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嫡謀

第一百零七章 驚恨當年事

婉蓉的事情還沒出個結果,肇州的人連夜回來了。

關懷素沒出麵,隻讓孔媽媽與那幫人對了一下,發現懷上滿娘的日子確實對不上,滿娘八成不是老夫人弟弟的種,便心中有了數。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李家大門口就吵吵嚷嚷地出現了一群肇州鄉下人,說是找陳媽媽討債。

老夫人正被崔小娘攙扶著散步,聽到王媽媽慌慌張張,一進門就高喊“陳媽媽出事了”,一下鬧得老夫人皺起眉,不喜地說:“都多大年紀了,還這樣慌慌張張的?”

王媽媽這才見到老夫人,立刻站住行禮,說:“陳媽媽夫家那弟弟找來了,在大門口在喊,說是、說是陳媽媽帶著野種卷了他們家的錢財跑了,害死了他們家老母,他們要來求個公道!”

“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不過是鄉下人來訛錢的,去叫管家打發了就是!”老夫人不耐煩地說。

王媽媽趕緊答應著,匆匆又出去,到了前院,就見到雪沫打著簾子,管家帶著一群衣衫簡樸的鄉下人進了正院。

“老爺今兒休沐,寧小娘一大早被吵醒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老爺聽說是肇州鄉親,便特地叫進來問是否遇到了什麽難處。”雪沫輕聲對王媽媽說。

王媽媽一聽,心中大喜,麵上絲毫不顯,立刻便點頭,隻回去回複老夫人。

“行了,珺兒也真是,實在是太念舊情。”老夫人搖搖頭,說,“聽說是肇州老家的,許又是要給人賞錢了。”

眾人都恭維了一番,至此陳媽媽都沒當一回事。

隻是眾人都沒想到,今兒這麽隨便一問,竟問出了一樁陳年陰私之事。

連李珺都沒想到。

他原也隻是聽說肇州來了鄉親,便以為是落難了聽說他的名聲來求助的,想著到底是老家鄉親,便幫一把也沒事。

進門他還樂嗬嗬地說:“肇州這些年如何?大家過得可好?”

結果沒想到進門那農人男子跪下便磕頭,然後哭著喊:“求李大人為我做主,求李大人做主啊!”

“這是怎地了?你們在京師受欺負了?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了,慢慢說!”李珺一驚,連忙叫李福把人扶起來看座。

男子卻不起來,隻哭著說起自己長嫂進門之後六個多月就生子,兄長病死之後如何三日就卷走家裏全部財產離家,那孩子如今回想起來又如何與長兄不像。

李珺聽得目瞪口呆,說:“竟有這樣不孝無德的女子?何不報官把她抓回來?”

“實在是不敢,我那長嫂乃是大家婢子,且是主家小姐陪嫁,十分得臉,哪怕我其實聽鄰居說起過,這婢子嫁來我家之後,依然有主家下人悄悄與她傳訊來往,我都忍了。”那小弟抬起臉,滄桑臉上滿是淚痕,說,“如今我年紀大了,不知還能活幾年,臨終之前,才想著來找李大人,來求個公道。”

李珺沉聲說:“你隻管說,隻要你說的是實話,此事我一定替你做主。”

男子立刻伏地磕頭,說:“此人乃是大人母親身邊貼身婢女,當年名叫陳翠。”

他大聲說:“久聞李大人清廉剛直,求大人給草民一個公道!”

說完,這男子長跪不起。

李珺聽到這裏,心中微微一鬆——他是真怕是什麽大幹係,原來隻是母親身邊的一個貼身媽媽。

於是他立刻點頭,說:“起來,這事兒我保準給問個清清楚楚!”

於是在院子裏正散步的陳媽媽,便得知了老爺叫她去前麵的消息。

老夫人追問發生何事,李福不敢瞞她,便把事情清楚說了。

老夫人一聽,立刻不高興了,說:“什麽陳年舊事,也往陳媽媽身上拉雜,他們不就是要錢麽?叫人給他們打發些錢財不就是了!”

李福不敢回去,隻賠笑著躬身說:“夫人,這地方是天子腳下,那些鄉親能走這麽遠到了京師,老爺肯定要管,否則若是在京師鬧到了,給禦史知道……”

老夫人這才一凜,立刻叫陳媽媽過去,又安慰她:“不是什麽大事,無須擔心,過去按老爺問的好好說清楚,賠他們些錢財就是。”

陳媽媽心中雖有些忐忑,但是到底也不怕,就這麽過去了。

結果一過去,見到不隻是有昔年亡夫的小弟,居然還有些鄰居,陳媽媽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安。

當場與小弟吵起來,堅決不肯承認自己卷錢逃走。

“你生的那個孩子是野種!憑什麽拿走我兄長的錢財!你嫁到我家分明就已經懷胎了,那孩子六個多月生下來,明明就是足月般壯實!”那小弟指著陳媽媽大吼,“陳翠,你生了別人的野種,還拿我家錢財跑路,你憑什麽!”

“滿娘明明就是我亡夫的孩子!”陳媽媽憤恨地說,“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說到這裏,一個牙齒都脫落的老翁站出來,顫巍巍指著陳媽媽說:“你偷人,我看到了。當初那個郎君病弱弱的,我當時在牆角夯土,聽到你叫他文朗少爺!”

文朗,是李珺父親的名諱。

事情到這裏,這個名字出現,登時叫李珺沉下臉來。

他終於不再把這件事情當作隨手處理的小事,而是吩咐:“去,叫老夫人過來。”

老夫人聽到那句“文朗少爺”,臉色大變,扶著崔小娘的手匆匆趕到,進門臉色發白,怒視陳媽媽,惡狠狠地問:“你私會的不是我弟弟,是我相公?!”

這話一出,陳媽媽嚇得臉色發白,連聲顫聲說:“不是,小姐,我沒有、我沒有啊!”

可那小弟可不會給她機會,怒聲說:“當初你來我家就懷孕,你那奸夫叫跑腿小廝送了好幾次補品,三爺爺聽到了,婆婆也聽到了!”

“你們說,他們說了啥?!”老夫人惡狠狠地看著被指到的老翁和老婆婆說。

“我聽到她叫文朗少爺,又講這娃子造孽哦,明明是貴人,如今搞成鄉下人。”那老爺爺憋著嘴,艱難地用官話學著說,“我偷偷巴在縫隙裏偷瞧,外頭是好氣派的馬車,裏頭坐了個老爺,二十幾歲的後生子,瞧著得病的樣子。”

老婆婆則說:“老婆子沒瞧見別的,就是瞧見有下人送了東西,說老爺叮囑你好好養胎,要是生個兒子,也不一定沒機會接回去。家裏隻得大少爺一個,人少娃精貴,老爺肯定想著咧。”

二十三四的郎君,當時弟弟還未及冠,年紀尚幼,絕無可能被人錯認成這樣。

且弟弟沒有子嗣,家裏有大少爺的、這個年紀的郎君,還叫文朗……再無錯認的可能。

老夫人一直以為自己與亡夫鶼鰈情深,這一瞬間腦子崩了,她盯著陳媽媽,顫抖著手指指著她,半晌才惡狠狠憋出一句:“滿娘、滿娘,到底是誰的孩子?”

陳媽媽看看身邊的鄉親,抖著嗓子,流下眼淚,說:“是我夫君的孩子啊!”

“我問你,滿娘到底是誰的孩子?你跟我說這是我弟弟的孩子,你說這是我曲家的唯一骨肉……”老夫人滿臉淚水,抖著嗓子崩潰地念叨。

“小姐,你不要信他們!他們胡說的!他們肯定是陷害我!”陳媽媽見老夫人把這事兒都抖出來了,再也不敢僥幸,立刻哭喊,“小姐,滿娘就是舅爺的孩子,他們沒有證據,不過都是在胡說汙蔑我啊小姐!”

“母親快坐下,不值當為了這種背主下人傷心!”李珺見母親情緒激動,生怕她有個好歹,立刻上前扶住母親,緩聲勸著。

崔小娘也連忙拍背遞水,連番安慰,老夫人好歹冷靜一些。

李珺立刻說:“要查出事情真相很簡單,你們說一下,當初送信的小廝具體什麽模樣,我看看家裏是否有這號人!”

陳媽媽一聽臉色微變,那弟弟卻說:“有的!婆婆和三爺爺都看到了,其中一個小廝臉上有一顆黑痣,長在額頭右邊!”

又說了形貌,李珺和老夫人瞬間就想起來了這是家裏的老人了。

“這人已經不在家裏了,當初老夫人說莊子上缺人手,陳媽媽擬了一張幫手的單子,老爺便叫按著辦,這人也在裏麵……”李福聽清楚這個人,立刻便想起來了,馬上上前對李珺拱手回答。

如此安排,豈不是明晃晃地說明了這裏頭有貓膩?

老夫人聞言,氣急攻心再壓不住,眼睛一翻,直直昏了過去。

李珺大驚,崔小娘立刻上前掐人中,好容易叫老夫人緩出來一口氣,便立刻叫孔媽媽等人攙扶著先回房。

而後,李珺冷聲說:“陳媽媽先回屋裏,這些日子就不要出來了,等此事調查清楚,再叫母親定奪。”

又對肇州這幫人說:“此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並給各位一個答複,諸位若是信我,隻管放心回肇州,日後我定會遣人告知大家!”

陳媽媽那夫家小弟聞言,哭著說:“我們自然信大人,否則也不會不去別的地方,隻奔著大人來。實在是在肇州就聽聞您的清廉公道,才敢前來!”

李珺聞言,心中再不舒服,也是稍微暢快一點,又覺得這家人其實是無妄之災,歎了口氣,溫聲說:“聽你說話,當初也是讀過書的,可憐你少時遭了這等大難,絕了讀書之道,到了如此年紀,又能為了長兄與寡母如此奔波,隻求公道。你品行很好,可惜命途多舛。家中可有子嗣?”

李珺安慰到了這小弟的心裏,他立刻痛哭流涕,點頭回:“僥幸有二子一女。”

“李福,去賬上拿一百兩給他。”李珺吩咐完,又對這小弟說,“你如今年歲大了,但是家中兒孫俱在,我拿這個錢,是希望把你與兄長的進學之路再次續上……當年之事,不知家中丫鬟如此橫行霸道,原是我們主家失職。”

這小弟明白,立刻點頭,說:“是啊,若不是她卷走我家中全部錢財,怎能有後麵之事呢?她真是可惡,老夫人一片真心待她,她卻如此隱瞞老夫人!欺下瞞上,真是惡人!”

李珺聞言,便愈發真誠地安慰了幾句,又給陪著親戚找公道的眾親戚一人賞了十兩銀錢,撫慰眾人奔波之苦。

肇州這幫人便千恩萬謝地去了,出來之後,悄悄拿了王媽媽給的錢財,眾人歡天喜地回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