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自己嚇自己
白清嘉明顯看到,老頭膝蓋彎曲到一半時,有個不易察覺的停頓。
那個瞬間,他全身肌肉僵硬,幾乎所有動作都停在了“跪到一半會被人扶起來”的狀態上。
然而她隻是那樣似笑非笑看著,太子要裝普通人,更不可能上去攙扶。
不僅如此,他還在心裏大笑呢!
【哈哈哈……笑死孤了!尋常人怎麽能蠢笨到如此地步?!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苛待了多年的女兒,嫁個人就突然和他一條心了吧?他這行為,不就是漆喵話本子裏說的那個什麽……道德綁架!對!就是道德綁架!】
想到這裏,太子不動聲色瞥了她一眼。
【白白她爹……究竟知不知道,白白已對當年她母親去世之事了如指掌了?】
白白?
白清嘉差點沒控製住自己的頸部肌肉,差一點點就回頭瞪他了。
明明蕭浩叫起來,是可可愛愛的稱呼。
怎麽一樣的話到了他嘴裏,就那麽惡心呢?
還好,白清嘉能忍。
她壓下心裏的惡心,眼看著老頭膝蓋徹底觸地,還裝模作樣磕了個並不算標準的頭後,才慢悠悠地說:
“爹客氣了,你我父女,不必行此大禮。”
語兒側立在旁,聞言,立刻上前將老頭從地上扶起來。
他那雙皺皺巴巴的手按在烏木拐杖上,因為太過用力支撐身體,而顫抖到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看他那竭盡全力的模樣,白清嘉都想替他吐出一口老血了。
等老頭徹底站好後,她才舉著手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太子站在她側後方,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激動地說:
【來了來了!要來了!白白的演技高光時刻!】
他接受能力強,最近看了不少白清嘉默寫下來、不能給這個時代人看的小說,也是學到了不少新詞兒。
白清嘉憋住笑意,繼續裝模作樣地哭著,委屈地說:
“爹這些年喜歡妹妹,女兒一直都知道,卻不敢有任何怨言。今日回來,隻是久未歸家心中實在記掛。怎生想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爹竟要與女兒生疏至此了嗎?”
這些話,本就是說給左鄰右舍聽的。
所以她說完,幹脆簡單直白地補了句:
“當年府中下人不懂事,故意傳錯爹的意思,讓女兒在娘親故去後那年的冬天,險些生生凍死在房中。
那時,住在旁邊的林家姐姐就與女兒說過,父母有生養之恩,心中怎麽都是會有親生骨肉位置的。做子女的,無論怎樣的誤會,都不該對父母心生怨懟。
女兒對這番話印象深刻,時時銘記。
怎麽父親,竟然……竟然已不願再在心中多給女兒些許位置了嗎?嚶嚶嚶……”
這些年,她這一套,在白氏用得所向披靡無往不利,讓白樂萱和她的便宜老爹爹吃了不少暗虧。
這也間接導致左鄰右舍都知道,白家的原配去世後,嫡女總是被苛待。
若非如此,白清嘉早就被繼母的手段磋磨死了,哪兒還能好好在白氏長到成年,更是在老爹爹和繼母的嚴防死守下嫁給太子當了太子妃?
以前,這家人對她可警覺得很呢!
沒想到讓他倆消停了一年不到,戰鬥力就能下降成這樣……
尤其是便宜老爹爹,在白清嘉一通訴苦下,老臉憋得漲紅又發紫最後歸於慘白。
末了,隻能喏喏開口:
“不是,為父隻是……”
“爹爹就算整顆心都給了妹妹,一絲絲地位也沒給女兒留下,女兒也不會怨怪爹爹的!”
白清嘉繼續抹眼淚,語氣聽起來依然那麽無怨無悔,
“女兒隻是擔心妹妹,當初五弟意氣風發,不成想成婚兩月而已,就出了如此變故。女兒怕妹妹被千寵萬愛著養大,受不得如此變故,這才想回家給妹妹些安慰的。
若父親覺得女兒此舉會傷害妹妹,對家中無益,女兒馬上回宮也是使得的嚶嚶嚶……”
太子站在旁邊,一米八九的身高,向下斜睨了她一眼,
【不論白家主怎麽說,她就一口咬定對方是要為那個庶女出氣……不僅沒有陷入自我證明的話術陷阱中,還逼得白家主隻能先證明不是自己偏心……】
【她如此嚷嚷,也讓左鄰右舍都知道,她如此有孝心如此為娘家著想,剛剛白家主下跪磕頭、還有等在轎子外許久的事,都是有內情、都是誤會……】
【最重要的是,讓那群愚昧的也都要回家想想,如日中天的老五,和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的孤,在各自婚娶後,怎麽命運就突然發生了驚天大逆轉?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白老頭這會兒隻怕在心裏都快吐血了吧?鬧騰這一通,結果卻是讓白白出了風頭,自己與那個庶女都惹了一身騷。嘿嘿,白白不愧是孤的皇後,就是厲害!】
怎麽誇別人,還能誇到他自己身上的?
白清嘉冷睨太子一眼後,垂眸哭哭啼啼接受了白家主的道歉,濃密卷翹的睫毛上的沾著幾滴晶瑩的淚珠,委屈地說:
“女兒相信爹,是女兒誤會爹的用心了,還請爹責罰嚶嚶嚶……”
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麵,白清嘉如今又是一國之後,白家主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道歉、繼續安慰她。
又是好一番折騰,白清嘉才柔柔弱弱地捂著胸口,在白家主的攙扶和引路下,帶著倚重侍衛宮女太監,浩浩****進了白家宅子。
太子跟在她身邊,雖然全程一個字都沒說,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白老頭。
但白老頭安慰白清嘉時,視線總是時不時會往他身上落。
每每此時,太子都隻能黑著臉,在心裏不停吐槽:
【小老頭如此幹巴,怎麽能生出白白這麽各處都豐盈得恰到好處的女兒的?】
【瞧瞧他那張擺明了奸懶饞滑的臉,再看看白白那張聰明又溫柔的臉……依孤看,白白這是全然繼承了孤那素未謀麵的丈母娘的模樣吧?若是像白家主,那她的臉……嘶……】
太子自己在隊伍裏默默跟著、默默想著,最後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