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是夜,萬籟俱寂,一燈如豆。
李驚風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快速地掃視著四周,目光在觸碰到床榻邊上的一抹綠色身影時,陡然間凝固,整個人都怔愣住了。
隻見她趴在床榻邊沿,發髻微亂,麵色蒼白,輕蹙峨眉,眼底是濃濃的青色,一雙手正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回憶起方才的夢,他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心有餘悸。
夢裏他中毒身亡,遠在金陵的梅靈汐得知這個噩耗後,悲痛欲絕,她走到秦淮河畔,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他心急如焚,伸出手來,想要去抓那抹紮的綠色身影,但是怎麽也抓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抹身影墜入河水之中,消失不見.......
還好,那隻是一場噩夢。
李驚風心底一片柔軟,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將她臉上的一縷發絲勾起,哪知雖然動作輕柔,但還是將梅靈汐驚醒。
她驟然睜開眼,抬眼往榻上看去,隻見榻上的人已醒,雖然麵色慘白,但雙眼明亮如星辰。
“哥哥,你醒了!”
梅靈汐驚喜萬分,猛地起身,撲到了他懷裏,雙手緊緊地抱住他。
李驚風在梅靈汐撲入懷中的瞬間,心中“咯噔”一聲,仿佛有一根弦被猛地撥動。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不遠處的鏡麵,鏡中的那張臉,分明是葉見潯的模樣。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李驚風用了點力將她推開,眉頭一擰,寒聲問道。
梅靈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稱呼泄露了天機,垂下眼簾,用衣袖擦了擦淚,抿了抿唇,揚起下巴,直視他的雙眼,回道:“是。”
“何時發現的?”李驚風目露審視,將梅靈汐看得心中一寒。
梅靈汐下意識地攥緊衣裙,看著他,目光清澈如水,“那次在日光寨你後背受傷,我替你包紮,瞥見你腰部有一處刀傷,因此留意了一下。
在返京的船上,有一晚我給你的湯裏下了蒙汗藥,然後趁著你熟睡時,仔細核對了你腰上的傷口,果不其然,和哥哥身上的一模一樣。”
李驚風微微點頭,繼續問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為何遲遲不說?”
“我想著哥哥既然易容為寧王世子,背後定是有諸多苦衷。我便尋思著,等時機成熟了,哥哥自然會告知我一切。”梅靈汐回道。
李驚風忽地冷笑一聲,兩道目光如一陣涼風掃過梅靈汐的身,轉而繼續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還要求我陪你玩什麽替身的遊戲,是覺得我很可笑,對吧?”
“不是。”梅靈汐快速否定,捏著衣袖的手心早已沁出了薄汗,後背脊也是一陣陣發寒,但依舊是坦然地與他對視。
“當初我發現哥哥一直在騙我,亦如你今日一般,心中萬分難受,又氣又恨,”
梅靈汐微微頓了頓,眼眶不自覺地泛紅,“可轉瞬,我又覺得萬分慶幸,兜兜轉轉,命運還是讓我嫁給了你,讓我能與哥哥結為夫妻……”
“夫妻?”
李驚風微微挑眉,吐出的話語竟與那日洞房花燭夜一般無二,似笑非笑道:“梅靈汐嫁給的是葉見潯,而非李驚風。
更何況,我已給了你和離書,你如今是自由身。你有權利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梅靈汐抓住他的手,眼淚上湧,“可是,哥哥,我想要過得生活,是與你一起,你難道不明白嗎?”
“我......”
李驚風還欲說什麽,但此時頭中襲來一陣劇痛,他忙抬手捂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哥哥,我去叫太醫。”梅靈汐忙起身,推門出去,讓門外的太監去叫太醫。
一眾太醫魚貫而出,仔細把脈檢查了一番,最後和梅靈汐說道:“世子剛蘇醒,餘毒未清,切忌情緒激動,宜靜養為主。”
梅靈汐送走了太醫,隔著巨大的屏風遙遙望著床榻上的人,心中一片淒惶。
正糾結著要不要上前時,床榻上的人開口了,“靈汐,你回去歇息吧。”
梅靈汐不欲刺激他,傷他心神,便點了點頭,輕聲道:“明日我再來看你。”
*
翌日。皇上聽聞李驚風醒了過來,龍顏大悅,和沈景軒一同來探望。
皇上滿臉和悅,目光中透著嘉許,“驚風,這一路以來,你為朕出生入死,勞苦功高,朕都看在眼裏。”
言罷,他神色一凜,轉頭看向身側的太監,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道:“立刻宣旨!”
李驚風坐在榻上,欲起身下跪領旨,但皇上阻攔道:“朕允你躺著領旨。”
太監聞言,字字擲地有聲:“朕念李驚風屢立奇功,為我朝社稷立下汗馬功勞,特封其為異姓王,位極人臣。
今後,可掌管五萬精銳兵馬,保我朝邊疆安穩。”
“驚風,你的父親當年也是我的忠臣骨幹,可惜的是朕當年不該派他去刺殺寧王,最終讓他重傷而亡。朕一直深感愧疚,如今終於有機會報答你。”
提及父親,李驚風雙目微紅,聲音沙啞道:“我在父親的書房中找到過一封書信,上麵寫了您對他的栽培和厚望。
我能追隨於您,也是我的榮幸。往後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皇上龍顏大悅,又肅聲吩咐太醫院好好給李驚風調理身子。
皇上走了後,沈景軒留了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皆露出會心一笑。
“你這妝應該能卸了吧,看著怪醜的。”沈景軒不禁打趣道。
“臨沐臨源呢?”看不見他們二人,李驚風還有些不習慣。
“孤派他們去清除寧王在民間的黨羽了,這段時日正忙著呢。晚些讓他們來見你。”
沈景軒剛說完,門口就太監稟報,“太子殿下,臨沐臨源大人來了。”
沈景軒大手一揮,“速請。”
“主子,您可算醒了啊!”臨沐和臨源均雙目通紅,險些落淚。
李驚風受不了他們哭哭啼啼,板著臉道:“幫我將妝盒取來。”
臨沐出去將妝盒取來,又打來了一盆清水,將鏡子端在李驚風床前。
李驚風此時還不能下榻,但再也不想麵對戴著麵具的自己,隻想快速卸了妝容。
取出厚重的油彩,沾水將臉上細細抹勻,隨後用帕子一點一點地擦去妝容,隨即一張小麥色的麵孔露了出來。
沈景軒還是第一次見他卸妝,不覺暗暗稱奇,他笑著說道:“你這易容技術可不能失傳,改日教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