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映桃花之桃花山莊

第十五回 師兄弟推演連環案 真心人瘋魔成情癡

寒刀房間裏,燕十一坐在桌子旁,思考案情:“紅袖身上的刺青,並不能作為直接指證雲揚的證據。他一定會推脫說,如果真是他下毒,那為什麽紅袖還活著?”

寒刀拿著毛筆,在勾畫推理中:“一定是雲揚,他就是所謂桃花劫的幕後之人。”

燕十一看了憤怒的寒刀一眼,“我們還要從長計議。我覺得雲清玄有古怪。”

寒刀不解地看向了燕十一,“哪裏古怪?”

燕十一:“雲宿遇害當晚,進入雲宿房間裏的人,除了紅袖,還有誰?”

寒刀一驚:“雲清玄。”

燕十一想了許久,才道:“我碰見她的時候,雲宿很可能已經死了。如果那天晚上,情況是這樣的呢——”燕十一邊比劃,邊道:“雲清玄在來到丹房後,趁著雲宿不備,用她的針灸控製住了雲宿,而後與紅袖合力將雲宿推到丹爐中?”

寒刀凝神苦思,“若真是如此,雲清玄一定希望我們和雲揚翻臉。這樣她就安全了。”

燕十一:“不錯。這個雲家,沒有一盞省油的燈。”

寒刀:“可惜,這些都是推斷,我們並沒有證據。”

“萬事留痕,要是真是他們做的,我們遲早能找出證據來。”

“可是,雲清玄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幫助紅袖呢?”

燕十一微微一笑,從衣襟中拿出一封信,上麵寫著“十一親啟 晉敬上”,他遞給寒刀:“我查過紅袖了。”

“陸晉?”寒刀冷笑一聲,“他可算回信了。”多年前燕十一逃出青山派,下山與陸晉廝混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寒刀對陸晉半分好印象都沒有,尤其看著“十一親啟”四字,沒來由地煩躁。

燕十一指了指信,“等咱們出了這桃花山莊,你再去感謝他不遲。”

誰要謝他?寒刀沒說出口,沒好氣地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

燕十一:“原來紅袖在京師,有店鋪,有生意。她一直想離開桃花山莊,去京師。我懷疑,雲清玄也同樣想要逃出去,如果她們早就串通好了呢?”

寒刀點頭:“若真是如此,她們倒也沒什麽錯。若不是職責所在,雲宿死了也就死了,就當他們替我們給師父報仇了。”

燕十一苦笑:“師父的仇,已經報了一半了,我知道你很遺憾雲宿不是你親手所殺。”

寒刀看向燕十一:“我們還不知道師父當年和雲宿之間的恩怨。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抓凶手,也許抓到凶手時,真相就浮出水麵了。”

燕十一微微一笑:“然後就是了結我們之間的恩怨。”

燕十一說完,忍不住劇烈地咳嗽。

寒刀看在眼裏,不忍心,拍他的後背。

燕十一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咳嗽,臉色漲得通紅,身子也站不穩了。

寒刀一把扶住他。

燕十一嘔出一口鮮血,再也沒有力氣,雙腿一軟,往下倒。“冷。”

寒刀反應過來:“這裏太冷了,你不適合在這裏。我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燕十一看了寒刀一眼,“小師弟,我真怕案子還沒破,我就先死了。”

寒刀難掩悲戚:“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至少不是死在病手裏,你的命,是我的。”

燕十一苦笑,眼前一黑,暈倒在了寒刀身上。

寒刀索性抱起了燕十一,讓燕十一靠在自己懷裏。看著燕十一蒼白的臉,寒刀皺起了眉頭,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愁緒。寒刀抱著燕十一走出冰窖。

冰窖外,玄武看著寒刀抱著燕十一出來,神色有異,別過頭去。

寒刀卻沒有理他,抱著燕十一徑直離開。

孤翁的房間裏,他正在自己與自己下棋。

鶴童子拿著一壺酒走進來,放到孤翁桌子上,“自己同自己下棋能得什麽趣兒啊?我來陪你。棋逢對手才有意思。”

孤翁沒有抬頭,仍在下棋:“找我有事?”

鶴童子:“如今老莊主去了,我們看似好像沒得選了。”

孤翁不禁笑了一聲,才道:“我怎麽記得先前是你想選雲揚的。”

鶴童子歎氣,“有選擇總別沒選擇強。如今隻有他,沒有旁的選擇,我總覺未必是好事。”

孤翁將自己手中黑子交給鶴童子,撚起了棋壇裏的白子。

鶴童子接過棋子在指尖,撚了兩下,並未落子。

孤翁:“哦?願聞其詳。”

鶴童子:“雲揚生性嗜殺,並非良主,從前你不是總說‘良禽擇木而棲’?我們也要為自己考慮考慮。”

孤翁:“那你想怎麽辦?”

鶴童子舉起黑色棋子,轉動著棋子,盯著看,“我倒想知道,你想怎麽辦。”

孤翁搖搖頭,沒有說話。

冰窖裏,雲銘手持魚革鞭,衝了進來。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雲宿的屍體,臉上又是憤怒,又是悲傷。他的左手顫抖著落在雲宿斑白的頭發上,輕輕摸了兩下。忽然又狂笑著抽開手:“父親,你如今肉身若泥,可是魂登仙界了? ”

雲銘冷笑幾聲,臉上的表情又變作憤怒。他的右手從衣間拿出絲帕,將方才的摸過雲宿發絲的手指擦了又擦,如在擦去什麽髒東西。隨即將絲帕丟在地上,“你不該這樣對我和大哥,也不該這樣對紅袖。你實在是……該死!”

雲銘展開魚革鞭,在地上甩出聲響,“打我記事起,就知道爹爹愛奇門遁甲、愛風水八卦,爹爹嚐百草、煉丹藥、修祭壇、看上不同的世間女子,不過都是想與天鬥,多掙陽壽。這是我娘那個傻女人告訴我的。”

“她總是為你的百般作惡找到各種借口,她總是能站在最善的角度去為你開脫,可她最後是什麽結局呢?她被你逼瘋了,她被你關起來了,如隻被拔掉喙、除盡亮羽的鳥,隻讓她耗著精神,直至慢慢死掉。”

“從前小,不懂事,你說什麽,我都當做金科玉律去對待。可如今,不是了,我什麽都懂,什麽也都看明白了。你是個自私至極的人,妻兒不過是你升仙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雲銘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你利用我們待你的親情和信任,用刀劍指向我們,恨不得剖心挖肝吮血給你享用。然而,這樣的肉體折磨這還不夠,你還要搶走我們想要的一切,想擁有的一切。”

“你摧毀了大哥的驕傲,掐滅我心裏的歡喜,你斷了清玄的希望,圈住了小影的自由。你讓我們每一個人都痛失了畢生所愛,還要讓我們守在你建立起來的這滿地狼藉和一片廢墟中去奢求一個什麽成仙的夢?”

“隻可惜,沒想到不論你後天怎麽努力,多麽想得道成仙、長生不老,可到頭來也不過是個鬥不過命的老頭子。你我父子一場,如今陰陽兩隔,我好想問問你,彌留之際,爹是看見仙境了?還是發現修仙道原來是一場鏡花水月終成空呢?”

說完,雲銘抽完最後一鞭,將鞭子扔到地上。他放聲大笑,他用嘲笑回答了方才自己的問題。而後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大哭,跪在地上行了三拜九叩之禮,長跪不起。他的手掌握成拳頭,狠狠地打在泥土裏。

雲銘涕淚橫流:“如今你死了,可是如願了,死者已矣,必然不老,白骨入土,必然長生,可活著的人呢?為什麽?為什麽當初你要拆散我們?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了,我也要為自己活一次,為我們活一次。”

雲揚站在冰窖門口,將一切看在眼裏。

門口的侍衛被雲揚的家丁攔住,不敢出聲。

雲揚看著雲銘,臉上看不出表情。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雲銘他,瘋了。

雲揚廂房外,雲銘跑過來,一把踹開房門,衝進房間。

紅袖披著衣衫,站在窗邊望向窗外。

紅袖聽見動靜回眸,還未等看清,雲銘已經衝到紅袖跟前。

紅袖:“雲……”

雲銘一把摟住紅袖,吻了上去。

紅袖披著的外衫落在地上。紅袖呼吸不暢,大口喘氣。紅袖被強吻的間隙問,陌生地看向雲銘:“你……”

雲銘喘息:“別說話。”

紅袖推了一下雲銘的肩膀:“你大哥快回來了。”

雲銘狀若瘋狂,根本不在意,吻著紅袖,推著她移到門口,一邊接吻,一邊伸手將半扇門合上。

紅袖背對著門口的院落,隻能把眼睛閉上。

雲銘麵對著院落,睜著眼睛接吻。雲銘伸手去拉紅袖腰間的千絲結。

紅袖的手落在雲銘手上,攔住他。紅袖低頭,離開雲銘的吻,“你到底怎麽了?”

雲銘用額頭抵著紅袖的額頭,低聲喘息著,看向紅袖:“你不是大哥的妻子,你是紅袖。”

紅袖呆呆地看著雲銘,似乎不認識他了。

雲銘:“你是我的。”

紅袖眼中水汽迷離,淚眼潸然。她點點頭,抬手摟住了雲銘的脖子。

雲銘順勢打橫將紅袖抱起,朝著床榻走去。床紗珠簾晃動間,雲銘抱著紅袖纏綿,彼此親吻並占有著對方。

半掩的窗戶縫隙中,雲揚露出一雙眼睛,看向搖曳的床榻,臉上竟然有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