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她的他,不是他
“小KISS,你的裙子怎麽髒了?”李唐踱著優雅的步子,從屋子裏出來。他是那種看起來陽光健康的單眼皮大男孩,與他陽光外表相反的是,他的眼角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輕佻與戲謔。算命書上說,這樣的男子情薄,命犯桃花。或許,這正是他迷倒更多少女的原因吧。
他小小的冷與壞,讓他更像一個引人遐想的謎題。
他剛剛走出屋子,就看到葡萄架下麵的小何,潔白的裙角,有一塊莫名的灰。他滿含笑意溫柔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凜冽的冷。
走近了,才看到,原來她的手,也黑的炭一樣。
他嗬嗬笑著為小何拍打,像似哥哥照顧小妹妹,又像是戀人間那樣自然,隨意。但,眼睛就在那刻轉過來,望向砂子,眼神冰冷而嘲弄。薄薄的唇,泛起一個讓人寒氣逼人的冷笑。
雖然她是因為不喜歡才生氣,可聽的人,卻覺得是撒嬌似得嗔怒。
一個聽的歡喜,一個聽的悲傷。
“哎,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姑娘,是我的女朋友,何問。”李唐一手自然地搭在何問肩頭,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裏。儼然在宣誓主權。
石少孑聽得心頭沒由來的一痛:原來,她已經是李唐的女朋友了,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了。那個讓他感受到生命光彩的女孩子,讓他暗淡多年的心能夠澎湃的女孩子,已經是心有所屬了。
他甚至慶幸自己在廣場那晚沒有逾越,如果那晚情不自禁地吻了她,那麽……今天……這是何等的難堪?
“喂,李唐,誰是你女朋友?”何問第一反應居然是馬上推開李唐,撇清關係。在她自己心裏,也嚇了一跳:難道我不喜歡李唐了?他說我的他女朋友,我應該開心才是,怎麽今天會心裏有一點反感?我等了他五年,可是,如今我卻……
“喂,不要口是心非了。”李唐不生氣,反而笑起來,像是寵溺小孩子般地撫弄她的頭發:“你呀你,早晚是我的。”其實,潛意識裏李唐覺得他早晚是何問的。就因為這個他才認定對方也一定是自己的。
“喂,你,夠了。”何問最聽不得別人說什麽肉麻的話,這句你早晚是我的,聽得她渾身汗毛都要起來了。趕緊打住他,讓他閉嘴。
看著他們兩個人如此熟識熱絡,石少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很礙眼。於是,他決定不再讓自己這樣尷尬,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開始慢慢的痛,痛的不多不少,不緊不慢,仿佛是一味慢性的du藥,他低聲說:“我要回去了。你的煙囪已經修好了。”就打算轉身去屋子換衣服。
“哎,等等。”李唐在後麵叫住他。李唐對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個稱呼,“哎”。
石少孑站住,並沒有回頭。可是,他知道,無論李唐說出什麽,自己都拒絕不了李唐,就是拒絕不了。或許,就隻是因為他是這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親人吧。
“留下來,一起吃飯。”李唐笑著,有點玩味地說。他知道,石少孑非常想離開,而又不會拒絕。
這是怎麽樣一頓飯呢?石少孑好久沒有這樣吃飯了。食之無味,如坐針氈。
小城最高雅的餐廳,一對璧人,,低聲細語,互訴衷腸。
他,算是誰呢?
他是該拒絕,可是,他知道自己,這就是石少孑,一個愚蠢的石少孑,在在乎的人麵前,他也許表達不出自己,卻無法拒絕對方,哪怕是對方的惡意。
“他是個……很儒雅的人。”聽到小何這樣總結李唐,石少孑突然就覺得,她說的李唐,和自己認識的李唐,一定不是一個人。
或者,我們眼中的每個人,都不是那個人的全部,隻是,我們心中他的投影。事實上,每個人都有很多很多麵。而我們卻固執的認為,自己了解了對方。
說不定在哪一天,你發現了過去沒有發現的一麵,有沒有想到,不是他變了,隻是,你曾經天真的認為了解對方,是個誤會。
“是嗎。”他回應著。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或許,這個時刻,本就該是聽眾的他,隻要安靜就好了。
“我們很小就認識了。我們,算是青梅竹馬。”
小何說著,低下頭去。
晚霞的光,在江麵倒映,映著她美麗的臉龐。她臉頰微紅,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像被看穿秘密的小女孩。
“給你看這個。”
小何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錢夾。
為了讓他看清楚,她傾斜著肩膀,靠近過來。長長的頭發,調皮地跳到他的肩上,帶著淡淡的洗發水的清香。
錢夾裏,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小女孩,紮著朝天揪,笑得開心。背後站著的男孩子,淘氣的偷偷拉起她的小發揪。得意的笑著。
想起童年的往事,她微笑著,江麵微波粼粼,她的小小心思,也輕輕**漾著。
這就是她,和他了。
砂子看著那照片。想起自己的童年,那麽迅速的一晃而過,甚至連一張照片也沒有留下。仿佛一場華麗的夢境,醒來後,一切幻滅。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可以追尋。他曾經在《小江之城》裏這樣寫過,所以,韓媽媽才會拿來照片送他。想到韓媽媽,他不僅笑笑,很真是很可愛的人呢。
“我們的生命裏,總有些美好。所以,我常常去回憶。每回憶一次,仿佛都是一場愛的盛宴。讓我有勇氣,繼續再冰冷陌生的世界穿行。即使遭遇寒冷,心中依然溫暖如春。”他莫名的想起自己在書中的一段話,心中也漸漸溫暖起來。
夏日的夕陽,斜斜地穿過橋欄,照射過來,男生和女生並肩而坐,默默地望著遠方。就像油畫裏,定格的美好。
“哇,如果我們是情侶,那這個時刻是不是要接吻了呢。”她壞壞的笑著,笑的砂子又小小的尷尬了一番。
小何也笑自己,好像自己在那次生日之後,就對砂子沒有了戒心。仿佛他是個多年的朋友,可以隨意耍壞,可以無話不談。他,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她快樂安心。她潛意識裏知道,自己可以對他口無遮攔,而他無論自己如何調皮,都會淡然接受。
自從迷糊離開江城,她很久沒有這樣和一個人,坐在一起安靜的聊天了。李唐的突然回國,讓她又驚喜又意外。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她慌忙地打電話給迷糊,要她幫忙。這才穿了迷糊快遞來的裙子和鞋子,戴上她幫自己選的耳環。
那樣很不像自己的,去“心情雀躍地見心上人”這是迷糊說的。
她不明白自己今天為什麽跑來找石少孑。是因為他長得有點像李唐,是對他和李唐的朋友關係好奇。還是,在感覺上,覺得這個人,雖然沉默卻在內心深處和迷糊一樣,是一個溫存的人,是可以依靠的,就像是閨蜜一般的心靈知音。總之,在李唐回來的第二天,她沒有去找李唐。
此刻的她,卻和砂子並肩坐著,吹著江風,喝著冰水。
“他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生了。恩,從側麵看,你長得和他有些像呢。我要是再次向他表白被拒絕,你來做我男朋友。好,就這麽定了。”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魔女轉過臉,狡黠地望著砂子,期待他的反應。
果然,剛剛還平靜淡然的他,一瞬間臉色變得蒼白起來,窘迫地望著她。
“不,不要鬧了……”
石少孑又口吃起來。他感覺自己胃有開始翻江倒海似得疼了。
他實在是被這信息量超大的一句話嚇到,有點難以消化。
難道……,我們真的長得像?不要,不要像。他拿我當做他的恥辱,發誓要我一定永遠不要相認。我們相像,或者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厭惡吧。
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弟弟,總會有像的地方吧。是啊,他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的弟弟。要我發誓,永遠不要相認,永遠保守兄弟關係秘密的弟弟。
“你,向他表白,表白過。在……很久以前,就愛上他了?”石少孑低頭看著橋麵,輕輕地問著。
“恩,是。那時候,是在高中。我,我跑去他班級,在他班級門口攔住他告白的。”
小何自信滿滿地,仿佛是一個豐功偉績,值得在這個認識不久的朋友麵前炫耀一番。
“怎麽樣?我很棒吧?哈哈。”
“恩。很棒。”石少孑很由衷地讚歎。
石少孑想,他之所以被對方的魅力迷倒,就是因為,她總能輕而易舉地做到,自己永遠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自棄地想,他永遠也不可能像小何一樣,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如此灑脫。他啊他,就是一個對愛恨如此無能為力的人。
“棒什麽。我都覺得很丟臉。現在想想,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唉,可能人年輕時候,總會為一個人,狠狠的傻一次吧。那麽不顧一切,什麽都不想,單純的就是為了喜歡。就算出醜,也在所不惜。”
小何有點感概。她突然覺得自己也像個詩人似的。原來愛情這個東西,可以把任何人都變成詩人。
她就突然想起一首詩來。於是,她慢慢地念起那首詩:
“有人跟我說起什麽,我就會不自覺地想到你
你說話的樣子,你說過的話,都像小學課堂背過的課文
仿佛早就鐫刻在生命裏,被不時的喚醒
清晨的陽光剛剛好,我就會想到你,想你在做什麽
是否正推開向陽的窗,讓晨光灑落在你柔軟的睫毛上
有孩子的笑聲,我就會想到你
你的笑,美麗了整個五月
花朵,雨水,風中奔跑的白衣少年
和穿流而過的風
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想到你,你是所有美好的意義
我總會想到你
我的愛是一片沉默的藍
它最深最深的那部分
就是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總會想到你
總會想到你
就像現在這樣”
“這首詩好不好?”
小何慢慢的背完詩,轉頭望向砂子,很期待他的反應。她想,一個作家應該很了解詩才對。
她沒有想到,石少孑呆若木雞,並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作家都是這樣清高的?對別人的東西不屑一顧的?小何有點懊惱,這可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麵前背詩,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難為情的。誰曉得……
“問你呢!”
她雖然今天穿了淑女裝,但是,還是不能裝淑女!
眼看她暴虐的小宇宙要爆發了,砂子這才晃過神來。他仿佛是個火星人,每隔三分鍾就要神遊太空一番,在火星和地球之間打個來回。
“恩……你讀的很好。真的。應該是有感而發。我聽得出來。你……你等他很久了吧。”
石少孑其實很不想說。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抗拒這個事實。當他聽到她那麽深情地輕輕誦讀著,這首出自自己手的小詩的時候,他的心,莫名的輕輕的疼痛。為了他們曾經都相同的心境,也因為,自己終究明白,小何的心竟早已屬於他人。
“呃……這個,可以聽出來?!”
小何著實嚇了一跳。仿佛被看穿心事,又覺得有種被了解的溫暖。這一刻,她明白,自己今天的滿腹心事,真的找對了述說的人。
“但是,但是,這個詩,咳。其實,太幼稚,太膚淺。真的。我沒有想到你會喜歡這首詩。”
石少孑低著頭,頭發遮住他的眼睛。小何看不出他的表情。
難道,是嫌棄的表情?嫌棄?!
“喂!你要不要這樣嫌棄這首詩?!這是我最喜歡的詩好不好?!就算你是作家,也給我這個文盲一點尊嚴好吧?!”
小何憤怒的拉住他的雙肩,把他轉到麵對自己。要看看他的表情。她想,如果真的是嫌棄的表情的話……,她不保證自己不會動用武力。
“我是說,這首詩寫的不夠好。不是嫌棄你的。”石少孑不明白,說著說著自己的詩,她怎麽突然生氣了。
“我告訴你,小念是我最喜歡的詩人,這首詩,是我最喜歡的詩人寫的最喜歡的一首詩。我在這兩年裏,每天都要讀很多遍。你要是再說這個詩不好。我絕對不會對你客氣。你明白?!”
小何壓抑著自己的小脾氣,用殺人的眼光看著他。她不明白,明明是首很可愛的小詩,怎麽就在他嘴裏變成不堪的東西了。
“你喜歡小念?”
砂子抬起頭,望著她。她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像蘋果一樣可愛。她連生氣都這樣的可愛,這樣的讓他著迷。他是發現了她的可愛,還是發覺了自己的無藥可救。
“對啊。我喜歡小念。他真的很棒。”
一講到自己喜歡的作家,小何就無比歡欣起來,語氣也變得溫和歡快。完全沒有了上一秒的暴怒。
而石少孑的心底,泛起一點點小小的欣喜。至少,她是喜歡我的詩的。這算不算,我們之間,在未相識之前就有了關聯。
“我在想,你說,小念會長得什麽樣子呢?是不是很帥,是不是很酷,還是很有男人味兒?或者,他就是個很安靜純淨的人,和這詩一樣,很清新?”
小何雙手拖著下巴,努力去想象著。臉上掛著夢幻般的微笑。仿佛真的有個完美的男子就在眼前了。在腦海裏想象一個人,把他想象的很完美,這是每個女孩的拿手好戲。
而這個莫須有的完美男人,才是現在男人的大敵,你永遠戰勝不了。因為,不需要吃飯喝水上廁所的意念中的男神,永遠不可能犯錯誤。
“他……,如果是個普通人呢?很,很一般呢?”
石少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有種被抽空的感覺。自己,怎麽會是她心中的小念呢。
“普通?他怎麽會普通啊。怎麽可能一般呢?你這人會不會說話!他是我的偶像,偶像,明白嗎?我的小念,是無所不能的。恩?你懂什麽。”
小何嫌棄地看著他,仿佛他是個土老帽。他怎麽會懂,自己在那麽漫長無望,憂傷又甜美的等待中,是怎樣,依靠小念堅韌溫存的文字,漸漸變得勇敢、明媚,心變的安靜淡然。他不會懂得的。
“期待過高……,未必是件好事情。如果,有天你見到他,發現,他……,他很差勁。那麽……”
石少孑真的覺得自己在走一條不歸路。在這條路上,他越是努力地走,他與小何,離得越遠。
“唉,我說你,詆毀人很開心是吧?真被你氣死了。我猜,這是裸的羨慕嫉妒恨。這樣,你把你寫的書送我,我看看,我就知道,你這個惡毒的作家,到底有幾把刷子,可以這樣口無遮攔地批評別人的作品了。”
小何真是被他氣得想笑。他還像小媳婦一樣,吃起別的作家的醋來了。
看到石少孑還是呆呆坐在她旁邊,她嬉笑地推他:
“快去啊,大作家。我還沒有拜讀過你的大作呢。必須拿來。”
石少孑隻好乖乖回屋子,拿了一本新出的《難過有我》。這本,是寫給朋友的。寫的是自己這些交的幾個朋友之間的故事。銷量還不錯,市麵上寫愛情的東西很多,單純寫友誼的,反而獨樹一幟,很多學生和文學愛好者,都很推崇這本書。算是小眾讀物吧。
小何順手翻了翻,掉出一張卡片來。
“這個是什麽?”她拾起來,是一張演唱會的前排座票。“演唱會?哎?這個人,是你吧?!”小何真是驚訝了一番。
那張很花哨的演唱會門票上,有三個帥哥,中間的那一個,居然就是石少孑!
“啊,是我……”石少孑暗暗怪自己粗心。怎麽把這張票還夾在書中給忘記了。
“牡丹江演唱會?”小何想了想,好像是個不遠的地方。“到這個小城去開演唱會啊。你?主唱?真沒有看出來。”
“恩。朋友的家在那裏。邀請我們去的。我,是主唱之一。”石少孑隻好坦白交代。
“這張票是打算送誰的?”小何揚揚手中的票。
石少孑剛想開口。她命令似得打斷他:“告訴他,你沒有票了。”
然後跳上她的單車,得意地笑著離開。
其實,這張票,是留給你的。
石少孑在心裏慢吞吞的說。然後,臉上,浮現一個模糊而幸福的笑容。
林洛兒,我喜歡的那個人,要去聽我唱歌了。
雖然,她心裏的他。不是我。你會為我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