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為何他反應如此強烈
葉見潯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很快一個結完成了，利落地披上寢衣，係好帶子。春日漸暖，他也畏熱，故而也沒披上外袍。
“找我有何事？”葉見潯已整頓好，將藥瓶扔回到架子上。
梅靈汐已恢複到平靜的狀態，她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葉見潯的手臂，關切道：“你受傷了，怎麽不讓臨源幫你包紮一下？”
“小傷，我自己能搞定。”葉見潯麵無表情道，“你還沒說找我所為何事？”
梅靈汐攥緊手心裏的帕子，垂下眼簾，忽然極輕地問了一句：“沒有事，我就不能來找世子了？”
這話似嗔似撒嬌，落在葉見潯的心裏，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很癢很癢。他征了一息，不知如何作答才好，索性沉默下來。
梅靈汐見他不接話，眉宇之間還帶著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之感，心裏不禁有些泄氣。
葉見潯看了一眼菱花窗外滴落的水珠，淡聲提醒道：“時候不早了，若無事，你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腦海中閃現十二隻木刻生肖，梅靈汐遲疑片刻，終是鼓起了勇氣，她款步上前，坐到他身側，手臂幾乎是貼著他的。
隨後伸出一隻手，輕輕挽著他的手臂，用盈盈如水的目光凝視著他，輕聲道：“世子，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一股淡淡的幽蘭香襲來，他心頭像是裝了半壺酒，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清醒過來。他皺了皺眉，問道：“何事？”
梅靈汐見他對她的親近並無反抗，膽子也大了許多，她索性伸出兩隻柔軟的手臂，輕輕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因為抬起，緩緩落了下來，露出纖細潔白的小臂，碰到他溫熱的脖頸，引發他一陣戰栗。
她欲將頭靠在他肩上，誰知他眉頭一擰，趕緊後仰，用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喉間滾了滾，聲音微啞，冷聲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梅靈汐見他有所不悅，手心裏也起了薄汗，心裏有些緊張起來。她垂下頭來，眼眶微紅，聲音卻是平靜的，“求世子幫我保護一個人，如若您願意的話，我願意......”
“願意什麽？”葉見潯心裏湧起一股怒意，毫無留情地拉開她的手臂，猛地起身，退開兩步，看著坐在榻上的女子，拔高了聲調，質問道：“是何人，值得你如此作踐自己？”
梅靈汐眼眶蓄積的淚落了下來，眼淚砸在如玉的手背上，無聲無息，她哽咽道：“是我清源鎮的哥哥，有人要去陷害他，求世子派人前去保護他，護他周全。”
她用帕子擦了擦淚，繼而道：“若世子願意，我願意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她覺得自己很卑鄙。
她察覺到了在他心中，她有那麽一絲絲特殊。她想利用這一絲特殊，為哥哥掙一份安定無虞。
如今她也不敢再回到清源鎮，她隻想哥哥能夠在清源鎮過最普通的日子，開著喜歡的木雕館，娶一貌美嫻靜的妻子，生兒育女，平靜快樂。
如果因為她，打擾了他的平靜生活，那麽她會自責羞愧而死。所以，她才決定來找葉見潯，現在能幫她的也隻有他了。
葉見潯的心轟然從萬丈高樓處墜落了下來，沒有摔了個粉身碎骨，而是生了翅膀，像是要飛到雲端。
他緩了好半晌，眼中帶著一絲複雜，艱澀地問道：“任何要求？為了他，你可以做到何等地步？”
梅靈汐抬眼看他，目光堅定，語氣冷靜，“如若世子想要我做你一輩子的世子妃，我願意。”
犧牲所有的自由，甘願和不喜歡的人，生活在這冰冷牆壁之中，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簡短的一句話像字字裹著鋼針，穿過冷冽的雨夜，一陣陣紮在他的心上，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他左手捂著胸口，差點痛得喘不過氣來，扶著牆壁，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嘭”，一道悶哼聲響起，梅靈汐猛地抬頭看過去，隻見雪白的牆壁上，染上了模糊的血跡，再去看他剛落下來的手，手背骨節上正滑落一絲紅色鮮血，順著修長的指尖，無聲地落在地上。
“世子。”梅靈汐見他神情如此激動，連忙上前，從懷裏取出一方絹帕，試圖給他裹住手上的傷口，但手指還未碰到他的手，他便一把打開。
“你出去！”葉見潯不去看她，隻垂眼盯著地麵，聲音沙啞帶著怒意。
“世子......”梅靈汐還欲說些什麽，但葉見潯猛地抬眼，怒吼道：“出去！”
梅靈汐咬了咬唇，心中下沉，心道，失敗了。退後兩步，她快速推門離開書房，踉踉蹌蹌地走回到臥房。
菱歌今晚值夜，察覺到動靜，見梅靈汐猛地推門，匆匆上了榻，忙上去問道：“世子妃，您剛剛是否淋了雨，要不要換件衣裳？”
“小雨，無礙，你退下去吧。”梅靈汐閉眼躺在床榻上，回想剛剛的場景，心裏五味雜陳，不是滋味。
為何他反應如此強烈？
她暗自思忖，他們認識兩個多月，葉見潯可能對她有一些男女之情，但不多，應該遠抵不過和梅靈意那段。
雖他說他和梅靈意已無瓜葛，但過去的感情哪能說沒有就沒有了。它總會從某個縫隙處鑽出來，刺你一下，比如那個梅靈意送來的木雕。
興許是，他作為她名義上的丈夫，聽到她甘願犧牲一切來保護另一個男人，故而激動，甚至生氣吧？
既如此，他也不會幫她了，那麽她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她從裏側拿出小少年木雕，仔細摩挲了會兒，隨即捂在胸口處，喃喃道：“哥哥，我會保護你的。”
這廂葉見潯從梅靈汐離開書房，就直接癱倒在地上。手臂上的傷口已然裂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但他隻是合上眼，靜靜地任由時間流逝。
天色既白，葉見潯才從地上爬起來，簡單處理了傷口，穿上一襲藏藍錦緞長袍。目光不經意地掃到地上，發現角落裏有一塊雪色的絹帕，他彎腰撿起，借著天光，瞥見絹帕的一角有一朵小小的粉色梅花。
絹帕還殘留著淡淡的香味，仔細摩挲著梅花半晌，隨後他便將它揣在懷裏。
一聲響亮的口哨響起，一個一襲黑衣的暗衛從屋簷處閃現。
“主子，有何吩咐？”
葉見潯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昨日世子妃去了何處，還有人去一趟清源鎮，徹查這段時日有哪些人在監視‘汐風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