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包紮傷口
白清嘉雖然在心裏吐槽,但等蕭浩真的坐到自己麵前,盯著她身上的兩個腫以及一道箭矢刺傷後,她還是沒骨氣地說:
“咳咳……這兩個腫,姨姨已經自己包紮好了,你不用管。這個傷口,你來處理就好。”
然後,主動把刺傷更寬敞地暴露在蕭浩眼前。
其實如今正在冬日,天氣冷得很,她的傷口不該潰爛這麽快的。
她有時自己對著鏡子檢查的時候,就察覺應是那支箭上塗了加速傷口惡化的毒藥。
若是尋常傷口,她讓語兒那個沒什麽水平的丫頭包紮,也無妨。
但現在,得刮掉腐肉,清除毒素後,再上藥包紮,這傷口才能徹底好。
不然便是用天底下最好的傷藥,隻怕也無濟於事。
“浩浩,你看這個傷口,該怎麽辦?”她問。
她靠坐在**,看起來蒼白虛弱,又有種恬靜淡然的美。
蕭浩側身坐在床榻邊沿,輕易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甜氣味。
他漆黑的眼睛在白清嘉身上打了幾個轉,不知為何目光閃了閃,小聲說:
“刮肉。”
和白清嘉想的療傷步驟一樣。
看起來,蕭浩的水平確實不錯。
她順著這個小屁孩的話,隨口說:
“哇!浩浩懂得好多啊!真厲害!這些都是誰教浩浩的啊?姨姨可要好好謝謝人家呢!”
蕭浩被誇後,身後那條隱形的尾巴肉眼可見地豎了起來。
雖然他仍是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但心裏已經在歡呼雀躍了:
【懂得多。厲害。懂得多。厲害。】
白清嘉趁熱打鐵,抬起素白的手掌輕輕擱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輕笑:
“是啊,浩浩好厲害啊!浩浩小朋友,是怎麽懂得這麽多療傷方法的吖?”
“自己。”
蕭浩喜滋滋地回答。
他心裏高興,還特意彎了點腰,把頭低下,方便白清嘉摸得更順手。
因為他身高比白清嘉高出了兩個半頭,所以即使兩個人都坐在**,白清嘉想摸他的頭,也要卯足了勁兒伸直手臂才行。
明明是個八歲的孩子,卻能注意到這麽多大人都留意不到的細節……
白清嘉心裏一片柔軟,摸頭的手滑到他臉側:
“哇!好厲害啊!浩浩是說,每次受傷,都是自己包紮,所以才懂了這麽多嗎?”
“嗯。”
蕭浩穩如老狗般點了點頭,好像根本不在意這點事。
同時,心裏的聲音絡繹不絕響起:
【厲害。厲害。好厲害。】
看到他如此不淡定的樣子,白清嘉乘勝追擊,繼續問:
“浩浩真的每次受傷都自己包紮啊?怎麽會這樣呢?”
按照他剛剛瘋狂搖尾巴的樣子,這種問題應該會隨口就說出來的。
可他竟然警惕到馬上噤聲,沉默地從藥箱中拿起一把小匕首仔細看著。
要刮掉腐肉,自然應該用消毒的匕首。
白清嘉被那匕首刀刃上冷白色的光芒閃了下眼,調查真相的心,突然就死了。
刮掉腐肉……
說起來容易,看起來怎麽就這麽讓人腿軟呢?
蕭浩沒留意到她突然慫了,選了把趁手的匕首後,就拿去蠟燭的火焰上炙烤消毒了。
白清嘉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食指和拇指並攏,不停揉搓著自己的裙擺,重重咽了三下口水。
“浩浩啊……”她哆嗦著開口,“你知不知道什麽點穴方法,可以讓人感覺不到傷口痛的嗎?”
太子點穴點得那麽厲害,他應該也不差吧?
“不知。”
蕭浩茫然地烤刀片,足足沉思了一炷香的時間才說出結論的。
他小山似的影子,擋在燭火前,投射在空當的房間裏。配合著窗外呼嘯的冷風,說不出的蕭瑟陰森。
那個刀片,也被他炙烤出了丁點赤紅的光澤。
這樣的刀片,不止能割肉,搞不好還能止血呢。
因為刀片接觸皮肉的瞬間,就能給烤熟了……
“行……行叭……”白清嘉咬著牙,才拚盡全力擠出了一絲微笑,“那你一會兒下刀的時候,快一點……”
蕭浩烤刀片的手一頓,稍稍歪頭打量著她。
【姨姨?】
他心裏發出了白清嘉都理解不了的疑惑。
白清嘉隻顧著盯他手裏的刀片,心裏一顫又一顫,根本沒留意他在心裏自言自語。
蕭浩疑惑了一會兒後,就在白清嘉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轉身出去了。
從他放下匕首到背影消失在門邊,不超過三秒。
十秒後,他又帶著明大夫,出現在了門口。
整個過程中,白清嘉甚至都沒聽到他心裏想了什麽。
眨了個眼的功夫,明大夫拿到飄然出塵的白色身影,就大咧咧站在她的正對麵了。
顯然,明大夫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不過他一眼就看到了隻穿著吊帶的白清嘉,和她茫然到呆滯的臉。
燭影在燈罩銅環上晃出細碎金斑,明心進門後隨風飄動的廣袖驀然僵在原地。
他看到**人靈動的目光,宛如一捧雪墜落在雲絮上。
她身上素紗材質的裹胸布,被燭火映照出氤氳的明光,像是在凝脂般的肌膚上洇了層暖霧。
偏生如此美景下,她精致的鎖骨下寸許的潰爛傷口紅腫中泛著黑青,邊緣泛著胭脂色的灼腫,分明是中了軍中常用的“腐骨草”。
中毒後傷口潰爛無法痊愈,而且劇痛無比。
若不及時解毒,或得不到足夠大量的解藥,便會被腐骨草侵蝕到骨頭都剩不下。
他心中一驚,不知太子妃何時中的毒。
再看那女人,端坐在**,似乎全然不曉得這毒的厲害。
她瘦削的身子半倚在**,幾縷鴉青色的發絲散落在頸側,隨著她緩慢的呼吸掃過鎖骨凹陷。
明心喉結微動,直接無意識攥緊手中握著的藥杵。
“藥。”蕭浩從他側後方走出,還隨手關緊了門,大手攤開掌心向上,“給孤。”
明心掀起眼皮,看到他冰冷淡漠的臉,空白的腦海中檢索半天,隻幹巴巴地問了句:
“何藥?”
蕭浩大概以為他在裝傻,臉色黑了幾分,聲音更冷更凶惡地重複:
“藥!給孤!”
“唉……”
床榻上,白清嘉扶額歎氣。
不想睜開眼,希望是她的幻覺。
本來就不想讓明心和太子給她處理傷口,現在可好,白忙活。
看著那邊明大夫和蕭浩交流困難,驢唇不對馬嘴的樣子,她隻能主動幫蕭浩解釋:
“明大夫,他應該想要你那裏,能讓傷口不痛的藥。”
明心的目光移到她胸前的傷口上,沉吟片刻後淡淡道:
“娘娘傷口中了腐骨草之毒,該用‘芝玉草’拔毒後,再清除腐肉。不解毒,隻是讓娘娘多受罪而已。”
他的聲音,比落在窗外的雪籽更輕,漂移的視線落在了她沁著冷汗的鼻尖上。
那點瑩潤的水光點綴在蒼白的小臉上,倒比宮中最名貴的夜明珠還亮。
白清嘉下意識瞥了眼旁邊的蕭浩。
那小子果然恨恨地盯著明大夫的後背,心裏念叨:
【壞人。壞人。】
“芝玉草?”她斟酌著開口,“這種草藥,附近有嗎?”
明大夫袖中拿出個香囊來,淡淡道:
“所幸在下鍾愛芝玉草的香味,隨身帶了不少香囊,可從中取用。隻是想要徹底拔除腐骨草的毒性,需要大量芝玉草才行。在下手中這些,治標不治本。想要徹底解毒,還要等娘娘回了京城才行。”
說完,他才像是想起來什麽,淡淡解釋道:
“軍中常以此毒淬於箭尖,畢竟腐骨草不算稀有。但要解毒,就要成倍的芝玉草才行。若遇著災荒年,芝玉草大量減少,軍中人就唯有等死的份兒。”
白清嘉纖白的手指掩住嘴唇,沒想到這個毒藥如此厲害。
她粲然一笑,招手讓蕭浩過來,欣慰地說:
“多謝浩浩找來明大夫,才讓姨姨知道傷口中毒的事情,浩浩真是個厲害的男子漢呢!”
蕭浩下頜線緊繃著坐在床邊,聽到這麽明目張膽的誇獎,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心裏——
【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男子漢……】
他快高興到狂甩尾巴,利用尾巴變成螺旋槳,然後原地起飛,直接升天了。
安撫好這位,白清嘉才重新看向明大夫,客氣地說:
“既如此,就請先生為我配置解藥了。”
“無妨,醫者本分。”
明大夫在蕭浩出現在她身邊後,就立刻移開了視線。
他背對著床榻,負手而立,打量著天字號上房裏牆上掛著的唯一一幅古畫真跡,淡淡道:
“腐骨草中毒時日不同,解藥的配比也不同。娘娘還需與在下詳細說清中毒日期,還有中毒時的詳細情形。在下也好根據娘娘的傷口配藥。”
哦,對,這個在理。
白清嘉聽到他剛剛提過,想要解毒,需要成倍的芝玉草。
那他製作解藥時,芝玉草的比重肯定是很重要的。
於是她坦然講了當日在仲氏發生的事,還有她和太子動手前的計劃,以及那支突然射出的箭矢以及她飛身擋箭的事。
“……原本不過是破了些皮的傷口,血都沒有流多少,所以我根本不曾在意的。”
白清嘉提起這事,就氣得牙癢癢,
“怎知第二日傍晚,傷口就開始刺痛,而且也越來越嚴重。我隻當是這些時日勞累,身子虛弱,才讓傷口久久不愈。直到傷口發展到眼下情形,才隱約察覺應是中了毒。”
明心站在遠處,孤高的身影像是背負了一層融不開的霜雪。
他再開口時,聲音都帶著濃鬱的涼意:
“還好娘娘警覺,發現中毒便與在下說了。若再拖幾日,毒至骨骼,便是當真解了毒,娘娘身子隻怕也難以複原了。”
白清嘉:“!!!”
這麽嚴重嗎?
就算真的傷到了骨頭,她大不了多喝點牛奶曬曬太陽唄!
骨頭又不是肺,怎麽還能有不可逆的損傷啊?!
“嗬,怎麽,娘娘不信?”明心明明是背對著她的,但是在沒聽到白清嘉回答後,就像是背後長了眼般出聲,“腐骨草的毒性之強,遠遠超出娘娘想象。若隻是尋常傷了骨頭,自然休養些時日好了。腐骨草之所以稱為腐骨草,就是因為對骨頭有不可逆的損傷。”
“啊……”白清嘉喏喏開口,“那就請明大夫快點為我配藥吧。”
還好,這次明心沒再多說什麽。
他取了一盆水,看著銅盆裏水花泛起的漣漪,神色晦暗不明。
白清嘉和蕭浩緊挨著坐在床榻上,靜靜看他的行為——
主要是蕭浩在看。
他還是在心裏念叨明心是壞人,生怕他對白清嘉做什麽,對明心盯得很緊。
明心就在蕭浩的緊盯下將搗好的藥末傾在牛皮紙上,右手邊擱置的青瓷碗碗底,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