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其實都一樣
天人散盡，地府陰兵也歸於幽冥。隻剩下陽間人和茵茵的含煞幽魂。
嬴勾碎衣難蔽體，囚禁在斷崖下數千年，元氣傷損，麵容憔悴又狼狽。
險境已經解除，他終於鬆下一口氣，踉蹌的走至茵茵身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
欲語千言，蒼白的唇顫抖，聲音哽咽。
茵茵伸手托起他的胳膊，麵色亦有動容。
屬於前世妖煞的記憶已經全部覺醒，身前的人，雖是她的下屬，卻如兄長般陪在她身邊。
前一世，她從煞氣而生，無父母兄妹，亦不懂世間情誼是何物。
所有的決定都是隨性而起，隨心而至。對待別人亦是如此，她不知道愛是什麽，也不明白恨為何物。
她喜歡和嬴勾、旱魃、後卿待在一起，和他們一起的時候覺得心裏滿滿的，盡管她應該是沒有心的。
她被後卿背叛後，覺得痛，不是割傷挫骨的痛，而是軀骸從內向外蔓延的疼痛。
有了這一世的經曆後，回看前生，她知道：心裏滿滿的就是愛，軀體從內向外蔓延的疼痛就是恨。
上一世的她雖不知愛恨為何物，卻也在真切的感受著。
“旱魃她……”嬴勾因數千年未開口而身影嘶啞。
“她死了。”茵茵捏緊拳頭。
嬴勾喉結滾動，表情因痛苦而猙獰。囚困在斷崖下數千年，他已經猜想到這種可能。卻仍舊難以消化這個事實。
上一世的情感在心頭翻滾，茵茵捏緊了拳頭。
上古時，天下動亂，三界六道戰火連綿，更是無人顧及陽間蒼生。久旱使得江河幹涸，遍地餓殍和渴死的屍體。
旱魃便是蒸騰的暑氣和亡魂演化而生。
旱魃猱形披發，一足行，雖是邪物，卻生性懵懂善良，幫著村民小童摘高樹果子充饑饑渴，還會幫村民從深井汲水，卻隻因長相怪異，遊**在陽間被人人喊打，後躲進了淵山。
妖煞在淵山之地出現時，最初就是旱魃陪在身邊的。旱魃長於妖煞，對她很是照料，待她如姊妹手足。
妖煞自誕生時，便周遭聚集煞氣，能號令天下含煞幽魂，因此，清除淵山惡靈凶靈，斬殺許多挑事小妖。天下人忌憚她也在情理之中。
但，旱魃卻自出生到死，未行一惡。
想及此，茵茵的白皙的拳頭捏成青紫色。
一字一句的說：“我會幫她報仇的，她所受之痛，我會百倍千倍的加諸在害她之人的身上。”因她心頭怒意的聚攏，含煞幽魂的軀體變得漆黑濃鬱。
黑凰感受到她情緒的翻湧，在頭上焦躁的盤旋著，她的含煞幽兵也有感知，周遭一瞬變得沉寂而肅殺。
嬴勾白色眼仁充斥一片血紅，“要將此人挫骨揚灰！”
滁水之濱，荒野之墓，低伏在黑夜之中的將臣似有所感，仰著幹枯的頭顱，麵朝西北，兩個沒有眼珠的骷髏洞對著那個方向。
他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象，望著黑雲遮蔽的西北天幕。口中喃喃：“妖煞出，百鬼俯。上次遇見的竟然真的是她……”
看著西北方向的星雲，是淵山方向的異動，象征著：淵山舊主歸來，將星複位。
說明妖煞回來了，她手下的大將也歸來了。
探查至此，將臣幹癟無血肉的嘴裏，吐出同樣幹癟嘶啞的聲音：“天庭還真是一群廢物！”
竟然讓妖煞重生，還讓她帶走了壓囚在斷崖下的嬴勾。
那她的下一步，顯然就是對付後卿還有他了。
將臣心中揣測，此時的他還沒有探查到後卿的情形，還沒有注意到那片星雲中，代表後卿的那一顆煞星已經隕落。
他知道，覺醒歸來的妖煞已經會將後卿列在複仇的第一位。
他殺了旱魃，也肯定在妖煞的複仇之列。
不過，他也並不畏懼，至少，對付後卿會耗損她一部分經精力的。
再過些時辰……將臣的眼眶麵向身後，他已經找到了‘荒野之墓’，他的僵屍大軍，很快便可迅速壯大。
到時……他相信就算和妖煞的含煞幽魂軍對上，他也是有勝算的。
不得不說，這樣的將臣是天真的。他不知道他認為能應對一陣子的後卿，他的骨灰渣滓都已經散落天地間了。
而妖煞，已經積蓄了足夠多的仇恨，正要尋他而來。
臨城，經年累世籠在城門半空的陰煞之氣，因為斷崖下的嬴勾被放出來後，全部散開，露出了這座破舊古城的全貌。
天破曉，紅日穿雲從東方而出，更是將城中照的通明，天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映紅了他們的麵龐。
而他們，則迫不及待看向妖煞矗立的方向。
他們認為，妖煞是邪物，就如同惡靈凶鬼一樣，應該是畏懼黎明天光的。
卻發現，妖煞和他們一樣，仰麵望著日出的方向，周身金燦，毫無異常。
幽冥地府在交戰中站在了冥王身後，而冥王立在了轉世的妖煞身旁。
天庭更改了數千年前鏟除淵山的那個決定，默許了姻緣簿上冥王雲焰摩和妖煞的血契姻緣。
已經記起前世的茵茵，不可能會輕易就認了這樁陰差陽錯定下的冥婚。而幽冥地府已經擂響了姻緣鼓，冥王妃之位非她莫屬。
閉關的陶景伯不知能否探查到茵茵的生辰之秘，被前世妖煞詛咒在拂提城中的骷髏骨不知能否得到妖煞的寬宥。
遠在苗疆小皇宮中的潘家人，此時還不知道曾上門換鏡的少女就是他們以為活不長的親生女兒。
而唯一知道此內情的宗鄴法師驚駭不已，想不通為何命定不久於人世的人，會仍舊活在世上。
卻不知，一切都是命定，出生便缺一魂一魄的她，和從十八層煉獄下逃出來的妖煞的一魂一魄恰好融在了一起。
妖煞一魂一魄，讓本該殞命的少女存活於世，達成了和冥王陰差陽錯的冥婚，得遇茅山師緣，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就如同冥冥中自有注定，他們所有人就好似緊密鑲嵌的齒輪，當那一魂一魄注入之時，便開始轉動。
天有大宥，度天下怨魂。因緣際會，消世間因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