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如休書一封
肅王並未飲茶,而是看向蘇氏,正色道:“王妃這段時日可有接觸什麽人?”
蘇氏放下茶盞,輕蹙秀眉,問道:“王爺,這是何意?我這段時日都被禁足,從未出過門,怎麽接觸人?”
“嘭!”肅王忽地將一隻茶盞砸在地上,茶盞裏的熱水四濺,有幾滴濺在她手背上,很燙,但她毫無察覺,因為接下來肅王的話令她大驚。
“聽聞這幾次你去天華寺下施完粥,都會和一個男人會麵,兩人行為舉止親密。
本王還以為你心善,想著去安撫那些貧苦的災民,順帶給我王府弘揚名聲,沒想到你借此為由,行苟且之事!”
蘇氏忙起身,下意識地攥緊肅王的衣袖,眼眶發紅,“那人是太傅府的府醫,上個月我在天華寺碰見了他,他和我打了招呼,提到了母親的舊疾。
母親的舊疾本是之前的府醫診治的,但那位府醫最近過世了。我幸記得母親的舊方,便找了一間寺廟廂房,記下了藥方轉交給他。我們二人未共處一室,這個寺廟的人都可作證。
上次施粥,我又遇見了那位府醫,府醫說舊方效果不佳,和我多說了幾句,我擔憂母親本想著回一趟娘家,哪知,後來出來了傳聞,王爺將我禁了足......”
沈景軒皺了皺眉,聽完蘇氏言辭懇切的駁言,心裏已經了然,這很可能是寧王的人出謀劃策,可惜這位單純的繼母被騙了還未知曉。
他正欲開口,哪知肅王拽出自己的袖子,猛地起身,伸出一隻大掌重重地落在蘇氏的臉上,蘇氏本是坐著的,這一掌落下來,她一個趔趄,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蘇氏,之前你在京城鬧出了流言蜚語,如今又鬧出了和外男私相授受的傳聞,如今你讓外界人怎麽看我肅王府?”
肅王怒不可遏的聲音直直傳入蘇氏的耳朵,蘇氏捧著自己火辣辣的臉,緊緊盯著麵前愛了十年的男人。
十五歲那年,在春獵場上,正直妙齡的她,看見他坐在一匹白馬上,一箭射中一隻黑影,那般的瀟灑不羈,讓她一眼入了心。
雖然她不太受寵,但畢竟是太傅的千金,求親的人早踏破了門檻,想來寡言的她難得開口,求父親將她許配給他。
父親哪裏同意,一來這是續弦,肅王對原配情深義重,全京城都知,他這個女兒嫁過去大概率是被冷落的。二來肅王根基薄,這場聯姻本無太大價值。
後來父親將她和別人定了親,本是兩年後成婚,但那人因病故去,她落上了克夫的名諱,再說親就難了起來。
這次她鼓起勇氣,再次提起想要嫁給肅王爺,那時肅王在京城基本站穩腳跟,太傅勉強同意了。
自打嫁入肅王府,她就各處模仿他心愛之人的喜好,試圖打動他的心。但飛蛾撲火十年,那向往火的心也該熄滅了。
蘇氏咬了咬唇,拚盡全力克製住眸中的淚水,她從地上爬起來,腰背秀挺,冷聲問道:“那王爺打算將我如何處置?不如休書一封,讓我回家吧!在肅王府,我也算是待夠了。”
沈景軒旁觀著這一切。在父親的那個巴掌下來時,不知為何他胸腔湧上了一股怒意——是對他的父親的。這令他自己大驚,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桌沿。
當蘇氏起身質問父親時,那身姿如不會折斷的蘆葦,但想起她落在他手中那輕如羽毛的重量,他心道,她不是不會折斷,而是心累了。
肅王沒料到蘇氏主動提及此事,他怔愣半晌,瞥了一眼沈景軒,隨即開口道:“此事稍後再談。你先待在此處,莫要出門。”
這是又要禁足她了,她冷笑一聲,不再看他們。
肅王和一臉神色莫名的沈景軒道:“我們走吧。”
離開廂房,二人行至庭院中,肅王忽地開口道:“景軒,你覺得我對蘇氏殘忍嗎?”
沈景軒下意識地想說“殘忍”,但腦海中陡然閃現母親的音容笑貌。他忽然明白,父親隻是不愛罷了,不愛就會殘忍。
但,為何他會感到心疼?他是瘋了嗎,她是他的繼母。
肅王抬眼看著麵前的櫻花林,幽幽道:“景軒,你母親最愛櫻花,每年春天都和我說,要去賞櫻......”
沈景軒還沉浸在自己瘋狂的思緒中,未察覺到父親此刻的哀傷。
過了半晌,他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父親,我聽聞這段時日蘇太傅和林起澤走得很近......”
*
趕往京城的船已行駛了三日。
這夜,葉見潯從船頭回來,梅靈汐端起桌上的一碗湯,說道:“世子,這幾晚你睡得都不太安穩,我讓碧水給你煮了一碗安神湯,你趁熱喝吧。”
葉見潯這幾晚確實睡得不太安穩,或者說這幾年他睡得都不太好。他思慮繁重,這段時日又熬夜又受傷,鐵打的身子也有些熬不住了。
他感激她的體貼,接過她的湯碗一飲而盡。梅靈汐遞來一方帕子,他自然地接過,擦了擦嘴角,隨後不動聲色地揣進了懷中。
梅靈汐並未察覺帕子的蹤跡,她沉浸在他喝了這碗安神湯的竊喜之中。
這幾日葉見潯又不願意讓她上藥包紮,她總覺得他在這點上過於戒備了。越是戒備,她越覺得不對勁。
這幾日她將過去相處的細節一一回味,越回味越不對勁。
他對她太懂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他對她如此周全的嗬護,遠超過尋常的人。
她直覺他腰上的刀疤是所有問題的關鍵。但他不願意讓她近身,那她隻能出此下策了。
“世子,早些歇息吧。”梅靈汐上了床榻的裏間,蓋上被褥。葉見潯點點頭,和往常一般,吹滅了燈。
葉見潯掀開自己的被褥,平躺下來。一躺下來,他頭腦昏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遂合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梅靈汐等了片刻,待身側的人呼吸平穩,均勻深沉時,她伸出一隻手,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輕聲叫道:“世子,世子?”
發現他並無動靜,梅靈汐唇角一勾,心道,這蒙汗藥效果還不錯。她掀開被褥,越過他,下榻點燃了床頭的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