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愛有歸處，也是福
她看著這張嬰兒照，半天回不過神，低頭看木木的時候，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在醫院，覺得照片裏的孩子那麽熟悉。石少孑視如珍寶的照片裏，那個小小的嬰兒，就是嬰兒時期的木木！
木木，木木居然是石少孑和林洛兒的孩子？！那麽木木怎麽會？……
不可能，不可能的！如果這是林洛兒和石少孑的孩子，他怎麽可能姓莫？不可能的！
“何問？”石少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臥室門口，他臉色發白地看著何問與木木，聲音有一點抖。
“這個是……”何問有些迷惑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問。
“林洛兒畫的，我喜歡木木，就隨便貼的，你別笑話我孩子氣啊。亂寫的，你別誤會。我和林洛兒與木木沒關係。”石少孑一口氣說完，想拿回那個畫框就走出去。
他其實已經站在這門口很久了，在何問發呆的時候，他就一直問自己，該怎麽辦。他一定要保守這個秘密，一定要！
這些年，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他甚至克製自己不要去看木木。除了邢小星邀請的前幾次，石少孑很少主動去莫家。近兩年，木木漸漸長大，他就沒有再去過，自從幼兒園偶遇，他才不得不再次和木木相見。
張敬孝有時候去莫家，叫他一起，他就說忙，說不是親生的，根本不想。他自己知道，想見不能見，心裏到底有多疼。他常常夢見木木，夢見他丟了，夢見他摔倒了，夢見他哭著叫自己“爸爸”，問自己為什麽丟下他，為什麽賣了他。
他想起木木三歲的時候，總喜歡學鄰居小哥哥，小哥哥找爸爸，他就跟著學，也叫自己“爸爸”，每次木木喊他“爸爸”，他都又心痛，又甜蜜，可是，他不得不拒絕，讓他叫自己“石少孑”或者“舅舅”他內心還隱約期盼著，希望林洛兒還活著。
林洛兒有天會回來，那麽，她是不是會帶著木木去找木木的爸爸。他不希望，又希望。如此的矛盾。
他多希望天天夜夜與木木相守，就這樣隻有他們兩個相依為命過一輩子，他也願意。隻要木木在他身邊，他什麽都不再奢求。
但他更明白，既然木木到了莫家，少見麵，對木木更好，也隻有這樣，才對得起邢小星的大度和友善。甚至劇組的時候，她完全把木木托付給自己，沒有派任何人跟著。她把這段時光，完全給了他和木木。
石少孑知道，木木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一個真正的意義上的家，他給不了。
看他們一家人如此幸福，他不忍心打擾。對比起木木的幸福，他的難過，想念又算什麽？
所以，能離多遠，他就退多遠。如果今天，不是他們找上門，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帶木木來這個木屋，他不想木木想起過去，哪怕一點點。
這些回憶，那些相伴的日日夜夜，以及曾經有過的希望與絕望，他一個人珍藏在心就夠了。
一份感情，如果死去。至少有一個人心疼，才證明它真正存在過。
總要有人留下來紀念，懷念。他自己可以一直站在記憶裏。但是，他希望他愛的人，可以沒有負擔，可以了無牽掛地走的很遠。
他為了這個，撒了謊，他曾經希望自己永遠不要對何問說謊。但是，沒有辦法。
說完謊，他發現自己有些討厭自己，原來，他可以這樣說謊的。滿麵笑容，語氣平常，甚至還有點調侃的意味。像極了當年的父親……
他居然真的連這一點點自我都拋棄了。成了一個和自己唾棄的人，油滑、帶麵具、可以笑著欺騙別人的人，和他最恨的人，成為了同類！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騙。父親對於母親的欺騙，讓母親痛苦了半輩子。他最恨這樣雲淡風輕，殺人於無形的欺騙。他曾經發誓，永遠不會對自己愛的人這樣做，他寧可沉默，寧可被誤會，也不要欺騙。
可是，人生總是事與願違，哪怕是再小的願望，都有破滅的可能。
“上麵不是寫著，木木的媽媽，難道你是他的……”何問還是糾結著，可是，她不知道該相信什麽，也不知道她到底該懷疑什麽。
“這不過是我的一個夢罷了，你知道的，我原來以為，我這輩子結婚生子，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孤單的老男人，隨便做做夢罷了，你別當真。我就是當時想念林洛兒，也喜歡木木，隨便亂貼的。我不是木木的爸爸，我，和木木，沒有，任何關係。”石少孑努力克製著自己，笑著，淡淡地回應。可是說完最後一句，他感覺已經被自己這句話，傷的千瘡百孔木木終究不是自己的兒子，林洛兒最終也還是愛著……
這一刻他發現，原來，最折磨人的，不是痛苦，而是你心裏痛苦，還笑得出來。
何問疑惑地看著石少孑，他的臉上是溫和沉靜的笑容，他的語氣低柔輕緩，這種輕描淡寫略帶調侃的語氣和往日古板內斂的他有著很大差別，可是，又讓何問覺得沒有任何破綻。
何問沒有注意的是，石少孑一直望著的，是她手中的畫框，他的眼睛裏，閃亮的東西，並不是笑意。
“你……”何問還想說什麽。
但是，石少孑一抬手，把那個畫框拿在手裏，轉身走了出去。
何問望著石少孑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
可是，她還是發現了自己過去的愚蠢過去，她究竟站在什麽立場上去質問他，究竟有什麽權力去責罵他，甚至還打了他，不止一次。
想想自己過去的傻，何問又猶豫了，她按下一顆疑問重重的心，抱著木木走了出去。
中午，四爺爺主廚，歐明湖幫忙，做了一頓大餐。幾個人一起吃吃喝喝笑笑，很是愉快。
石少孑這時候，才感覺到，人生這樣才是最美好的時候家人，朋友還有心愛的人，都在自己的周圍，他們都是為了自己而來。因為自己而彼此相連。
“吃這個。”何問和張敬孝同時夾了菜放到石少孑的碗裏，石少孑低下頭猛吃，心裏暖意都要化開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錯了。
他以為，他一個人可以的。不拖累任何人。
一個人可以平平靜靜的，冷冷清清的，就這樣過一輩子。
現在才知道，那樣的人生，是多麽的殘缺。多麽的貧窮。
愛，無處投放。身邊，沒有關懷。原來，自己獨自硬撐是多麽愚蠢固執。讓別人幫助，其實，真的很幸福，很溫暖。真的關心自己的人，不覺得是負擔。
反而是因為自己肯偶爾依賴，他們才更加感到滿足。
石少孑心思翻湧，大塊朵的正吃著，門口又來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