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年輕時,我們就那麽輕易的改變了一生
小城的雨夜,是送給單身人最好的禮物。石少孑聽著雨聲,慢慢享受自己的清淨與孤單,給自己泡了一杯綠茶。
筆尖與紙張上沙沙地跳舞,這樣的安靜的夜裏,這樣的初夏清涼的小雨,給了他很多靈感。他的心也跟著小說的主人公或喜或悲,臉上一會兒是興奮,一會是失意。
夜深了,他戀戀不舍地關上燈,躺在**,卻失眠了。
這可能是一個靠寫作為生的人,最正常的生活狀態。要麽,因為沒有靈感失眠,要麽因為寫作靈感如洪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而失眠。
現在的他,隻能安靜地躺在**,聽著窗外的雨聲。仿佛整個世界都睡著了,隻有他和這雨,在彼此作伴。
“當當當”
有敲門聲。他坐起來,打開燈:“是誰?”石少孑覺得有點奇怪,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石少孑,是我,林洛兒。”一個甜美而含糊的聲音:“開門,你不是說,無論到什麽時候,這裏都是我的家嗎。開門!”
“林洛兒!”他興奮的跳起來,忘記了穿鞋子,一下子跑過去,拉開門。
門外真的是林洛兒啊,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裙,站在淅瀝瀝的小雨中衝他調皮地微笑,一手毫不客氣地搭上他的肩頭,另一隻手像是炫耀一樣揚了揚那半瓶紅酒。
“你喝酒了?”石少孑驚訝地看著她,林洛兒那雙迷離絕美的眼睛帶著幾分俏皮的醉意。“你爺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他說過很多次,女孩子不能喝酒,不能宿醉的。你”
“你和我爺爺一樣的嘮叨。”林洛兒笑意闌珊的用潔白的雙臂攀著的肩頭,撒嬌似地嗔怒。“你年紀比我小,不許拿出老年人的樣子來管我,見到我,還不叫姐姐?”
“姐姐?我看你就是個孩子。”他歎著氣,把林洛兒扶到書桌前,把酒瓶放到桌上,讓她坐下。“我去拿毛巾來給你擦雨水。”
“不行!”林洛兒一把拉著他,摟主他的腰。她的左耳貼在他的左心房,慢慢地說:“別離開我,小念,我需要你。”
“那我也得去拿毛巾才行。你先放手,好吧?”他覺得自己麵頰發燙,說話的聲音有一點點的抖,他的心砰砰地跳著,甜蜜又難過。他告誡自己,林洛兒是有男朋友的,他們已經相戀兩年了,並且他們已經……住在一起很久了。林洛兒很愛很愛那個男人,甚至願意為了他和家人決裂。
林洛兒隻是喝醉了而已,或者,隻是和那個人,情侶之間鬧些小別扭。自己千萬要克製住自己的情感,不能逾越。不能在她這裏失落了心,又丟了人品。一無所有的他還有什麽呢?就隻剩下這一點點尊嚴和驕傲了。如果今天他不拒絕這樣親密的舉動,趁人之危,今天過後,再沒有臉麵見她了。
“林洛兒,放開手,你聽我說,我是石少孑,你明白嗎?”拉開她環繞的雙手,他雙手握著她柔弱的肩膀,把兩個人的距離拉開。“我是石少孑,不是你愛的那個人。”
“他也叫石少孑,真的。”林洛兒突然笑了,笑的很模糊,又迷蒙,似醉非醉。石少孑心裏突然就那麽疼起來,好像緊緊擁住她,像讓她好好的依靠在自己的胸膛。她還是這麽驕傲啊,就連心碎的時候,還是要笑,要逞強。“他對我說的,你也叫我石少孑吧,我也是石少孑。”林洛兒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後笑著低聲說:“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他讓我叫他石少孑,我把一切都交給他,他,卻連名字都不肯交付給我。每天念著他名字入睡的那個女人,她是比我幸福,還是比我不幸。”
石少孑感覺到自己的眼前有一點點的模糊,一顆淚來不及掩飾,跌落在地板上,破碎。他抑製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地說:“你怎麽了?難過就哭出來。別這樣,這樣,我看了,心裏……,想哭就哭吧,我什麽也不問。”
林洛兒迷茫地抬起頭來,望著他,然後表情漸漸地變得冰冷起來。“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石少孑有點慌張,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那個動作侵犯到她了。她居然如此冷漠地看著自己。
“為什麽了解我的人是你?!為什麽是你?”林洛兒的眼神慢慢的暗淡下去,仿佛一盞燈火,漸漸地熄滅。“你是不是哭了?”林洛兒冷冷地看著石少孑,有點嘲笑的意味。
“沒有。”他立即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他告訴自己,堅守住最後的驕傲,不要讓她小看了自己。他沒有想過,在自己最愛的人麵前,這小小的驕傲,是多麽卑微可憐,微不足道。年少時候的我們,就單單因為這小小倔強的驕傲,就可以讓我們的世界從此走上另一個岔路。
“那,你有沒有為我流過一滴淚,有沒有?”林洛兒拉住他的衣襟,拉近彼此的距離。他,可以聽到林洛兒的呼吸聲,可以聞到她身上混合著紅酒與雨水的清涼而魅惑的味道。“我聽說,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至少曾為她流過一滴眼淚。男人的淚水很珍貴的,對不對?你有沒有為我流過一滴淚,一滴就夠。”
“沒有。”他僵直地站著,別過臉去,倔強著,不肯丟下自己的麵具。
“你說愛我,求我留下來,好不好?”林洛兒靜靜地伏在他的胸口,像一隻迷失的歸途的小貓,她低低的緩緩地說:“求我留下來,不要再離開你,我們永遠都在一起,永遠。”
“我有自己喜歡的人。很早就有了。”石少孑拉出那棵救命的稻草。怕自己真的會一時衝動,祈求的話脫口而出,如果那樣,明早醒來的林洛兒會怎樣?自己如何麵對她?她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她愛的人,始終都是那個“石少孑”,不是自己。
“那隻是個夢,你懂嗎?你的小女俠早就離你遠去了,早已經忘了你,說不定已經嫁人了。你愛的是我。我了解你。我懂,你不要騙自己,也騙不了我。”林洛兒有點含含糊糊語無倫次,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很堅定,很自信。
“告訴我,小念,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石少孑沉默著,他不想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這是默認是嗎?”林洛兒擁住他,臉頰依偎著他的肩膀,慢慢閉上眼睛:“石少孑,我也愛你,很愛很愛你,你知道嗎?我想,我可能很早很早之前,就愛上你了。”她睜開眼睛,雙手撐著他的肩頭,端詳著他。此刻,他的臉有點點兒的微紅,正用期待和擔憂的目光望著她期待她說出自己的感受,又怕她說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石少孑”。
“記得我們剛剛相識,那時候我們常常一起聊天,一次你說你在童年就愛上了你的小女俠。我當時特別不屑,說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情。說了很多讓你難堪的話,你記得嗎?”林洛兒微笑著,回憶讓她忘記了眼前的一切,她仿佛還是那個金色夏天裏十八歲的小姑娘。她突然緊緊抱住石少孑,然後,一字一句地:“當時,我應該放棄愚蠢的驕傲跟你表白,告訴你,我的不屑和清高,其實是因為心裏早已認定你是我的,因為早已愛上你了。年輕時候的我們,多麽愚蠢,就那麽輕易的改變了一生。”
“我們回不去了,我最愛的人,我們回不去了,永遠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林洛兒輕輕的,絕望地在他耳邊說著。突然就哭起來,大顆大顆的淚滴滴落在石少孑的肩頭,林洛兒像個受了委屈,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脆弱無助毫無保留。“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我們明明相愛,為什麽會走到今天?我那麽那麽愛你,為什麽你要丟棄我,我為你放棄一切,你為什麽要拋棄我?!莫川,為什麽?!”林洛兒的情緒如同她的眼淚一般失控崩潰,沒有了一點平時溫婉優雅的樣子。
石少孑心痛的把她摟在懷裏,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安慰她,如何才能減輕她的痛苦,哪讓怕自己做任何事,隻要能讓她不要再這樣撕心裂肺地為了這個叫莫川的男人哭泣。
“你愛不愛我?告訴我,有沒有愛過我?還是,像他們說的一樣,你就是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林洛兒抬起頭,用盛滿淚水的眼睛,無辜的,憂傷的,充滿祈求地望著他。
石少孑如何說的出不愛,他沒有理由說不愛。他用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低聲溫柔地說:“我愛你。一直都愛。不會停止。”
“你永遠隻愛我一個,好不好,就算騙騙我也好,答應我,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林洛兒喜極而泣,滿眼淚光,卻笑的如夏日陽光般燦爛。
“我一輩子,隻愛你一個人。”石少孑臉色漸漸的更紅了,這是他年輕的生命中,第一個諾言,是說給對方,更是說給自己。石少孑的心,說不出是痛是甜,仿佛被隻小乳貓啃咬著心頭,一寸寸的細細碎碎的痛著,他這樣鄭重地交付自己的真心,卻不知道,在她醉意朦朧的眼裏,此刻,她看到的那個愛人,讓她喜讓她悲傷的愛人,到底是自己還是那個叫莫川的男人。他靜靜凝望著她因為迷離而更加美麗魅惑的眼睛,心中默默地說:“林洛兒,是我,這樣不顧一切愛著你的人是我,是我啊!”
“既然你愛我,你就把自己交給我吧,我要你。”林洛兒突然似笑非笑地,戲弄似地看著他。“你敢嗎?你不敢。你連表白都不敢,連牽手也不敢,接吻還是我主動的,你根本就是懦……唔”“弱”字消失在石少孑熾熱而瘋狂的吻裏。
他的心啊,被她折磨傷害的,那麽那麽疼,仿佛再也不能愈合,再也找不到沒有認識她之前的自己,早已失去那顆平淡安穩的心了。此刻的他,被這壓抑太久的感情,折磨的失去了理智,他隻想要她,想和她在一起,不去管什麽“作為她的爺爺,我必須殘酷的告訴你,你配不上洛兒”不去管什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什麽“老牛吃嫩草的姐弟戀”不去管什麽“她不過拿你做備胎”不去管承諾過母親的“要在結婚那天才能和相愛的人彼此交出自己”的諾言。他,已經瘋了,傻了,癡了。他隻想要和她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反對,就算他隻能換來林洛兒的拒絕嘲笑與恨意。他也在所不惜。他恨不得過了此刻,天崩地裂,這樣,他就可以和懷裏的愛人,永遠一起長眠。
“我愛你,林洛兒。”他的聲音低沉而真摯。
“我愛你,石少孑。”她的聲音輕柔而縹緲。
纏綿的小雨,寂靜的小城之夜,兩個被愛情傷害,遊走在生命邊緣的年輕靈魂,彼此擁抱,融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