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我就喜歡棋逢對手

“大嬸，你猜我把誰帶來了？”何問說著，邊拉著石少孑的衣袖，走進一個臨江的小麵攤。

“哎呦，誰呀？”麵攤裏麵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嬸。燙著蓬蓬的頭發，穿著鮮豔顏色的碎花小衫。係了一條雪白的圍裙。“小何警官！你好久不來了呢。大嬸都想你了。”

“韓大嬸，我就是小片警，你就叫我小何得了。”

她看看小何身後，眨眨眼睛，神秘地道：“這位是，你男朋友？！”小何無奈的笑笑：“我哪有什麽男朋友啊。”“那你是？”大嬸有點失望地望向石少孑。她沒有八卦到，就很不開心。“我叫石少孑。”砂子忙自我介紹。

“石少孑？石作家？！”大嬸像個小孩子見到禮物一樣，開心的一下子好像年輕了好幾歲似的，高興的手舞足蹈。

“石作家是《小江之城》的那個人是吧？那本書，我每天都要看呢。你寫的，真的是太好了。”大嬸兩手拉著石少孑的手，兩眼都是熱切崇拜的光芒。

“那裏麵有個叫王敏的女人，你寫的真好，我每次看都好感動，覺得就像，寫的是我一樣。”大嬸喋喋不休地說著，還不時地誇讚砂子幾句。

不怪砂子實在是靦腆。他真的被大嬸的熱情給嚇到了，他卻不好拒絕大嬸的好意。被她拉著兩手，這樣像偶像一樣被狂熱關注，他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突如其來的狀況。任憑大嬸喋喋不休，他一句話也講不出，接不上，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是傻站在那裏，有點難為情地看著大嬸，不時用目光向何問求救。

小何看到砂子傻傻的樣子，他好像受驚嚇的小鹿一樣。他霧氣蒙蒙的眼睛，流露出小小的哀求，和一絲無辜。

“大嬸，大嬸，韓大嬸！！”小何看夠了熱鬧，跑過來解圍。“我知道韓大嬸你，一向是追星族，人不老心更不老，但你不要嚇到我的朋友，好吧？”小何很無奈地笑笑，看著這個粉絲大嬸，實在是拿她沒有辦法。“我們石作家，很靦腆呢。”

她饒有興趣地看石少孑的反應，果然，一句“朋友”，加個“作家”頭銜，又被說“靦腆”，這會兒的石少孑，那個窘迫的表情，就像被臨時拉上台救場的，沒有劇本的演員。

韓大嬸這才收斂幾分，大大咧咧地笑道：“我韓小妹就這個樣啦，石作家不要笑話哦，嘿嘿。”她拉著石少孑在桌子旁坐下，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會，我該感謝大嬸。”石少孑連忙搖手，怕大嬸不好意思。他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說：“那本書，是寫給我的母親的，您能喜歡，我，真的，很開心。”

看到石少孑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大嬸和何問意會到了什麽。“我母親，她……如果還在的話，或許，也會喜歡吧。”

石少孑壓抑著自己陣陣的心痛，輕輕地說。“以後啊，就把大嬸這裏當自己家，想媽媽了，就來這裏。大嬸給你做麵吃。”大嬸看著砂子的樣子，自己倒是，先揉起眼睛來，聲音也變得顫抖了。“可憐的孩子。”

“你都不知道，我每次來這裏，大嬸都要跟我提起的寫的《小江之城》。說要是能見你一麵，那就滿足她粉絲的心願了呢。”小何見氣氛突然變的沉重，忙把話題轉移。“大嬸，你不是有東西要給石作家麽？”

“哦，對哦。”大嬸拍拍自己的頭，笑著跑到裏間去了。小何拿起茶壺，走到砂子旁邊，在俯下身倒水時候，在他左耳邊，輕輕的說：“你厲害。”這三個字中，帶著惡意的嘲諷，字字是針，紮得砂子好痛。

石少孑莫名的轉頭，看著她。小何已經做在自己的位置上，悠然地品著茶，向砂子微笑著。仿佛剛剛是砂子的幻聽，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個禮物，實在是他沒有想到的。他拿起來，眼睛又濕潤起來。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裏這條小街，是多麽熟悉。這街邊的紫丁香，那層層疊疊的花瓣，濃濃淡淡紫色，仿佛能聞得到幽幽的清香。照片裏麵，站著兩個梳著長長麻花辮的少女。笑意盈盈，互相挽著，宛然一對親密的姐妹。那街邊小巷一轉，便是他兒時的家了。

那裏有他多少歡笑和眼淚。多少難忘的回憶。或許，那段時光，便是他貧瘠的生命中，唯一一段美好。他的確沒有這張。

如今，市區改造。那個小街早已不複存在，這張照片，對於他，意義非凡。

“呶，那個漂亮的，眼睛大大，眉毛彎彎頭發長長的，就是我韓小妹啦。”韓大嬸顯然是自戀無敵。“到底哪個是啦？”小何一副被打敗的樣子。

“咳咳，左邊啦，左邊那個是我。”大嬸隻好敗下陣來。“這張就送給你，石作家，怎麽樣？”大嬸很得意的樣子“我看了那部書，覺得，你寫的小街，一定就是這條。沒有錯吧？”砂子抬起頭，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裏，泛著閃閃的光亮。他像個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他用力點點頭，唇邊展開笑意。

“那，你收了我的禮物，要答應我的要求。”大嬸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

“要求？”石少孑有點預感不妙。這一天，砂子過的可不算輕鬆。又是簽名，又是拍照。和大嬸討論做麵的秘訣。聽大嬸聊家事。還要專門為了大嬸的經曆，寫一個短篇小說。這麽忙來忙去，一天就不知不覺過去了。

小何忙著幫不務正業的大嬸，招呼客人，有時候，也幫忙做做麵。對於砂子做的事情，她隻是冷眼旁觀。她似乎對砂子這樣對大嬸百依百順，不以為然。她定定地，看著這個人。

他，看上去溫和、斯文、內斂，還有一點點的木訥與靦腆。像個被時光鎖住的大男孩，這塵世的紛擾名利、鉤心算計，仿佛與他全然無關，他如一塊天然的璞玉一樣，沒有一絲世俗雕刻的痕跡。

可，他真的這樣透明無害嗎？

“他不簡單，能讓每個見到他的女性都喜歡他，從一歲嬰兒到百歲老人。城府很深，很難看破。”這句話，突然從記憶中跳出來，小何嚇了一跳。

隻能說，他真的不簡單。小何頗有深意地笑笑：好，我就喜歡棋逢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