,還是象個小姑娘。在當時全校諸多漂亮的女孩子之中,穎不算是最拔尖的,雖然雷並不這麽認為。

時代已經發展到了80年代末,但在中學裏,男孩子如果和女孩稍微多接觸一點,還是很快會被斥為早戀,再加上與生俱來的靦腆,雷和穎的來往漸漸少了。何況,對他來說有一個最不利的因素就是,他和穎已經不在一個班上,他失去了許多名正言順的理由。穎所在的一班人稱“藝術班”,校樂隊大多數成員都在裏邊,很是引人注目。雷和華的二班則要默默無聞的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雷和穎的關係一天比一天陌生。中考臨近,大家開始報誌願。雷想,穎成績那麽好,一定要讀高中然後考大學---於是他報了當地的重點高中。華也是。可是成績下來,穎竟然上了千裏外的一所中專。知道這個消息,雷好一段日子垂頭喪氣。

三個好朋友分手了,不過放假的時候還是常常聚在一起。就象歌中唱的那樣,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就在那多愁善感的青春。時光流逝,雷、華和穎慢慢成長著,一轉眼都成了大孩子。雷長的瘦瘦高高,有點象《射雕英雄傳》裏的楊康。而穎也越來越有氣質。雷每隔半年才能見到穎,寒假或是暑假她回家的時候。每次雷都很激動,也很惘然,因為關於穎,他所不了解的東西是越來越多了。這時候華也出脫得一天比一天漂亮,同學都羨慕因此也取笑雷,說他和兩個漂亮姑娘那麽熟卻一個也沒弄到手,是暴殄天物。

被取笑的次數多了,雷也開始著急,他希望能發現穎的某些暗示,穎卻總是對他淡淡的,弄的雷心裏一點底也沒有。華和穎都是女孩子,在一起的機會多,雷就常向華打聽穎的事。於是,慢慢華知道了雷對穎的感情。其實穎也知道,但她總是不置可否。

三年後,雷和華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也離開了家鄉。穎還差一年畢業。雷和穎常通信,信裏的內容無非是問候與彼此情況的介紹,雷很不滿意。他經常寫一些擦邊的話來朦朦朧朧的表示那個意思,穎的回信卻好象是沒見到。大一下學期,雷終於忍不住在信裏挑明了,讓他失望的是,穎的回信仍然是不置可否,隻是邀請他到她所在的城市去看她。雷去了。

一個初春的下午,少有的好天氣,風不大,陽光慵慵懶懶的,一切好象都帶點不真實的味道。雷和華對麵坐在一家麥當勞裏,空氣裏彌漫著漢堡淡淡的香氣和童安格的歌聲---其實你不懂我的心。雷最欣賞的一首歌。尤其是那句---怕自己不能負擔對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據說這首歌還有一個很美也很憂傷的故事,不知道穎聽過沒有。雷暗暗想。穎說話了。

“最近還好嗎?”

“馬馬乎乎。上學唄。”

“成績呢?”

“反正過得去。不過這學期獎學金是沒戲了。”

“你沒以前用功了。”

“咳,大學那用高中那樣。”

“她知道你來嗎?”

雷知道她說的是華。他猶豫了一陣,不知該不該說實話。後來還是坦白了。

“知道。”

“是你告訴她的?”

“恩。”

“她為什麽不一塊來呢?”

“她說她有事。”雷心想,再說,你也沒叫她來呀。

穎有一分鍾沒說話。雷心裏有點發慌。該不是得罪她了吧?陽光從側麵投射到穎的身上,光影濃濃淡淡,穎垂在耳邊的幾縷頭發好象成了金色。雷發了一陣呆。好在很快穎又談起了別的事。

“過一陣子我說不定要去你們哪兒玩呢。”

“好啊,我當導遊。”

“就是不知道五一放假有多長。”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兩人又聊起了小時侯的舊事。雷心裏有點急,他想問穎他寫的那封信她看了沒有,她的意思是怎麽樣,可又鼓不起勇氣。最主要的是,他怕自己是自做多情。穎仍然不提那封信。雷最後想,算了算了,還是下次再說吧,反正還有機會。但是還是有點惆悵。

快到上火車的時候了,兩人一起去車站。火車快開的時候,穎在車窗下說:“以後有時間再來吧。雷看見穎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閃著盈盈的笑意,好象還有一種期待的神情。雷心裏怦然一動,不過也沒怎麽細想,火車就開了。

回到學校,見到華,雷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原來是集體行動,現在好象是把華拋開了。不過華倒沒怎麽,也沒打聽他去穎哪兒的事,對他還是象從前一樣的好。好多同學都以為華是雷女朋友,雷分辯也分辯不過來。華卻很大方。她是很活潑的那種女孩,學校裏朋友很多,雖然對雷格外好,雷也隻以為是因為從前的友誼,從沒往別處想。

從那以後,雷給穎的信中總有些超越友誼的話,穎照舊好象是沒見到。雷開始是失望,後來就變成了沮喪。他也想過再去穎那裏一趟,親口問問穎,卻總也鼓不起勇氣。因為,從小時侯起,他在穎麵前總是很緊張。他怕自己的詞不達意把事情搞砸了。

就這樣過了一年。雷的心裏越來越涼。大二上學期,雷在一次大醉之後,吻了在一邊照顧他的華。第二天,他寫信給穎,說,他和華開始戀愛了。穎沒有回信。雷不知道她是生氣,還是不在乎。反正兩人的通信從此中斷了。不過華和穎的關係一直沒斷,雖然她們的信裏是隻字不提雷的。而雷和穎在一起的時候,仿佛有默契般,大家也都不提穎。

華對雷特別好,而且由於是學校裏有名的美女,讓雷很有麵子。其實促使雷和華在一起的最關鍵因素是那一次他酒醉吻了華之後,她流著淚說的那句話:“你知道嗎?我從童年就開始愛你了。”對雷來說接下來的事是順理成章的。不過雷有時候想想也好笑,這一輩子就交代在這兩個從小就認識的女孩手裏了。況且《紅樓夢》中賈寶玉神遊太虛幻境的時候聽過一首曲子----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歎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雷和華畢業的時候,穎已經工作了好幾年,在離他們家鄉不遠的一座城市。雷知道她的地址,雖然想去看看她,又沒有什麽正當的理由,也就算了。他怕華多心。有一次出差路過穎那裏,他想,去看看她吧,反正要結婚了,去看看也沒什麽。聽說她生活的還可以,隻是還沒男朋友。

穎變得成熟多了,不折不扣的白領麗人。對雷的到來她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驚奇或者說驚喜,整個會麵的氣氛輕鬆而隨意,一如多年以前。隻是一次老朋友的拜訪吧,雷有點淡淡的辛酸。他發現,不論在什麽時候,他還是一樣的欣賞穎。但是,過去的都過去了,畢竟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雷因此也很放鬆。

雷要走了,仍然是穎送他到車站。路很遠,雷說,打車吧。穎微笑著說,不,我想走走。雷聳聳肩。其實,他又何嚐不想多和穎說會話。走到一半,有個街心花園,穎說,坐下歇會兒吧,反正不忙。

公園裏有棵梨樹,正是花時,滿樹花綻放的很熱鬧。兩人在樹下沉默的坐了半晌,雷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正想說點什麽,穎突然開口了。不過,她的聲音好象很緊張的樣子。

“那年,我叫你有空再去我哪兒玩,你為什麽沒去?”

雷沒想到她會提起了舊事,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後來想了想,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我哪兒敢啊,怕你介紹你男朋友給我呢。”雷故作輕鬆的說。

穎轉過頭去,眼睛盯著一朵旋轉而下的白花,說出一句令雷至今刻骨銘心的話。

“其實,我那時下定了決心,隻要你再次到我麵前,我會答應你的。”

雷的震驚是顯而易見的,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心底那熟悉的旋律又回**起來:怕自己不能負擔對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穎仍然自顧自在說:“其實,我是從小就喜歡你的,你是那麽優秀而努力。不知道你記得不記得,有一次老師罰我練琴到十點,你一直陪我,最後送我回家,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後來,中考的時候,我以為你成績那麽好,一定會考中專的,又不敢問你,就報了中專。沒想到你報的是高中。成績知道了之後我還哭了一場呢。”

雷訥訥的說:“那我那封信---”

穎微笑:“我接到你那封信,心裏高興極了,但我奇怪你為什麽見了我不提。”

雷不禁苦笑,一切都是陰錯陽差,如果當初自己不是那麽沒有勇氣,而她不是那麽矜持,也許今天一切都會不同了吧----

“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穎最後說。她調皮的笑了笑,神情象個小女孩。但雷分明發現她的笑容背後藏著淡淡的憂鬱。 一陣狂風刮過,滿樹花簌簌落下,穎按住飄飛的衣裙,抬起頭望著雷,眼睛裏有些東西亮亮的。那一瞬間,雷隻覺得一生中所有的白色全部在眼前墜落,鋪天蓋地,觸目驚心。

華知道了這件事。是雷告訴她的。但是華接下來做的事雷卻沒料到。她辭了職,到深圳去了。沒告訴雷,甚至沒留下一句話。雷開始很是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但是穎----他突然想到,這是否意味著他可以實現小時候的夢想了呢?

於是雷就和穎在一起。穎對雷同樣很好。或許是經過了這一番波折,他們都很珍惜彼此。隻是,雷總覺得一切好象變了,他不知是為什麽。張愛玲在《傾城之戀》裏說,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雷同意。而且,他惦念著華。可能是自己骨頭賤,失去的才是最好的,雷自嘲的想。

他們並不是常吵架,但雷總覺得和穎之間越來越不和諧。有一次穎幽幽的對他說,或許是因為,他愛上的隻是夢中的她,而不是現實中的她。雷無言以對。

終於有一天,雷給穎留下一封信,也到深圳去了。信中說,你說的對,我愛上的隻是夢中的你,而不是真實的你。你已經走出了我的生命,而她,還在我的生命裏。

穎讀到雷這封信是在他走兩天之後。穎的反應之平靜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其實你不懂我的心?穎對自己笑了笑。這世間本就許許多多的錯誤和錯過,最關鍵的是,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穎慢慢將信撕碎了。但是穎的反應如何雷已經無從知曉。他在深圳找到工作後,便開始四處找華。這花費了他一年的時間。

雷找到華,確切的說發現華的經過頗具戲劇性。一個清晨,雷急匆匆衝出公寓,向停車場狂奔,一頭撞在了一個女孩身上,就在他窘迫地連聲道歉之時,抬起頭卻發現華滿是笑意的眼睛。他的動作定格在空中,腦海中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一句似乎非常不恰當的話:曆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確,那種滄桑過後的熟稔與親切,是可能使人暫時將愛情和親情、友情混淆的。

接下來自然有許多話要說,但雷還是去上班了。下班後他們進行了一次長談。華沒什麽變化,身上並沒有孤身闖**的艱難生活所留下的痕跡,依舊是言笑晏晏,楚楚動人。談話中雷得知華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來了這裏並且一直在找她,於是特地來見他。

“不過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華說。

雷奇怪她為什麽這麽有信心。

“因為你是個俗人。有點浪漫,但是浪漫程度不夠,並不足以支持你的行動。不讓你追求你的夢是不行的,但你自己會發現你自己的真正目標。”華笑盈盈的說。

雷想想也是。使他納悶的是為什麽他還不如她了解自己。

“那你就別跑這麽遠啊。找也不好找。”

“我是給你充分的時間和空間考慮。”

“那你沒另尋新歡吧?別讓我兩頭空啊。真有的話我就重新跟你上演一百零一次求婚。”雷開玩笑的說。

“你說呢?”華頗為狡猾的一笑

一年之後,他們結了婚。婚禮當天遠在北方的穎發來封E-mail給華,裏麵說: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我們所犯的錯誤應該都能原諒吧---Congratulations。雷奇怪她怎麽知道華的E-mail信箱,這讓他懷疑華和穎一直都有聯係,而他不過是戲裏的一個醜角。華卻不承認,隻說她也是最近才和穎聯係上。雷不信,不過並沒有深究。有什麽關係呢,重要的是,他已經擁有了what he really wants。

深圳沒有家鄉那種鋪天蓋地的狂風,這讓雷一直都不習慣。他常常想起北方那個在狂風中,落花下,衣裙紛飛的女孩,想起那個他喜歡了半生,卻在得到時輕易放棄的人。她的幸福不是自己能給予的,或許給她幸福的人還沒出現,或許,他象自己當初一樣不敢表白。誰知道呢。

夜色漸深。深圳。這流動著燈影車光的城市。雷輕輕歎口氣,拉上窗簾,回過身來。華已經睡熟了。雷吻一下她的額角,心裏說:“晚安,我的愛。”

一個人的愛情

歲月已遠,當青春漸如暮春的繁花,在五月的微風中緩緩不斷地飄落,我輕輕地拾起幾片殘花想起了許多許多。即使曾經的所有記憶都被時光拋卻,我依然忘不了她,忘不了年少時心中無法釋懷的情愫。我和她其實沒有什麽故事發生,即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有的隻是一絲絲的惆悵,一縷縷的憂傷。

我和她相識於中學校園裏,我們在同一個教室學習。她就坐在我的後麵,並且還是我們那一組的組長,她長得嬌小玲瓏,光滑亮麗的短發下鑲嵌著一雙迷人的眼睛,兩排濃密的睫毛閉闔之間,柔情萬種,讓人難以忘記。

可是我長得很清瘦、很醜陋,細小的眼睛始終微閉著,在無情地拒絕所有欲和我接觸的人。步入青春歲月中的我,不懂得什麽是愛,卻懂得了什麽是憂傷和卑怯。可以說我身邊沒有什麽朋友,幾乎沒有什麽人和我說話。

但是她總是喜歡用手輕輕地拍我的背,示意我停下手中的筆,回過頭去和她說話。她總是恬靜友好地微笑著和我交談,這些年來,我依然忘不了她那溫柔得讓人神迷的微笑。

我家離學校很遠,又由於我的腿疾時常發作,我不得不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伯父家中。她家就在伯父家附近,我和她又成了僅隔寸步的鄰居,也成了朝夕相處的朋友。在每個鳥語花香的清晨,我們一起去上學,在路上討論著老師布置的作業。

在每個夕陽如血的黃昏,我們一塊兒回家,在路上談論學校裏的情。我喜歡和她在那段朦朧的青春歲月裏,聊著一些無主題的話。我在和她交談的過程中,常感覺到有一種很溫馨、很愉悅的心情,因為她說話的表情和動作真的是很真誠、很優雅,漸漸地我發現我自己已莫然地喜歡上了她。可是我從來不敢向她表白,總是習慣地把她留在睡夢裏和日記中。

夢中風兒送來她的呢喃,熟悉得令我怦然心動。我常於夢中醒來,悄悄地在日記裏,記下我內心深處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美妙感覺。

中考前夕,學校為了升學率,開始編製所謂的“尖子班”並且還強製所有優秀的學生留校住宿學習。她由於學習成績一般,無緣和我再度相聚在一起學習,我也無可奈何地住進了學校那冷冰的集體宿舍。

我知道要麵對分離了,我以後沒有機會在上課的時候,用文具盒上的小鏡子偷偷地看她了;也沒有機會在課間操做到第四節的時候,故意去碰她的纖纖玉手了;更沒有機會在煙雨迷蒙的日子裏,兩個人依偎在淡藍色的雨傘下,共同撐起一道美麗的風景。

我要挽留住她,可是我什麽能力也沒有,甚至我依然沒有勇氣對她說出永遠古老而又年輕的三個字。我不知道是我依然不懂愛,還是殘缺的心靈**了愛的夢?

我們被分別在兩個班以後,我們再也不能形影不離地在一起了,猶如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然而她的音容笑貌卻始終縈繞著我,揮也揮不去,每當夜深人靜或一個人獨處時,她的微笑就浮現在我眼前。我按捺不住內心的狂躁時,我會默默地在她贈給我的筆記本上,抒寫著對她的愛慕和思念。

可是這一切不曾被她知道,隻有我一個人明白。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我一直就喜歡她,可是我不能,因為我害怕她拒絕。我們之間的關係會因此變得很尷尬,也許到最後連朋友都不是。她曾輕輕地告訴過我,她心目中的男朋友應該是什麽樣子的。我也由此明白我與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的差距很大,所以我不能向她表白我對她的感情。

我隻能在每天傍晚獨倚窗前,靜靜地看著她走出學校,然後一個人踏上那彎彎曲曲的山路上,一直目送著她走出我的視線。有時窗外的微風拂過我的臉龐,我會情不自禁地想風,一定也吹過她娟秀可愛的麵容,讓她感覺到我眩暈的心跳,我狂熱的愛。

那時,我最喜歡聽的歌,是劉德華的《來生緣》,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也許分開不容易,也許相親相愛不可以,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情深緣淺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隻好等在來生裏,再踏上彼此故事的開始。我發現這首歌淋漓盡致地詮釋著我曾經悸動而又無奈的心靈,我也因此非常喜歡這幾句歌詞。

我時常在想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希望自己能長得英俊瀟灑,擁有一雙閃亮如星的大眼睛,至少我要能成為她所心儀的男孩。我也希望她依然長得那麽溫柔可愛,我們再度相逢在這個校園裏,再度踏上彼此故事的開始。可是這一切是不可能的。我注定是一個與愛無緣的人。

現在,我們都已經畢業了,可是每天她的笑容還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我無法控製對她的思念,我經常時而痛苦時而快樂地回憶起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我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卻無從知道。

而如今,我連對她的一句承諾也沒有,就如此傻傻地等待著。我感覺自己這樣下去,真的是太傻了,什麽都沒有卻空守著對她的感情,獨自痛苦,我仿佛是一隻受傷的小狗,隱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陰暗的角落裏,獨自無聲無息地舔著自己的傷口。

我知道這是一場不會有結果的感情,我也明白我和她之間是不可能的,卻還要想著她。這也許是我的記憶長河中永遠有她的沉澱,也許是我不願意掙脫出來,不願意回到殘酷的現實中來。

總是用諾言去追求未來的是智者,而總是守著回憶過日子的是愚人。許多年後的某一天,我決定試著忘記她,不要再做愚人,一定要做一個智者。因為我已經明白,不是每一個人生都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有時殘缺又何嚐不是一種美。我從此一直都在期盼著能有一段感情,讓我盡快地忘記她,可是到今天,我也沒有遇到愛情。

隻想和你在一起

第一眼,江就喜歡上她了。女孩長得像個很乖的娃娃,不十分漂亮,總是溫文柔順的樣子。新生晚會上眾人都擁搶著吃東西,她落在後麵,抱著書包,笑笑地卻不知所措,讓他心疼。是的,江對愛情最初的感覺,就是對一個人的心疼。

他對女孩子沒有經驗,每天見到她,還沒打招呼就先紅了臉,那女孩,後來他們昵稱娃娃的女孩,也是很靦腆的,所以他們的招呼不是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含糊草率,一擦肩就過去了。江想,再等等吧,等我攢點兒勇氣,我就約她。可女孩沒等,或者說其他人沒等。大一開學不到兩個月,一個外係的師兄就追到了她。有時她真像個娃娃,單純到不曉得拒絕。

在球場邊看足球,那師兄大大咧咧地跑過來嚷:“嗨,幫我拿會兒衣服!”她就乖乖地抱著那堆臭烘烘的衣服,站在那裏一直等。球賽結束了,人走完了,那小子汗淋淋地走過來,笑嘻嘻地說:“嗬,你還在啊!有男朋友嗎?”她老實地搖搖頭。“那我做你男朋友吧。”他隨手就摟住她的肩,她想不出什麽理由說不,隻好這樣跟他走了。

江難過了一陣,還是覺得喜歡她。他是那種慢悠悠的人,從不會有太激烈的舉動,但他柔韌,是那種需要恒心和耐力的柔韌。最難過的時候,他也隻是一個人跑到大操場上坐了半夜,抬頭,滿天的星星晶瑩地圍著他。他想,沒關係,誰說她一定要嫁給那個人。

周五早上一二節通常是沒課的,同學們喜歡遲遲起來,吃了早餐直接到體育館上排球課。那次排球課娃娃暈倒了,因為沒吃早餐血糖低。同屋的女生說:“師兄一早就拿來一大堆球衣讓她洗,說是晚上等著穿,她哪裏有空吃早餐?”他站在人群外麵,看著大家圍著她喂糖水,她的臉白得像紙,他覺得心又開始疼。

從那以後的每個周五早上,7點之前,江一定會買來早餐送到娃娃宿舍。這簡單的舉動,他堅持了4年,盡管後來娃娃和師兄分開,她不必趕早洗那些球衣,盡管後來周五早上的課程變了,不再有睡懶覺的美好時光,但他仍然堅持。想起那些他送早餐的日子,還是讓人不禁莞爾。

那是一個羞澀男生對自己的挑戰,他低著頭,手裏緊緊攥著食品袋,在女生宿舍門口傻站著,他得等到一個同班女生,求人家幫他帶上去。那些女孩子們總是不放過他:“為什麽給娃娃不給我?”“哈哈,你暗戀娃娃啊,小心師兄跟你決鬥!”“要送就送值錢的,幾個包子太寒磣了吧!”他隻能笑,盡力把窘迫壓下去,然而臉還是紅得很。娃娃接受了那些早餐。那個時候,送上來的東西太多了,絲帶紮著的金莎朱古力,大束大束的玫瑰花,還有大的小的毛茸茸的玩具。她不大懂得拒絕,和師兄的短暫戀情也沒教會她選擇。

大二的聖誕節,那個花店的小老板,抬來了999朵玫瑰,她們小小的宿舍淪陷在玫瑰的海洋中,在人們的驚歎和豔羨裏,她隻好任他拉住自己的手。也是那個聖誕節,也是那晚,江在遊園會上正拚命地爬上竹竿奪取錦旗。那是個以捉弄人為樂事的晚會,要想拿頭獎,就得有甘於被大眾取樂的勇氣。他學蛤蟆跳,被人畫豬鼻子,水槍射得大衣一片濕。

我們知道他不是個能瘋的人,他紅著臉,以解高數題目的嚴謹和認真對待那些無聊的遊戲,每一陣哄笑聲,都在衝擊他自尊的底線。是,他想拿頭獎,因為那年的頭獎獎品,是一個半人高的限量版皮卡丘玩具。他知道,娃娃最喜歡這個。

他筋疲力盡地抱著皮卡丘去找她,她已經和花店小老板出去了,滿屋子都是玫瑰,紅得讓人想哭。他把皮卡丘端端正正地擺在她桌上,鬆了口氣似的。同屋的女生不忍:“江,你這是何苦呢?”他什麽也沒說,轉過身走了,衣服背後那片水漬還濕亮亮的。

那次他們去G城實習,全班過海到島上玩,渡船半個小時一班,準時,不等人。回來的時候,江和同學們已經上了船,卻不見娃娃她們,有人說她們在買珍珠粉,磨磨蹭蹭地挑,幹脆讓她們坐下一班船吧。本來這也沒什麽,可是船開了幾丈遠的時候,那幾個女孩子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站在岸上又叫又跳的。

江在船頭,他看到娃娃,那副惶惶的神態,他的心裏又那麽一疼,也不多想,就跳了船。說老實話,他的動作一點兒也不瀟灑利索,他水性極差,狼狽不堪地拍打上岸,整個一隻濕淋淋的鴨子,女孩子們忍不住笑,笑罷又覺得眼眶有點熱。娃娃知道他是為自己來的,但還是不禁多問了一句:“你回來幹嗎啊?”他渾身濕著,用手抹了把臉,清清楚楚地說:“想和你在一起。”這次,娃娃聽到心裏去了。

他們終於走到一起,周圍人比他們還高興,好像如願以償的是自己。隻是,時間已經到了大四的第二學期。大家戲稱這是“黃昏戀”,因為課就要上完了,行裝已經收拾了一半,大學時代眼看就要結束了。班上是一種惶惶的氣息,有人徹夜歡歌,有人買酒圖醉,有人腳步匆匆,而他倆卻安安靜靜的。黃昏的校道上,兩個人提著飯盒牽著手一圈圈地散步。

自習課上,兩個人把兜裏的零錢擺了一桌,笑嘻嘻地算著夠不夠吃一份牛扒。他們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沒有東西能幹擾到他們的愛情,那大器晚成卻又如日初升的愛情。不是沒說過將來,娃娃和江,來自兩個城市,這兩個城市算不得很遠,隻是沒有直達的火車,江算過,算上坐巴士轉火車再坐巴士的所有時間,要十二三個小時。娃娃說:“咱們才剛剛開始,還沒到定下一輩子那一步。”江心想,我這邊早到那一步了。娃娃又說:“我想還是順其自然,這樣大家就不必太緊張。”江說:“好,我每個周末都去看你。”這話做起來並不容易。

第一年,江剛入公司,加班的任務特別多,總要忙到周六下午才有空。他常常是下了班就百米衝刺似的往汽車站跑,坐兩個半小時的巴士,到省城火車站,擠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再轉車,坐3個小時,到了娃娃的城市,已經是半夜了。他就在候車室的長椅上躺一躺,看看天亮了,才一口氣跑到娃娃家。兩個人大清早就可以在湖邊牽著手散步,又歡喜又緊張,時間太快,話又太多,吃了中午飯江就得走,不然趕不上下午的那班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