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讓人愛的恨,讓人恨的愛
回到江城,石少孑就看到,小木屋的門上寫著大大的一個“拆”字。他的心,瞬間冰凍。
這個木屋,是他的家,他最愛的地方。甚至在林洛兒離去的那個夏天,他發誓自己一定要在這裏等她,直到她出現,或者等到生命的盡頭。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失去它。
他想不出木屋在他眼前支離破碎的樣子。那和把他自己撕碎,沒有任何分別。
他的心如此的荒涼,這那個感覺又跳出來,就像八年前眼睜睜看著林洛兒身影淹沒江中,自己無力營救,隻能眼睜睜看著,也許那種滋味就叫生不如死吧。
但他告訴自己,現在沒有時間去難過,或者憤怒。他必須盡全力守護他的家,想有用的辦法,一切有用的辦法。
他不得不去了李宅,當李唐出現在他麵前,石少孑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石少孑還沒有按門鈴,李唐就打開了門,他挑高眉毛,嘴角上揚,一個玩味的表情。帶著壞壞的笑意。石少孑突然覺得,就是這麽狠心,這麽壞的李唐,其實也有一點點的可愛。即使他害得自己要無家可歸,等著看自己痛苦難過。可他的愛恨,如此直接,甚至讓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羨慕。
李唐饒有興趣地看著石少孑,他希望從石少孑的臉上看到痛苦或者憤怒,甚至是絕望。因為他知道木屋對石少孑,到底有多重要。
不是說,想讓一個人痛苦,就要找到他的死穴麽?
可是,失望的是李唐。因為石少孑很平靜,就和往常李唐不厭其煩地叫他,為自己做很多無聊事情,拿他尋開心,讓石少孑難堪時,石少孑的表情就是這樣。安靜的,平靜的,甚至有著一點點的溫暖眼神。這讓李唐很氣惱,他仿佛一個把同伴推進水裏的壞小孩,沒有看到對方狼狽不堪,自己就要氣的跳腳。
“怎麽,我們的大作家難道是來找我喝茶的?家都要被拆了,心情還是這麽好啊。
石少孑真是不知道該恨他的無情,還是笑他的簡單。李唐總是這樣,一句話,你就可以了解他的一切。
石少孑定定地看著他,心李唐怎麽可以這樣輕易地放過報複他的機會。
“怎麽不說話?要不要開口求我?”他心中有點煩悶,他預想的情況可不是這樣的。起碼要有激烈對白,甚至是肢體衝突。
石少孑還是沉默著,請求的話,無論如何是說不出口的。而且他知道,即使是他苦苦哀求,也不過是圖添李唐對他的侮辱罷了。
“你到底想怎樣?!”李唐感覺,自己真的要被這個找上門來沉默的家夥逼瘋。
這些年,他是多麽希望自己能和他正麵交鋒。哪怕是毫不顧及形象,痛快的打一架。或者幹脆就像兩條發瘋的野狗一樣,發狂的衝對方的大叫一番。至少,他可以找到發泄痛苦的方式。至少,他不會感覺自己的憤怒,一發出就到了棉花裏,悄無聲息,對方沒有反應。他上前拉住石少孑的衣襟,狠狠的盯著他。另一隻手,已經撰緊了拳頭。
石少孑默默望著李唐,壓抑著心中的悲涼。他,石少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兩樣,李唐和那座木屋。現在,他覺得自己很快要這兩樣都失去了。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就是這個想要奪去他僅有一切的人。
他也好想恨,很想像李唐一樣去恨一個人,可他不能。每次憤怒湧上心頭,都是父親滿是淚痕,被病痛折磨的蒼白的臉。父親顫抖著,流著淚,把自己最後一點點的生命,隻留給他這個私生子,而這個從沒有能夠給予他愛的父親,隻用盡生命的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地說了這樣一句話:求求你……照顧糖糖……照顧你弟弟……爸爸求求你……不要恨他……爸爸……求你……對不起……
他永遠無法忘記自己是懷著怎樣一顆破碎的心,鄭重地,握著父親的手,艱難地說出:我答應你。
李蕭然了無遺憾,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身價過億的他,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財產分配遺書遺言,他隻留給身邊人無限的痛苦與猜測。除了石少孑,沒有人知道他臨死前說了什麽。包括他最愛的兒子李唐,和他的結發妻子梁艾兒。
石少孑知道,李唐必定是會恨自己,因為李唐和梁艾兒曾問起父親的遺言,他沒有回答。不是他存心折磨彼此,石少孑實在無法回答。他,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
在他的信條裏,有些事,永遠隻能去做,不能說。說了,就變得矯情,尷尬。失去了原來的意義。
現在的他,隻有履行諾言,無論如何,不可以恨李唐。因為李唐是爸爸最愛的小兒子。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僵持著。氣氛漸漸凝重。
石少孑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撥開李唐的手,拿出電話。是小何打開的。
屏幕上一閃一閃“小何”兩點字,李唐也看到了。就在石少孑要接電話的時候,他劈手把電話奪過來。
看著石少孑瞬間變得緊張的表情,他終於得意的笑了。
“哦?石大作家,怒發衝冠為紅顏呐。”
“把手機還給我。”手機在李唐手機,石少孑不知道怎麽就恐懼起來。他不確定李唐會怎麽做。但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給你可以,把手機和木屋都還給你,但你必須放棄她。”李唐眼睛緊緊的盯著石少孑,一字一句地說“之前,搶你身邊的女孩,是報複。”他突然壓低聲音,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說:“何問,是,我的。”
石少孑心中一震。“我們剛剛認識,是普通……”
“拿這套去騙鬼吧。”李唐鄙夷地看著他。
“我說過,我不會……再戀愛。”石少孑像是被猜種心事的小孩急於辯白。
“你是說過,但你最好從現在開始記住你自己說過不會再談戀愛,不要去招惹她!”在三年前,他不知道聽石少孑說過多少遍這句話。但今天聽來,感覺格外順耳。因為,他感覺到小何對於石少孑,有著與其他人不同的關注。他不想在三年後,再次和自己喜歡的人擦肩而過。更不想,小何有機會愛上眼前這個人。
在三年前,他看到太多女孩為這個人著迷。不能不說,這個悶葫蘆一樣的家夥,對某些笨女孩來說,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吸引力。
石少孑站在原地,李唐已經把手機塞給他,直徑走出去。
“怎麽,我要出門了,你還不肯走?”李唐仿佛解決一個大問題般,心情突然大好。話語中不自覺的都帶了笑意。
但石少孑笑不出來,他不是要用小何交易什麽,可是現在,木屋真李唐答應還他,手機也在自己手上。
他必須要說清楚。石少孑快步走到前麵,擋住李唐去路。“木屋可以拆,電話你也可以拿去,我不會承諾用小何和我的未來做交易。愛與不愛,是我和小何的事情,與你無關。”
李唐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石少孑,為自己爭取利息的石少孑,在他印象裏,石少孑的忍耐,沒有下限。這樣嚴肅,鄭重,不卑不亢的石少孑,把他嚇了一跳。他在這樣的石少孑身上看到一點父親當年的影子。他恍惚間回到小時候,爸爸就是這樣,站在清晨的陽光裏,和那些商人交談,寥寥幾語,力挽狂瀾。這堅定的神色,讓他無法反駁。
“你!”李唐瞬間沒有了底氣,一個什麽都可以放棄,房子手機,什麽都不在乎的人,他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讓他低頭。他外強中幹的本性又冒出來,死不肯承認這局自己輸了“好!算你狠,我,我,我一定拆了你的屋子,你等著!”然後暴怒地,毫無紳士風度地推石少孑到大街上去。“馬上滾開!”
慌忙鎖了門,逃也似的消失不見。
就在李唐轉過頭,走開的一瞬間。原本淡定的石少孑,突然淚流滿麵。他默默地望著李唐的背影,這個背影倔強而孤單。
這個罵他滾開的人,憤怒的暴跳的人,就是他的弟弟。他們為什麽要永遠這樣南轅北轍,越走越遠,為什麽老天讓他們,愛同一個人,比如父親,比如小何。又是為什麽,讓他們不能分離彼此折磨。
他不明白,要讓他一無所有的人,為什麽一定要是他的弟弟。為什麽要這樣?當他恨父親時候,他天天在他家的周圍出現,而他愛父親時候,他卻消失五年。
他恨弟弟時候,他天天出現,每天變花樣的折磨他。當他想好好和他相處,他卻恨意更濃,仿佛要置自己於死地。為什麽?!
而石少孑不知道,轉身而去的李唐也流淚了。因為這樣的石少孑,那麽的像當年的爸爸。他反複的問自己:我真的可以做到嗎?我真的可以做到嗎?讓這個原本就一無所有的人,失去一切,我真的要這樣做嗎?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