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賊

第十六章 我們不是流民!

“咚咚……”

夥房中,正在忙碌的江芷寧聽見了牆角的動靜。

將牆角半人高的酒壇子搬開,差點沒嚇一跳。

江芷寧瞪大眼睛,與下方的黃髫小兒對視,還沒反應過來,後者便扯著嗓子開始嚎啕大哭。

門外守著的褚榮聽見動靜,一把將門踹開,衝了進來:“怎麽了嫂子?!”

……

“喂,小孩,你們沒事躲在這地下麵幹甚?”

典虎雙手叉腰,一雙虎目圓睜,直勾勾盯著麵前的兩個孩子以及一個大約十五六歲,剛褪去稚氣的少年。

“望哥兒,我看這幾個小孩不是流民,便是山匪了。”

“還極有可能是山匪的探子,我聽說一些山匪便是喜歡讓些孩子出去,打消他人的戒備心。”

褚榮在一旁開口說道。

“哇!!!”

兩個孩子放聲大哭,那名少年連忙安慰起來,隨後冷冷瞥了褚榮一眼:“我們不是流民,更不是山匪!”

“別嚇著孩子了……”

小婢妻江芷寧拿來幾個剛蒸好的饅頭,遞到小孩手中,才止住了哭聲。

“我看他們應該隻是餓極了。”

江芷寧一臉心疼。

“典虎,你下去看看,除了這幾個,下麵還有多少人?”

陳望看了一眼酒壇子下麵的地道,淡淡開口。

“你們不能下去!”

見典虎就要下地道,少年連忙上前撲住大腿,死活不讓典虎下去。

“小家夥還挺有勁嗷。”

典虎絲毫不慣著少年,一把將其提起來,甩到一旁,跳入了地道裏邊。

不大一會兒,便見典虎跳了上來。

“望哥兒,沿著地道下麵一直走,是個大酒窖子,好家夥,裏邊起碼足足有二三十來人!”

“二三十來人?”

陳望眉頭一皺,這莊子本就是個酒坊,下邊有大酒窖也不足為奇,隻不過沒想到,藏了這麽多人。

典虎點了點頭:“大多都是些老弱婦孺,他們不肯出來,俺也不好硬拽著。”

說著,典虎便領著陳望等人來到一處屋子。

“照著地窖的方向,他們大概就在這間屋子下邊。”

陳望踩了踩前方的木板子,是空的。

典虎與褚榮一同將木板子給掀開,下麵果然是個大酒窖,還有不少人驚慌失措地朝上方看來,更有好幾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

“嗬,望哥兒,這莊子先前的大戶還真是大方,剩了好幾壇酒,還有好幾袋穀子沒有帶走!”

褚榮下去查看一番後,欣喜說道。

二十餘個老弱婦孺鬆散地站在外邊,怯生生地看著陳望幾人。

主要是陳望身旁的典虎長得實在過於嚇人,怎麽看都像是一言不合直接生吃人肉的主。

這群人中,剩下的十來個漢子自覺站在最前麵,將後方的婦女小孩保護起來。

先前的那名少年也毫不畏懼,直挺挺地站著,與典虎大眼瞪小眼。

“喂,你叫什麽名字?”

典虎覺得有趣,突然開口問道。

要知道,他的長相在涼州城內,可是能夜止小兒哭聲的。

眼前的少年竟沒有被他給嚇住。

“薛通!”

少年冷哼一聲。

“你們可知,這莊子是望哥兒的。”

典虎指了指一旁的陳望。

“哼,我隻知道這原本是個廢棄了的酒坊莊子,你說這莊子是你們的,地契呢?”

薛通撇過頭去。

“嗬,小娃娃,見識不少啊,還知道地契這玩意。”

典虎一愣,隨即看向江芷寧:“嫂子,望哥兒地契在哪,拿給這小子,讓他開開眼!”

江芷寧猶豫地看向陳望,後者微微點了點頭後,便跑去拿了地契。

典虎拿著地契在薛通麵前晃了晃,一臉得意:“見著了吧,官府的紅頭印章可都在上麵蓋著的,可是有公證的!”

“怎麽樣,既然莊子主人都來了,你們還不快走?”

見著地契,空地上的人群**起來,可依舊不肯離開。

典虎微微皺了皺眉頭:“你們說你們既不是山匪,也不是流民,總得有家吧,為何不住自己的屋子,跑來這裏霸占他人的莊子?”

薛通漲紅著臉,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是人群後一位老婦顫顫巍巍走到陳望身前,苦苦哀求。

“東家,我們實在是沒地方去了,求您發發善心,讓我們暫住一會兒吧!”

“沒有住的,和流民又有什麽區別?”

褚榮撇了撇嘴。

“我們不是流民,我們就住在十裏外的村子裏!”

薛通對著褚榮齜牙咧嘴。

“若不是那些流民衝破了村子,我們也不至於躲到這裏來!”

“流民來了,趕走不就是了。”

典虎有點不解。

“說得倒是輕巧,前段時間北方戰事吃緊,官府來村裏抓了不少男人充軍,剩下的,也跑到山上做起了山匪,村裏上下也就我們幾條漢子了,怎麽擋得住那些發了瘋的流民!”

薛通咬牙說道。

陳望微微皺了皺眉,幾月前,狄人兵臨北居關下,涼州城裏也抓了不少人,說是充軍,其實就是拿人當肉牆,堵在前麵給狄人殺的。

當時,他帶著典虎和一眾棍徒還跑到山上躲了好長一段時間呢。

“那些流民是怎麽來的?”

陳望忽然問道。

雖說這幾年北方遭了大旱,許多村子顆粒無收,但這地方四通八達,連著不少道路,周邊亦有不少大鄉鎮,就算收成不行,也能靠路吃路,通過鄉鎮的聯係幹點活計,不至於餓死,那些鎮子上總歸是有糧食的,不至於會滋生這麽多的流民。

“這位東家有所不知,原本也沒這麽多流民的,就算糧食收成不好,總能打些漁獵,再不濟可以去鎮上換糧。”

人群中,緩緩走來一名老者。

“隻不過原本就遭了災,米價飛漲,前不久北居關戰事又吃緊,搞得人心惶惶,那些大鎮上的糧商發現了商機,便坐地起價。”

“我們這些村人雖說買不起糧食,但也能上山打點野味,誰料這段時日,山上的那些匪寇比以往要活躍不少,上了山的不是被迫落了草,便是被隨意拋屍。”

“吃不起糧,打不了獵,久而久之,流民便愈發多了。”

“這段時日,那些鄉鎮上還派駐了不少官兵,將流民封鎖在外。”

“流民們餓極了,不敢進鄉鎮,便到其他村子裏去搶,我們若是想要進鄉鎮,沒有銀子,也會被官兵們當成流民,那些天殺的巡兵們可是會殺流民用來湊山匪的人頭拿去邀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