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誰才是真的小肚雞腸
“灌木叢、灌木叢,怎麽到處都沒看見呢......”
蘇殼黎扛著個鋤頭在羊咩野農場的四周到處搜尋著,但是連影子都沒得看見,她隻好決定翻過東側的山坡去尋找。
終於,在一個小時後,蘇殼黎走到了一條小河的附近,看到了一堆雜草間隱藏著的矮小灌木叢。
它們緊湊挨在一起,枝幹交錯糾纏,深紫色的樹皮斑駁脫落,露出了斑斑點點的綠色枝質,葉子是呈現菱形的,邊緣還長著短短毛絨,摸起來不會刺手,適合給蔥姨做窩。
“這裏的灌木叢看起來還不錯,就是有點營養不良了,不過不能太挑了,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其他的灌木叢了。”
蘇殼黎蹲下身子摸了摸灌木叢的葉子,歎了一口氣,心想大不了移植回羊咩野後,好好施點肥、照看久一點。
蔥姨要是太嫌棄這叢灌木,那隻能等自己有空再走遠點找過新的灌木叢了,她今天還有其他事情幹,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這裏。
蘇殼黎決定好計劃,便立刻拿起鋤頭開始揮了下去,每一下都極盡的小心翼翼,生怕弄斷任何一點根須。
在挖到足夠深的時候,蘇殼黎跪在草叢中,用手輕輕地清理每一條根須上粘上的雜物。
待把這一叢灌木都清理掉雜物後,蘇殼黎才小心地把它放在了草叢上,然後拿出了從農場裏帶出來的一束禾杆。
是的,蘇殼黎不僅回去偷放蟲子,也把那兩個稻草人解離出來的禾杆拿了出來。
禾杆這種好東西,要是回到當初人類的農業時代,是一個很百搭的打包材料,幾個來回交錯,就可以很好地把各種東西綁好,然後輕鬆拎走了。
哦對了,也是可以用作堆肥材料的。
蘇殼黎把灌木叢肆意分叉的枝條都攏在一起用禾杆綁好後,突然想到可以把剩餘的禾杆堆放在一起,然後把奶牛、綿羊的糞便和泥土攪渾,等幾天後腐熟了,就可以用來施肥這叢灌木了。
一物多用才不會浪費。
“不過,這灌木叢還真有點沉哎,今天依舊是一個幹體力活的日子。”蘇殼黎將灌木叢提起來後上下顛了幾下笑了笑,然後便收拾好農具,朝著羊咩野農場的方向走了回去。
而就在蘇殼黎剛離開小河的附近後,一道“人”影突然出現。
這個人影先是由幾近透明的氣體絲絲縷縷地交織凝聚在一起,然後從底下盤旋而上,逐漸勾勒出大致的四肢與軀幹,片刻後,一個泛著幽綠色的光芒、沒有五官的人形影子便出現在了河岸邊。
人影的行動不像是正常人,他先是緩緩地向前移動,但是他的每一步都透露著古怪,腰部的擺動幅度很小,雙腿也不似正常人走路的開合習慣。
仔細瞧,那個人影走出去後,他的身後還留下了一串間隔規律的暗紅色斑點,就像是某種蟲子爬過樹葉分泌粘液留下的痕跡。
待人影再也看不見蘇殼黎的背影後,一個女人從小河的對岸蹚水走了過來。
她是白英,身上穿著的依舊是紫色的格子襯衫。
此時此刻,她的手上提著兩個被削掉骨肉的人類小臂,那上麵還帶著幾縷血絲和殘存的丁點肉塊。
“這個蘇小狸毀了我的稻草人,她是在故意挑撥我們和阿丞的關係,你真的還想我繼續忍下去嗎?”白英看著人影,憤然道。
人影低下頭看著白英,那張空白的臉逐漸現出了嘴巴、鼻子、耳朵......過了一會後,人影的五官全部出現,但是看起來是極其粗糙和模糊的。
這個人影的外貌竟然和昨日在海東村懲罰村民的樹靈大人一模一樣。
“哼,還有那個趙凱竟然敢戲耍我們,用自己換了路澤。”
白英舉起那雙血跡斑斑的手臂骨架用力甩向了人影的身上,但是人影本來就是由氣體虛化而成的,那兩個手臂徑直穿透了他的身體,悶聲就掉落在了草叢中。
雲憩濕地林裏也有白英她剔除掉血肉的各種人體骨架,這次她特意把趙凱的小臂的分離出來,就是為了懲罰趙凱的戲耍。
她吊著趙凱的生命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四肢被一刀一刀地分離出來,然後讓他在劇烈的痛苦中慘死。
這才是一次完美的懲罰嘛。
人影徐徐地彎下腰,想要將那兩個手臂撈起來,但是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昨日從海東村吸收的人類恐懼,帶給他的能量已經快要用完了。
樹靈大人是已經要放棄他了吧。
“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副模樣,心慈手軟的後果就是永遠也成不了人。”白英鄙夷地看著人影。
他今天竟然讓自己晚點結果趙凱的性命,真是可笑。他早就親手殺了那麽多村民了,今天為什麽要維護趙凱,不覺得前後矛盾,很虛偽嗎?
潮哥為人真誠,從來不會像他這樣,他根本就是沒有認真扮演潮哥。
“小英,我怕你會後悔的。”人影開口,他的聲音空靈又邪氣,與昨日出現在海東村的樹靈聲音音質差不多,但是明顯低沉一些,是個男聲。
“你讓我成為浪潮的時候,跟我講過他全部的事情,你說過,阿丞是你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們直接對蘇小狸動手的話,阿丞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樣,浪潮會失去他最好的好兄弟。”
“哼,阿丞不是說過會和她離婚了嗎。”
“我已經不想繼續試探她對阿丞的感情了,昨日在林子裏,他們受到幻覺影響,出現的不同反應就是證據,她根本就不愛阿丞,否則在阿丞的眼裏,她怎麽會如此凶狠,多次去毆打阿丞呢。”
“可是,這不也反映出阿丞對她是有些感情的,不然阿丞怎麽沒有還手,讓蘇小狸繼續傷害。”人影不急不躁地反駁。
“嗬,我現在是搞明白了,你是在為蘇小狸講話。”
“你不覺得你自己現在長得多麽惡心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不是說過想當人嗎?怎麽又後悔了?”白英對著人影不依不饒地指責著。
“我沒有不想當人,我愛你,我當然會變成你最愛的浪潮,隻是,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艱難嗎?”人影突然發出了一陣自嘲的笑聲,繼續說:
“我們這幾年用了太多的借口去殺海東村的村民,用了什麽挑選仆從,什麽不合適要換人,什麽懲罰的各種理由去得到他們的血肉。我根本就沒有遵守向樹靈大人許下的守護村子的承諾,所以她曾經在我身上注入的能量已經逐漸消散了。
而且我本來就不是完整的,你忘了,當初你把我拿去做實驗,分出了四個蟲身,隻有我才具備為人的精神力,你選擇了我,讓我吸取人類的恐懼為補。”
“可是現在海東村都快我們殺光了,我卻還是沒有真正變成人,你說我們會不會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人影回憶起昨日殺死的那兩個人的場景,心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迷茫和沮喪。
他是不是把海東村的村民性命都給浪費掉了。
白英聽完,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後說:“你沒資格質疑我!你答應過我的!你以為我讓你成為浪潮,是在求你嗎?”
“別逼我直接把海東村的村民全部殺掉,你知道的,他們最信任巡邏隊的人了,下次我做的稻草人就不是簡單影響他們的意識了,我會直接命令稻草人殺掉他們的,用他們全部的血肉去做一個最好的浪潮。”
“你要是廢了,我一定會找到更聽話、更合適的實驗體。”
白英的雙眼猩紅,盡是偏執的瘋感。
她的異能很弱,要借助他的力量去奪取別人的血肉和肢體,可是,她會做各種實驗啊,她會一直反複嚐試,直到把真的潮哥做出來的。
潮哥說好了要一輩子陪在自己身邊的,他們是真愛,就應該永遠在一起的。
“這次趙凱用異能把自己變成了路澤,讓路澤活了下來,他是在挑戰我們!我要你今天五點前把路澤帶到我做實驗的地方!”
“你現在是樹靈大人,你要再去殺海東村的人,何必擔心給出的理由讓人不信服呢?昨天那兩個人的慘狀不是把他們又嚇得尿褲子了嗎?他們要是敢反抗,就讓場景重現!”
白英幽幽地笑了笑,一群懦弱的人,就該任她宰割。
他們真的不再反抗了嗎?昨日的場景,真的隻激發了他們的恐懼嗎?要是都是恐懼意識,為什麽他的身體今天就開始維持不住了,以前殺一次人從他們身上獲取的恐懼就能維持人形起碼半個月,現在......
人影低頭看了自己已經幻化不出手指的手,搖了搖頭苦笑,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是蟲子,秉受樹靈大人的守護才在異變中活了下來,可是三年前他愛上了這個女人。
他為了她,從“她”變成了“他”。
白英要以前的愛人回來,他心甘情願去改變自己的形態。
他可以不顧一切去撕毀對樹林大人的承諾,去傷害原本要守護的村民,也可以每逢初一十五甘願遭受能量的反噬。
他真的好愛白英,但是他真的也快要瘋了,從昨天開始,他好像做不到再這麽繼續殺人下去了。
他在村民的眼神裏看到的不全是恐懼了。
如果樹靈大人還沒死,一定會很後悔曾經庇護了自己的。
如今,殘留在自己身上的樹靈之力逐漸消散不正是警告嗎?樹靈大人就是已經後悔庇護他了......
人影在白英離開後依舊在河岸那愣愣地站著,他似乎失去了目標......
待蘇殼黎回到農場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
她先是再次環視了一下周圍環境,最終把視線落在了自己木屋後麵的圍欄處。
“這塊位置不錯,就在我的屋子後麵,把灌木叢移植到這裏,以後要照看也方便許多。”
蘇殼黎輕輕地將灌木叢放下,繼續開工。
她先是蹲下了身體,用手去感受土壤的鬆軟度,確認合適後便起身拿起鋤頭,開始挖坑。她的動作沉穩,很有節奏地揮著鋤頭,沒過多久便挖出了一個直徑四十厘米的坑,把灌木小心地放入後,又雙手把泥土輕輕地攏在根部,再抬腳慢慢踩實。
“不愧是我種的,瞧,多規整呀。”蘇殼黎拍了拍手,泥土簌簌而落,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
“誰、誰有空,快來幫幫我啊,我的背鰭快被壓扁了,救救我......”
與此同時,農場門口,大藍焦急的聲音響起。
蘇殼黎轉頭,看到大藍拉著一個十米長的大板車,上麵堆疊的飼料有四十幾袋,而前頭的一袋快歪出板車了。
大藍可能是為了阻止那袋飼料掉落下去,就一直往後擠,身體跟扭成了麻花似的。
“頂住,我就來!”蘇殼黎也沒廢話,直接跑了過去。
很快,她就來到了門口。
“大藍,你的頭先歪過去那邊。”蘇殼黎指揮道,她要去推上麵的那袋飼料,就必須有個餘位能放下手。
“好。”大藍趕緊把自己的頭歪到另一邊,空出位置。
很快,蘇殼黎便踮起腳伸手去夠那袋飼料,猛地一用力,那袋飼料便騰空飛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好了,大藍,我幫你弄好了。”
蘇殼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狸,你人真好啊。”大藍想到自己孤零零出去搬運了那麽重的飼料回來,還差點壓扁了自己的背鰭,就覺得心酸。
老板也太苛刻了,自己還不知道要幹這樣的苦力活多久,老板他的異能鋼之軀明明就很適合幹這種苦力的,幹嘛為了一點小事就折磨自己。
唉,這年頭要保住一份工作好難啊。
就在蘇殼黎走到後麵準備幫大藍推一下的時候,墨應丞從小墨風的木屋裏走了出來。
他剛剛在屋子裏的時候,便透過窗戶看到了蘇殼黎跑過去幫忙的樣子。
好像真的是在幫人,她如果一直都是這麽樂於助人的性格,那自己早上說她交不到朋友的判言是不是太過了。
墨應丞的眼神定格在蘇殼黎的身上,充滿矛盾,沒有移開。
過了一會後,他抬手想要揉一下自己的額頭,在手指壓上了額頭的時候,指尖傳來一陣酥麻感,好像有什麽東西咬了他。
墨應丞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個雄性莫及蟲小綠,它剛剛被小墨風和小青玩著,見到他來了便趕緊躲到了自己的手裏。
墨應丞出門後都忘了自己手裏還有個蟲子,所以剛剛按額頭的時候,順便也把小綠按了一下。
可憐的小綠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散架了,它罵罵咧咧地噴著墨應丞,可是現在的墨應丞和它構建不了交流,根本聽不到它的聲音。
墨應丞用另一隻手指彈了一下小綠的身體,說:“待會我們會把有關雲憩濕地的消息告訴你,你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可以找到雌性莫及蟲。”
我們?
墨應丞說完這句,又沉沉地看了一眼蘇殼黎的那個方向,心想:今天早上他是有點不對,說得太過了。但是蘇小狸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說的也是事實,如果蘇小狸識趣的話,就應該默認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已經揭篇了,做人不能太小肚雞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