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汐汐,你回來了
“你,和哥哥快要大婚了吧?”梅靈汐放下茶杯,艱澀地問道。
佟綿微微點頭,臉上染上紅暈,說話的語調卻是大方的,“是,本來定的是三月完婚,但是你哥這幾日接了幾個京城的大單子,抽不出太多時間,因此推到了四月。”
“四月,也很好......”梅靈汐喃喃道,目光開始失焦。
佟綿自顧自地又說道:“你哥你也知道的,從小就是個混不吝,好在長大性子沉穩了許多,尤其是開了這間木雕館,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他每天就圍著這間木雕館轉。
咱們小鎮姑娘本不多,我本以為他屬意的是那幾個漂亮家裏又做生意的姑娘,哪知道去年年底,他忽然來跟我爹爹提親了......”
說到這裏她垂下眼簾,露出少女的羞澀,“其實我也很喜歡他,但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沒上過一天學堂,長得也稱不上漂亮,家裏也隻是個屠戶。”
佟綿忽地拉著梅靈汐的手,帶著溫暖的目光道:“我知道,你和你哥哥從小相依為命,這份情誼是一輩子的。走,我帶你去找他,他見著你定高興。”
梅靈汐就這樣被她輕輕拽著走出了門,邁過青石板路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片稍微熱鬧的片區。
“看,就在這兒。”
梅靈汐順著佟綿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間小小的木雕館展現在麵前,緩步來到門前,抬眼看去,“汐風館”三個字遒勁有力,自帶氣魄。
“逸風哥哥,你快看看,誰來了?”佟綿先走了進去,聲音爽朗地喚道。
梅靈汐卻是止住了腳步,她站在門口,不敢往前走,甚至她生出了想要轉身的衝動。
物是人非,事事休。
正當她內心糾結、天人交戰之際,一道聲音仿若穿透了重重迷霧,悠悠傳入耳中。
“汐汐?”
梅靈汐嬌軀一震,目光直直地望向門口。隻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佇立在那兒。
他身量極高,身姿如青山上的翠柏,挺拔有力。
一雙桃花眼漾著春水般,細看又能看出一絲淩厲。隻因左眼下方有一道蜿蜒的白色疤痕,如同一道閃電劃過,打破了臉部整體的柔美,恰到好處地為他增添了幾分硬朗。
膚色呈小麥色,缺乏世家貴公子清冷之氣,而多了一份行走於江野之間的豪邁不羈。
此刻他一襲墨色素袍,身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木屑。他站在一隻紅燈籠下,一陣風拂來,光影搖曳,宛如夢境。
“汐汐,你回來了?”
李驚風嘴角上揚,似是難以置信,他大步走到她跟前,先是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隨後輕聲道:“一晃眼,你都長這麽大了,哥哥差點都認不出了。”
梅靈汐隻覺眼眶酸澀,熱氣上湧,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喉嚨裏仿若被一大團棉花嚴嚴實實地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交纏,泄露了心底翻湧的激動情緒。
李驚風像是沒有察覺,仿若並未察覺她的異樣,隻是轉身,側對著她,溫聲道:“進來看看吧。”
梅靈汐深吸一口氣,極力克製住眼眶中即將決堤的淚水,蓮步輕移,緩緩走進屋內。
這間“汐風館”是李驚風六年前所建。
某次他送完鏢回家,察覺有賊人撬門的痕跡,他心中警鈴大作。自此,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毫無牽掛地遠行押鏢。
一番思量後,他毅然拜入一位隱居在小鎮的木雕師傅門下,潛心學習木雕技藝。
當時他走鏢多年,手頭也算稍有積蓄,加之天賦過人、心靈手巧,短短一年,竟學成出師,還開起了一間木雕館。
梅靈汐仍清楚記得木雕館開業那天,他一臉神秘地湊到跟前,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笑意,悄聲道:“汐汐,哥哥今日要給你個大驚喜。”
眼見木雕館落成,梅靈汐滿心歡喜。於她而言,這意味著哥哥終於不用再在刀光劍影中討生活,能安穩地留在自己身邊了。
當他鄭重其事地揭開那塊高懸的木匾,她眼淚落了下來。原來,他是以兩人的名字為這木雕館命名。
回憶撤退。梅靈汐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裏間的布置與記憶中的畫麵重合,隻是如今看來,物件的分類更加精細、規整。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一個木架上,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雕,一眼便能瞧出,皆是些手藝尚顯稚嫩的半成品,甚至可說是殘次品,可此刻,它們卻如同稀世珍寶般,被小心翼翼地陳列於此。
梅靈汐正覺莫名眼熟,一抬頭,便見木架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刻著三個字:汐汐製。
她停住腳步,站在這列木架上,纖細的手一一撫過每一個她製作的木雕。
當時李驚風即使從師傅那邊回到家,夜間也會花時間去練習木雕工藝。那時她覺得新奇,也跟著他一起學。
他說他喜歡做木雕,因為從一塊普通的木料,最終變幻成一個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甚至是一個人的音容笑貌,這個過程是獨獨屬於一個人的。
而木雕不會老,它永遠在,深深刻錄下覆滅的時光。
她喜歡他說這段話時的認真,也想挽留住無情的時光,因此她也偷偷學了起來。
隻是她在天資以及心力方麵遠不如他,製作的木雕一看就是個殘次品。但是沒想到他都收錄起來,甚至展覽。
李驚風發現她停在此處,走到她身後,問道:“現在你還做木雕嗎?”
梅靈汐點頭,輕聲道:“嗯,不過隻是偶爾做一個。”
佟綿在裏間的桌上沏茶倒水,不多時,她像是變戲法一般,從懷中掏出兩個用紙裹著的肉包子,熱氣騰騰。
她先是遞給梅靈汐,梅靈汐笑著搖頭說不餓,隨後她徑直遞到李驚風的手裏,笑容明豔。
“你呀,肯定又忙得忘了吃飯,每次都這樣,一紮進木雕裏就什麽都顧不上了,眼下就隻剩這兩個肉包子,你且將就著填填肚子。”
她的話語雖帶著幾分佯裝的嗔怪,可那熟悉而親昵的關懷任誰都聽得真切。
梅靈汐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尖仿若被一根細密的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絲絲酸澀。
隻因她瞧見,李驚風接過肉包子時,那目光恰似一泓溫柔的春水,滿是寵溺與欣然。
而這般柔情,本應是屬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