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映桃花之桃花山莊

第二十六回 連綿雨打落山桃花 山野火燒盡舊亭台

桃花山莊牢房地上鋪了稻草。

牢門打開。

“嗙!”

雲清玄被人扔到稻草上,她蜷縮成一團,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痛苦呻吟著。

牢門關上。

黑暗的角落裏,雲小影抱著膝蓋嚇得瑟瑟發抖,她仰頭,看見扔雲清玄的家丁的腿離開牢房木欄她的視線範圍。

雲小影忙爬到雲清玄身邊,伸手摸著雲清玄的後背。小影的手臂上全是血點(水蛭吸血所致)。

雲小影嚇得滿臉是淚:“姐姐,疼不疼?”

雲清玄躺在地上費力抬手給小影擦淚:“不疼。”

周圍四個女孩湊過來。女孩一二麵上無傷痕,女孩三可見麵上傷痕,女孩四衣服被割破,可見結痂刀口。

女孩一:“怎麽會不疼?瞧你這樣,今日是被抓去試丹了吧?”

女孩二伸出兩隻胳膊,上麵整片烏青:“吃完那丹藥,今日隻是渾身疼,過兩日就會和我一樣,毒素發到表麵,甚於刮骨之疼。”

女孩三:“和你們一比,我隻是被虐打一番,吃了幾頓鞭子,倒是輕的。”

女孩四摸著自己手臂上結痂的刀口,哭出聲:“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雲清玄慢慢爬起來:“我們沒有錯,錯的是這山莊裏的人。”

女孩一歎息:“認命吧……”

其他人或是哭泣,或是歎氣。

雲清玄故作堅強地笑了,安慰眾人,“也許有一天我們能走出桃花山莊呢。”

眾人皆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雲清玄笑:“如果能離開這裏,你們都想做什麽?”

女孩一:“先吃一頓飽飯。”

女孩二:“去找我的家人。”

女孩三:“想去看看京師是什麽樣子。”

雲小影:“我……想去找我哥,看看他病好了沒有。姐姐,你呢?”

雲清玄:“活下去啊。或是做個懸壺濟世的醫者,或是當個行俠仗義的遊俠,或是隱居田園做個詩人……隻要能活下去,做什麽都行。”

女孩一笑了:“聽著就很美好啊。”

女孩二:“忽然覺得身上都不疼了。”

六個女孩頭抵頭躺在稻草上,臉上都是髒汙血很,說著對未來的設想,洋溢著希望。

牢房裏狹窄的窗戶裏射進來一縷日光,不偏不倚打在雲清玄和雲小影的臉上。

雲小影伸手,仿佛抓住了一段日光,笑了。

夜裏,雲清玄和雲小影被推回牢房。

兩人向外看,確定沒有家丁。

另外四個女孩圍上來。

雲清玄:“今日莊主拿我們兩人換血,試了幾次都不成,就把我們扔在丹房外。”

雲小影麵上帶著恐懼:“我們偷聽到賈方士說要讓莊主選妙齡女子生祭桃花潭。”

雲清玄:“莊主說,要在我們當中選。”

女孩一:“什麽時候?”

雲小影:“明日,午時。”

牢房裏靜下來,可聽見女孩們壓抑著的抽泣聲。

雲清玄:“今夜,我們逃走吧。”

眾人均看向雲清玄,眼中帶著不可思議。

雲清玄攤開掌心,手裏放著牢房的鑰匙。

桃花山莊,夜裏,家丁們拿著火把在搜查。

雲揚站在假山邊,古泓一打著燈籠站在雲揚身邊。

雲揚:“明日桃花壇開壇生祭,若是找不到她們幾個,就拿你們的命來填!”

家丁一聽,紛紛跑出去找。

雲揚看見假山邊的灌木叢微動,輕手拔劍走過去。劍挑開灌木叢,裏麵露出一雙清澈又恐懼的眼睛,是雲小影。

黑暗中,雲小影鬆開了原本和雲清玄牽著的手。

雲揚認出了雲小影,轉頭看向身邊的古泓一,搖頭,示意讓他別出聲。

假山裏,古泓一同二人說:“你們暫時是安全的,記住,屈身守命,以待來時。”

古泓一離開。

雲清玄抱著雲小影痛哭。

雲清玄:“都怪我,是我要帶她們逃出去的,可我…卻活了下來。”

燕十一神情複雜地看著雲清玄。

雲清玄臉上都是恨意。

雲清玄:“我記得她們每個人的臉。古泓一後來告訴我,她們被沉入桃花潭時,她們沒有哭鬧,潭水沒有波瀾,周圍盡是一群麻木不仁的看客,四條人命,比不得螻蟻和蜉蝣,都未曾好好感受過世間的樣子,就消失在這世上。那日桃花開得正豔,往後年年歲歲桃花相似,一如眼下山莊裏的桃紅,是江湖中傳聞最美的桃花林,也是我心裏殺人吞屍的墳場。我沒有一日不在想著為她們報仇。”

一滴眼淚從眼角流出來,雲清玄狠狠擦去眼淚。

雲清玄:“後來,終於被我等到了機會。我要將當年所有的凶手,看客,麻木不仁者,一一誅殺,為姐姐們報仇。可小影當上皇妃後,卻忘了要複仇的事情。”

寒刀:“菩薩畏因,眾生畏果。他們的確是該死。但是皇妃呢?你為什麽要殺她?她不是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麽?”

燕十一:“你多次跟我說過,你和皇妃親如姐妹,你為什麽殺她?你又將她的屍體帶到哪裏去了?”

雲清玄冷笑:“那是因為她入宮之後,貴為皇妃,忘記了當年和我一起許下‘為姐姐們報仇’的諾言。她入了皇宮不到一年,就給我來信說: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皇妃死那晚,落滿了花瓣的潭水中,倒影一輪圓月。

皇妃轉身,看清了眼前的人,臉上露出微笑。

皇妃:“你來了。”

燈籠亮起,提燈之人,正是雲清玄。

皇妃迎過來,拉住了雲清玄的手,“姐姐。”

雲清玄甩開了皇妃的手:“我不再是你的姐姐。”

皇妃臉色一變:“為什麽這麽說?我們早就親如姐妹了。”

雲清玄:“可是你忘了。你忘了我們的諾言。”

皇妃指了指桃花潭:“我沒忘!我來看她們了。我滴入了我的血,我一直記得她們,我記得她們每個人的,每一張臉。

雲清玄:“那你為何不和我一起,為她們報仇。隻有報了仇,我們才能兌現我們的諾言,她們才能安息。”

皇妃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我如今身份不同了。我在深宮之中,每日要麵對其他妃嬪的勾心鬥角,我很累了,我隻想過幾天太平日子。”

雲清玄:“太平?你的太平日子,是她們用命換來的。”

皇妃:“姐姐,也許她們也想讓我們放下仇恨,好好地活著。畢竟,死者已矣。”

雲清玄:“放下?我沒辦法放下。我每天一閉上眼睛,就是她們在看著我。你若是不願意,我自己來。”

皇妃握住了雲清玄的手:“姐姐,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若是你暴露了,一定會牽連我。我如今貴為皇妃,不能有任何的汙點。”

雲清玄冷冷地看著皇妃,“你果然變了。”

皇妃:“我隻是珍惜當下。”

雲清玄:“當年你替我入宮,美其名曰要保護我,實際上就是貪圖榮華富,是麽?”

皇妃:“姐姐,我苦日子過得太久了。我好不容易有了雲小影這個身份,得以入宮為妃,受聖上寵信,我隻能把過去的事情都忘掉。可以忘掉的,你相信我。”

雲清玄自己臉上露出哀戚。

雲清玄伸出手,撫摸著皇妃的臉。

皇妃:“姐姐,我們放下吧,好麽?”

雲清玄看著皇妃,眼淚流出來,一揚手。

皇妃眼前,一陣粉紅色的煙霧騰起來。

桃花林假山山洞,雲清玄說完自己如何殺了雲小影,臉上露出濃烈的恨意。

燕十一、寒刀看得不寒而栗。

雲清玄:“所以,她必須死。既然她忘記了姐姐們,那就讓她陪著她們吧。”

燕十一看著雲清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雲清玄看著燕十一,“你和寒刀大人,願意將姐姐們的屍骨送回各自的原籍安葬,讓她們魂歸故裏,功德無量,善莫大焉。我從心底感激你們。我為你施針,也是真心想要救你。隻是,你病入膏肓,我回生乏術。”

燕十一伸出自己的手腕,苦笑。

寒刀看向燕十一,難以置信,說不出話來。

燕十一看了寒刀一眼,隻是對他笑笑。

二人對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雲清玄:“你們都不該回來。但是我也知道,我機關算盡,還是瞞不過你們。好在,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寒刀:“我們隻想要一個真相。”

雲清玄:“我跟你們回京師伏法。”

燕十一:“你真的願意束手就擒?”

雲清玄點了點頭。

寒刀:“可我還有一件事情,始終想不明白。”

雲清玄:“是什麽?”

“皇妃的屍身呢?”

雲清玄:“我不能把她的屍身留在這裏。她也一樣,要魂歸故裏,我已經派人將她的屍身,送回到她的家鄉了。她不再是皇妃,也不再是雲小影,她有自己本來的名字。”

燕十一、寒刀對視,皆是不信。

馬車內,被綁住的雲清玄,端坐。

燕十一臉色慘白,和寒刀站在馬車外。

寒刀看向燕十一:“你的病情,若是雲清玄不說,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燕十一笑:“現在知道也不遲吧?”

寒刀:“去馬車裏坐著。”

燕十一別有意味:“現在就走?”

寒 刀:“徐行前進,邊走邊等等看吧。”

寒刀扶著燕十一上了馬車。

馬車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突然一聲馬嘶。

馬車急停。

雲清玄的身子往前一送。

燕十一劇烈咳嗽了一聲,掀開簾子和雲清玄一起看出去。

桃花山莊門口,赫然站了一個人。

馬上,寒刀怔住。

雲清玄看清了那個人影,臉色驟變。

燕十一停住咳嗽,也看呆了。

門口所站立的人,正是一身喪服的皇妃雲小影。

雲小影看著他們,臉上極為平靜。她緩緩地走向車馬。

燕十一、寒刀對視一眼。

雲小影走向雲清玄的馬車。

馬車中,雲清玄掙紮著身子,跌落馬車,重重地摔在地上。

燕十一跳下馬車,要扶她。

雲小影搶過去,扶起雲清玄。

燕十一隻好推開。

雲小影看著雲清玄,盡管眼睛裏都是眼淚,但臉上卻仍舊帶著微笑。

雲清玄看著雲小影,崩潰痛哭:“你已經自由了,你為什麽又要出現?”

雲清玄被綁住了雙手,情緒激動,隻能用身子推搡雲小影:“你走,你走啊,你快走。”

雲清玄聲音嘶啞,推搡著雲小影,雲小影卻抱住了雲清玄:“姐姐,我們說好的,我們兩個人,是一條命。”

雲清玄呆住了,保住雲小影,崩潰痛哭。

雲小影緊緊地抱住她,輕撫她的脊背,安撫著她。

燕十一和寒刀對望,二人似乎被雲小影這句話戳中了,都沉默下來。

玄武和白虎要拔刀,寒刀對他們搖了搖頭。

二人停下來。

雲小影看向寒刀和燕十一。

寒刀:“皇妃娘娘,大小姐,看來從娘娘省親回到桃花山莊的第一晚,就已經開始了你們的計劃。”

雲小影釋然地笑道:“你錯了,是從我們活下來的第一天起。”

七年前,桃花潭水中,倒影著雲清玄和雲小影的身影。

雲清玄手持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而後將匕首遞給了雲小影。

雲小影接過來,同樣割破手掌。

兩個人流血的手掌握在一起,對準了桃花潭,兩個人交融的血水滴落到潭水中,**起了漣漪。

雲清玄和雲小影的手,仍舊握在一起。

兩個人一起看向桃花潭水中。

雲清玄:“四位姐姐,姑蘇柳慧兒,廣西何英姿。”

雲小影:“金陵張盼,湖南蘇九娘,我們記得你們的名字,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替你們活著,但我們不會忘了你們的恩情。”

雲清玄:“我們會等待機會。”

雲小影“一旦機會成熟,我們一定替你們報仇。”

雲清玄:“至死不悔。

雲小影“請你們等等我們。”

兩個人流血的手,緊緊相握。

桃花潭倒影著她們,像是在看著她們。

那年雲揚將古泓一丟入河中後,眾人都以為古泓一死了。雲清玄站在桃花樹下,望著河流,暗暗垂淚。身後腳步聲響動。雲小影走到她身邊。雲清玄看向她。

雲小影握住了雲清玄的手雲:“姐姐,你別難過了,我替你入宮。”

雲清玄對著雲小影搖搖頭。

雲清玄:“深宮之中,就是女子的墳墓。古泓一已經死了,我現在心無掛礙,還是我入宮。”

雲小影:“不,你不能去。”

雲清玄疑惑不解:“為什麽?”

雲小影:“你比我擅長謀略,你應該留在桃花山莊,盯著我們的仇人,了解他們,看透他們,和他們的敵人成為朋友,等待時機。”

雲清玄看著雲小影。

雲小影:“我入宮之後,會有回到山莊省親的機會,到了那時,桃花盛開,就是桃花劫應驗之時。”

雲清玄:“可是——”

雲小影握緊了雲清玄的手:“姐姐,我們兩個人是一條命,我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是為了替那些死去的姐姐們報仇。”

雲小影看著雲清玄的臉:“你心裏清楚,我入宮,你留下,這是最好的安排。”

雲清玄終於對著雲小影點了點頭。

雲小影臉上露出決絕的微笑……

而皇妃省親回到桃花山莊的那一夜,真正發生的事情事這樣的:

落滿了花瓣的潭水中,倒影一輪圓月。

皇妃轉身,看清了眼前的人,臉上露出微笑。

皇妃:“你來了。”

燈籠亮起,提燈之人,正是雲清玄。

皇妃迎過來,拉住了雲清玄的手:“姐姐。”

雲清握緊了皇妃的手:“時機到了。”

雲清玄對著他點了點頭。

雲清玄取出一把匕首。

兩個人交融的血水,滴落到潭水中,再一次**起了漣漪。

潭水中,隱隱出現了四個年輕女孩微笑的臉。

皇妃:“我們第一步,做什麽?”

雲清玄還未回答,桃花樹樹影一陣響動。

姐妹二人對望一眼。

雲清玄疾步躲開。

雲小影看過去,雲揚從樹影中閃身出來。

雲揚走路有些遲疑,直至離雲小影近了,才停下來,看著她,一言不發。

雲揚眼中情感複雜,有經年累月的懷念,有愛而不得的失落,還帶著一絲恨意。雲揚聲音低落:“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雲小影:“哥,我回來了。”

雲揚:“還要走,不是麽?”

雲小影才要說話,雲揚就靠近雲小影,抱住了她。

雲小影掙紮,雲揚抱得更緊,“雲揚!注意你的身份。”

雲揚冷笑:“怎麽?你如今貴為皇妃,我都不能抱一下了?”

雲揚又抱住她。

雲小影推開雲揚,扇了雲揚一個嘴巴。

雲揚仿佛被抽醒,眼神變得犀利,看著雲小影笑了一下,而後貼過去,親了在雲小影嘴唇上。

雲小影躲,雲揚進一步。

雲揚將雲小影推至樹邊,強吻她。

雲小影掙紮間,指甲摳入雲揚肩膀的肉裏。

雲小影咬了一下雲揚的耳朵,雲揚吃疼,鬆開雲小影。

雲小影又抽了雲揚一個耳光。

雲揚冷靜下來,垂眸看著雲小影一言不發,長歎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雲清玄從樹影後閃身出來,走近雲小影,抬起她的手,看清她手指甲中的皮膚碎屑,“我們可以開始了。”

雲小影對著雲清玄點了點頭。

雲清玄從懷中取出龜息丸。

雲小影看了雲清玄一眼,將龜息丸吞下。而後,雲小影跳入水中。

第一日清早,雲小影的屍身漂浮在落滿桃花花瓣的水麵上,麵露詭異微笑。

寒刀等人趕到,看到潭水中皇妃的屍體,呆立在潭邊,臉色各異。

……

桃花山莊裏,聽著雲小影講述當日情形的燕十一和寒刀對視一眼,兩個人什麽都明白了。

雲清玄看著雲小影,一聲哀歎,“你不該回來的,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力承擔,不好麽?”

雲小影:“不好!姐姐,你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果連你都失去了,我自己活下去,還有什麽意思?”

雲清玄:“可是……”

雲小影眼中含淚,笑著對雲清玄道:“姐姐,也許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雲清玄歎息一聲。

雲小影看向寒刀和燕十一:“寒刀大人,燕少俠,我們姐妹二人,無意將你們牽扯進來,隻是省親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對不住你們了。”

寒刀:“皇妃從死者,成為了凶手,我的結案文書,又要重寫了。”

雲小影看著雲清玄亂了的頭發和妝容,再次看向寒刀。

雲小影:“大人,我願意和姐姐同你們一起回到京師赴死,臨走之前,我想替姐姐整理一下妝容,女子愛美,我不想看到姐姐這幅樣子。可否,為我姐姐鬆綁。”

玄武和白虎看向寒刀,寒刀點了點頭。

玄武走上前去,一刀斬斷了雲清玄身上的繩索。

繩索脫落在地。

雲小影扶住雲清玄,抬頭,為她整理妝容。

姐妹二人仔細地看著對方,兩個人眼中含淚,但臉上盡是笑容。

雲小影從懷中掏出一把梳子,替雲清玄梳頭,“姐姐,以前都是你替我梳妝,今日我替你梳頭吧。”

雲清玄含淚點了點頭。

雲小影溫柔地替雲清玄梳頭。

幾瓣桃花飄落而來。

雲小影看了一眼。

雲小影“:姐姐,你看桃花開得多好。”

雲清玄:“這麽多年,這是這裏桃花開得最好的一次。”

寒刀:“大小姐,我還有一事想要確定。

雲清玄:“大人但說無妨。”

寒刀:“我師兄也吃過桃花散,為什麽他就沒事?而別的人吃過桃花散後,產生幻覺,甚至死亡。可是因為紅燭?”

雲清玄:“是。桃花散若是點燃,毒性會發揮到最大。燕少俠隻是試藥,吃了少許,產生輕微幻覺,並不嚴重。”

寒刀:“我發現所有的案發現場都有紅燭,才懷疑到這裏。”

說完,雲清玄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遞給燕十一,“這是我根據燕少俠的身體專門調配的能解桃花散的藥,或許可以幫你將身體裏的餘毒清了,讓你多活些時日,長則三月,短則一月。你心肺之上的舊疾,以我眼下的能力實在無解。不過燕少俠有顆俠義之心,也許你會遇到一個道行更高的醫者,幫你治愈。”

燕十一:“多謝大小姐了。”

雲小影看向一旁的桃樹,向寒刀作揖。

雲小影:“能否請大人為我折一枝桃花?”

寒刀怔了怔,走過去,折下一枝桃花,遞給了雲小影。

雲小影摘下一朵桃花,簪在自己頭發上,給雲清玄展示,宛如一個調皮的少女。

雲小影:“姐姐,我好看麽?

雲清玄也笑了:“人麵桃花相映紅。”

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含淚。

雲小影笑著,又摘下一朵桃花,簪在雲清玄頭發上。

二人看著對方,都笑了。

燕十一和寒刀看向她們,也頗為動容。

雲小影從衣間拿出兩顆丹藥,一顆吃掉,一顆放到雲清玄嘴裏。

而後捧起來雲清玄的臉,看著她。

兩姐妹額頭相對,睫毛顫動,前塵往事湧入她們的腦海,她們貼著對方,誰也沒有睜開眼睛,眼淚流出來。

寒刀:“不好!她們服毒了。”

燕十一一怔,看過去,姐妹二人嘴角都已經流出了鮮血。

燕十一和寒刀同時搶上去。

雲清玄和雲小影鬆開了對方,二人執手相看淚眼,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

燕十一和寒刀都停住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陣風吹過,桃花花瓣飛舞。

姐妹二人雙手還握在一起,兩個人倒在了地上。

寒刀上前試了試雲清玄和雲小影的鼻息和脈搏,對著燕十一搖搖頭。

寒刀站起來,對著玄武和白虎及一眾侍衛大喊。

寒刀:“罪人雲清玄,雲小影,雙雙伏法,畏罪自殺。桃花山莊的命案,破了!”

風起,烈烈作響。桃花花瓣在空中飛舞,盤旋,影子映照在侍衛們的刀劍上。

燕十一服了桃花散的解藥,消失不見的紅線又顯露出來,明顯比上一次的紅線要長。

燕十一和寒刀一人一騎,快馬揚鞭。

半山亭外,燕十一勒馬。

寒刀也停了下來:“若是姐妹二人是假死怎麽辦?”

燕十一笑:“每個人都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寒刀:“原來你也早就知道。”

燕十一沉默不語。

寒刀:“我要回皇城司交代皇妃之死的案件。師兄,你跟我一起回京師,我找大夫為你治病。”

燕十一擺手拒絕:“我自由慣了,京師不適合我。”

寒刀不舍:“還想藏起來,瞞著我?你是怕你死在我眼前麽?雲清玄說了,你最多隻能活三個月。”

燕十一灑脫地笑:“可她也說了,這世上也許會有世外高人。”

寒刀:“師兄……”

燕十一勒緊韁繩,背對著寒刀擺手:“如果我活著,三個月後,你弱冠禮上,我必親手為你簪冠、賜字。這是我從前對你的許諾,我說到做到。”

燕十一策馬而去。

寒刀不舍,目送燕十一的背影遠去,眼眶紅了。

桃花山莊裏,雲清玄和雲小影同時從棺材裏醒來,二人看著對方,露出微笑。

雲清玄發現身邊有著一疊文書,上麵寫著“青山方”。

雲清玄和雲小影對視一眼,都笑了。

兩人換做尋常人家女裝,背著包袱,牽手離開。

身後,桃花山莊被付之一炬。

火光中,桃花飛舞。

鶴伯看著燃燒的桃花山莊,臉上露出笑容。

一個月後,青山派。

煙雨中,遠山如綠霧。

雨落瓦當,滴水成線。

打開的花窗內,燕十一麵色蒼白,虛弱地站在窗前看雨。

燕十一伸手,讓雨滴打落在掌心,臉上浮現笑意,自言自語道:“小師弟,我又要食言了。”

一雙鞋踏入青山派大門。來人拿著一柄油紙傘。獨自一人走在回廊橋上,逐步向前,是寒刀。

寒刀走到青山派的殿前。

樓閣裏,燕十一轉身,不再看雨。

燕十一一個踉蹌,沒有站穩,跌倒之際,一雙手出現,扶住了燕十一的胳膊。

燕十一抬眼望過去,正是寒刀。

燕十一一笑。

寒刀愁眉不展,“那日離別時,我就知道你定是誆我。什麽三個月後要在我的弱冠禮上,為我簪冠、賜字的話,不過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活不過三個月了,想藏起來,不讓我發現。既然你無法兌現承諾,那我來幫你兌現。”

燕十一虛弱無力道:“小師弟。”

燕十一咳嗽一聲,吐出血來。

寒刀抬手去捉燕十一的手腕,手腕上紅線已隻剩下一點。

燕十一的手腕從寒刀手裏掙開,笑著搖頭,“你看,還有一點淺紅。今日,死不了的。”

寒刀隱忍不語,淚眼潸然。

燕十一:“哭什麽……”

寒 刀:“那就今日,行冠禮。”

寒刀將燕十一抱起來,放到**。

燕十一勉強坐在床邊,望向書桌上的木托盤,抬手指了指。

木托盤裏有發冠、一個折疊好的文書。

燕十一:“那發冠是師父生前為你準備的。如今師父仙去,長兄為父,我代她來行禮。”

寒刀走過去,雙手將托盤呈上,跪在燕十一麵前。托盤舉過頭頂。

燕十一臉上浮現淡淡笑意,努力壓著想咳血的肺腑,呼吸勉強,低聲輕咳,抬手去拿冠,將冠放到寒刀的頭上。

燕十一聲音斷斷續續:“今為吉日,青山有子,始加元服。”燕十一將簪插入冠中。說話間,燕十一嘴角滲血,明顯在忍著不吐血。“冠禮既成,予德予馨,佑承嘉睿,福壽綿延……”

說完,燕十一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從**跌落。

寒刀接住燕十一,將他抱在懷裏。

寒刀眉頭緊鎖,大喊:“師兄!”

燕十一釋然地笑了笑,抬手想去撫平寒刀的眉頭,卻沒有力氣將手抬起到那個地步。

燕十一的手隻伸到半空,指尖發抖。他看著自己虛弱的掌心,隻好放下,無奈地笑了。

燕十一:“你……你這皺眉的習慣,還是要改。倘若被旁人發現,便能輕易揣度你的心思。若想成事,需藏於心。還有……人最善變,眼見耳聽都不一定為真,觀其言行隻能為佐證,遇事需有靜心,沉著而後動。不能總是意氣用事……”

寒刀眼中含淚,“好,好,你說的我都記住。”

燕十一靠在寒刀懷裏,又咳嗽一下,吐出血來。

燕十一看向寒刀:“還有……?”

寒 刀去摸燕十一腰間:“別說了。藥呢? ”

燕十一攔著寒刀的手:“算了。”

寒刀眼淚淌出來,喊道:“什麽算了?藥呢?你把藥放哪了?”寒刀抬手去捉燕十一的手腕,手腕上紅線已隻剩下一點。

燕十一的手腕從寒刀手裏掙開,笑著搖頭,“我還有未盡之言。待……待我走後……”

寒刀打斷燕十一:“不會的,師兄!別說了!”

燕十一繼續道:“你要照顧好自己……”

燕十一緩緩閉上眼睛,暈死過去。

寒刀痛哭:“不會的……師兄你不會死的。”

窗外雨聲漸大,遮蓋住了寒刀的哭聲。

一聲箭鳴!

白羽箭劃過雨線,穿過窗戶。

寒刀伸手抓住,他看向窗外,綠霧一片,瞧不見旁物。

箭上有信,寒刀低頭展開。

信中夾著一顆藥丸,信上寫著:念君之恩,當纈草銜環以報。此藥源自青山方,或可醫治燕少俠頑疾。

寒刀驚喜,沒想到雲清玄真的研究出了能治療燕十一心肺之疾的藥來。他趕緊將藥給燕十一服下。寒刀將藥放入燕十一嘴裏。

翌日,青山間雨勢漸小,周遭一片新綠。

燕十一站在窗前看雨,臉上浮現笑意,“下雨了,小師弟。”

寒刀從房間裏走到窗邊,手裏拿著披風,披在燕十一肩上。寒刀於燕十一身後,暗暗歎了一口氣,走至燕十一身邊,“這裏冷。”

兩人並肩立於窗前,燕十一看向窗外,眼眸裏帶著回憶的欣喜,“我們好久沒一起看雨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不忍:“三年前,春日。”

燕十一笑道:“你總是這麽無趣。”

“什麽?”寒刀不解。

燕十一伸手接雨,撣向寒刀:“上一次我們一起看雨,分明是在樓台聽雨,煙籠津渡,剪燭西窗時,那夜,我們狂飲了一通。”

寒刀輕笑,無奈點頭:“確實。”

忽聽腳步聲傳來,兩人朝著門口望過去,就見陸晉拿著一本錦書公文,身後跟著一群人,大搖大擺走過來。

陸晉看向燕十一,笑道:“十一你可不厚道,離開桃花山莊,竟都不同我說一聲。要不是我借道驛站,受人之托來給寒刀大人送文書,還不曉得你竟然又藏回了青山派。”

“你怎麽來了?”寒刀言語間很是不客氣。

“嘖,寒刀大人,”陸晉江錦書公文遞到寒刀手上,“你我同朝為官,當為知己兄弟才是。怎麽每回見了我,都如此見外?”

燕十一哈哈大笑:“你這麽不打招呼奔青山派來,小師弟沒對你拔刀已然是客氣。”

寒刀才不理二人說些什麽,隻是又問了一回:“你怎麽來了?”

陸晉覺得後背發涼,再不敢玩笑,隻好據實以告:“回鄉探親,我家娘子為了生了第二個孩子。我遠派桃花鎮,無暇顧及家裏,此行是為了探親。”

寒刀略為吃驚地看向陸晉,“好,文書收到了,你走吧。”

“嗯……”陸晉一愣,看向燕十一:“不吃一杯酒?”

燕十一看向寒刀。

“他心肺有舊疾。”寒刀展開文書看著,“陸兄,他日你到京都,我再請你吃酒。”

陸晉受寵若驚,趕忙作別,奔下山去。

“你收的是什麽文書?”燕十一湊到寒刀麵前。

“當年我爹被冤死的案子要重審翻案。我得去京都。”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帶著不舍,喊了一聲:“師兄。”

“好。”燕十一笑了一下,道:“我同你一道,去京都!”

殿前,燕十一和寒刀並排而立。

燕十一佩青山劍,寒刀佩山嘯刀。兩人拱手、鞠躬,對著青山派的房屋施禮。

燕十一道:“師父,此去江湖,山高路遠,我和小師弟必會承你遺誌,將青山派的劍法和藥方傳揚下去。”

寒刀接話:“師父,自此一別,不知何時再還。不過你放心,我與師兄必會攜手,懲惡揚善。”

寒刀和燕十一對望,二人相視而笑。

兩人朝著山下走去,邊走邊聊天。

燕十一看向寒刀:“待我們下山後,收個徒弟怎麽樣?就收個骨骼清奇、話少端正的。嘖嘖,不好不好,那豈不是收了一個小寒刀,和你一樣,每天頂著個臭臉,死鴨子嘴硬。”

寒刀看向燕十一,麵露不悅,沒有說話。

燕十一:“我還要去京都喝酒,聽說樊樓裏的仙人醉可比桃花山莊裏的桃花釀還要香醇。”

寒刀低聲歎了一口氣。

燕十一:“我們過京師之後,直取北上塞外去馳馬,當下正是‘亂花漸欲迷眼人,淺草才能沒馬蹄’的時候。嗯……不不不,我們還是西出玉門關,大漠孤煙之後,有杏花微雨的小江南。也不好,讓我再想想啊……不若我們還是南下,去豫章故郡,看滕王高閣?”

背影在青山間漸漸變小。

寒刀感慨道:“不知道有沒有階段性的啞藥?”

燕十一灑脫一笑:“怎麽?跟師兄在一起,放心到連話都不必說了?”他故意快一步走到寒刀前頭,“那我可就自己去闖**江湖了!”

寒刀趕緊快步追了上去:“師兄,說好的,同我一道去京都!”

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