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侍疾
“姑娘,您跟老爺吵起來了,大娘子又去,隻怕會對您不利啊!”丁媽媽憂心忡忡地出來就說。
“沒事,不過是拿我的婚事說事兒,我不怕。”關懷素搖頭,對丁媽媽輕聲說,“媽媽,我在李家不會待多久了。”
閔叔叔一旦回京,她便立刻會找機會與李家人對簿公堂,把當年所有事情全部拿出來說清楚。
丁媽媽想問什麽,但是想到關懷素跟她說過的話,到底壓了下來。
她隻咬牙,說:“那便聽憑姑娘吩咐了!”
說著話,眾人回了屋子,那邊孫大娘子進屋便問起來了李珺與關懷素說什麽。
李珺正在生氣,便三言兩語把方才與關懷素爭吵的話說了,末了暴怒地說:“你說說她,說的都是什麽話!她竟心裏對家裏人都有這麽大的怨氣!”
孫大娘子知道她的來曆,也知道李婉玉已經死了,姐姐死了,關懷素怎麽可能沒怨氣?
但是她依舊沒打算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在孫大娘子的立場來看,這時候她裝作不知道,比說出來更好。
說出來之後,不免要交代什麽時候對關懷素產生了懷疑,又是如何去永年縣調查,以及知道之後為何不快些告訴家裏?
她如今在李珺麵前本就不得臉,若是再添了這些事情,難免更叫李珺增添狐疑。
她如今身份不如以往,已經賭不起李珺任何猜忌了。
且若是能把這關懷素的婚事敲定,給她囫圇嫁出去,對老爺來說,也算是解決了一樁大事。
辦好此事,再好好琢磨一下,慢慢總能把管家權限拿回來的。
孫大娘子細細想著,在路上已經心有定數,等聽到李珺這一番叱罵之後,麵上立刻做出驚訝的神色,立刻請罪說:“也怪我,當初若是我多照拂大姑娘,想來她也不會遷怒家裏,如今瑜哥兒和文哥兒日日拘在家裏,也不知如何是好……”
說完就開始擦起了眼淚。
“無事,家裏還真離不開她了不成?到時候我與老師說一下,叫老師在京師給他們安排名師,一兩年的,也差不多過去了!”李珺方才趕走關懷素之後,就知道此事無可更改,便早已經想好了備選方案。
孫大娘子聽說兒子不用回肇州,登時放下心頭大石,崇拜地看著李珺,說:“還是老爺有辦法!”
李珺見她如此,心中總算稍微受用,這才問起她的來意。
孫大娘子便說了關懷素的婚事,說完又輕聲說:“她如今對家裏如此怨恨,也不知安排她嫁給官州刺史那孫子,日後得勢之後,會不會照拂家裏。”
“她還照拂家裏?她隻怕恨不得家裏倒黴才好!”李珺冷哼一聲,說,“不過無事,就安排這家,在公主那邊也才能交代過去。再說,周老再過不久也要致仕,周家在朝上無人,日後她夫君能否起來,還不是看我!”
說到這裏,孫大娘子便也放心了,隻說自己去安排。
二人商量著,殊不知後院崔小娘和老夫人也在說話。
老夫人到底上了年紀,這次半夜受驚之後,竟是一病不起,日日湯藥伺候著,卻還是頭昏腦脹,怎麽都不舒服。
郎中日日來問診,每回都說了,這是年紀大了的緣故,隻能細細養著,養個一年半載,便自然好了。
隻是如此一來,便苦了老夫人,日日湯藥喝得嘴巴發苦,往日最喜歡的飯食也沒味道了,隻一味地躺著,便覺得什麽滋味兒都沒有。
“叫文哥兒和瑜哥兒出去。”老夫人睡了一會兒,睜眼看到婉淑和李辰文、李辰瑜都在侍疾,便輕聲說。
崔小娘一直伺候她,知道老夫人要出恭了,便叫兩個哥兒和婉淑都回去。
回來伺候老夫人出恭完,崔小娘就笑著說:“我把孩子們都打發回去了,二姑娘要嫁人了,兩個哥兒不會伺候人,給老祖宗看看也就是了,老祖宗別嫌棄我擅作主張。”
“你安排的很好。”老夫人病了之後,感覺到崔妙人照顧的盡心,這會子聽她安排得井井有條,心中對她也滿意。
不過她心裏也記掛著李辰文和李辰瑜讀書的事情,因此便問:“怎麽樣,珺兒說她今兒個叫大丫頭幫忙給陸大儒送信說說情,她可答應了?”
崔小娘聞言,歎了口氣,說:“前頭剛傳話來,說是大姑娘與老爺大吵一架,說絕不幫忙,還說,還說……”
“說了什麽?你直說!”老夫人催促。
“說父不慈,子遠走他鄉……”崔小娘小心地說。
這一句話,聽得老夫人登時怒意大起,氣得發出風箱一般的喘氣聲。
身邊人一疊聲地都勸,老夫人好容易喘出氣來,怒聲說:“叫她自己過來給我侍疾。”
崔小娘一愣,而後輕聲說:“老夫人,您如今身子不爽利呢,可不好彈壓她。”
“叫她來!憑什麽我在重病,她便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裏?”老夫人聲音淬了毒一般,恨聲說,“她既然連自己的親兄弟都不幫,可見也是托了她娘那蛇蠍心腸的苗子!既然如此,還閑著做什麽?叫她來給我侍疾!”
如今家裏沒有比老夫人大的,她既然如此說,下人們對視一眼,孔媽媽便站出來,說:“老夫人,我這就叫大姑娘過來侍疾!”
“好!”老夫人覺得這孔媽媽倒是有眼色的,這會子看她也益發順眼了一些,便點點頭,叫她快些去。
孔媽媽領了活計,一路到了關懷素屋裏,便把老夫人說的話全數告訴了關懷素,而後又翻了個白眼,說:“聽她說話中氣十足的,我瞧著不像是不好了的。估計是想著辦法折騰姑娘,姑娘可要小心些。”
“無事。”關懷素聞言,便起身說,“我換套衣服,瞧瞧老夫人到底是想怎麽侍疾。”
“姑娘小心些,老夫人早年老拿這套折騰關娘子,她十分難纏。”孔媽媽見關懷素不以為意,便忍不住壓低聲音告誡她。
關懷素一聽,愣了一下,臉色也冷下來,說:“我知道了,多謝媽媽。”
遂換了一套家常素衣,便去老夫人屋裏。
到了地方,隻覺得屋裏一股子濃濃的香粉味兒,和藥味攪和在一起,無端端有種讓人作嘔的悶氣。
關懷素麵上不動聲色,上前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隻躺在**,像是沒聽到一般。
關懷素立刻起身,上前問崔小娘:“小娘,老夫人的身體如何了?”
崔小娘便笑笑,說了郎中的叮囑,而後馬上說:“我去看看藥,這裏就勞煩大姑娘了。”
顯然是都安排好的。
關懷素也不拒絕,隻坐下來,見老夫人閉目,便拿出一本書打算看。
偏這個時候,老夫人像是看到了一般,立刻說:“我嘴巴幹得很。”
關懷素立刻從丁媽媽手裏接過水,大力扶著老夫人坐起來,杵著杯子給她喝水。
“咳咳咳……你要嗆死我啊!”老夫人果然立刻發作,憤怒地罵起來。
“老夫人見諒,我也是第一次伺候人呢。”關懷素笑著回答,而後說,“來,多喝點水。”
老夫人本想讓她端著杯子,自己慢慢一口口地喝水,如此折騰幾次,叫她回去吃飯都拿不起筷子,這才快活。
沒想到她竟是莽撞性子,竟一口水差點把她嗆死!
老夫人怕她故技重施,也不叫喝水了,又折騰著說要出恭,還叫關懷素扶著起身,全身力氣壓在關懷素身上,病歪歪地叫她扶著,起來之後又說不想出恭了,如此反複折騰。
這種事情很是折騰人,便是崔小娘伺候她出恭一次,也是一身大汗,婉淑更是根本沒那個力氣。
老夫人本以為關懷素會告饒,卻沒想到她力氣奇大,扛著她就往恭桶前走,她說不想之後,立刻便把她塞回**。
如此反複幾次,關懷素還沒覺得不舒服,老夫人已經折騰的頭痛起來。
老夫人本就病著,白日裏這樣一直來回折騰好些次,沒叫關懷素吃虧,反倒晚上發起熱來。
她第二日奄奄一息地起來,見關懷素來了,便冷聲嗬斥:“就是你照顧不力,害我病重,你給我站在床頭,站一整天,不許走!”
關懷素也領了命令,直直地杵在床頭,站著不動。
站了一會兒,剛覺得腳酸,便聽到外頭孔媽媽的怒斥:“你是不是瘋了,怎麽把恭桶打破了?!”
崔小娘聽著不對勁,立刻推開窗,結果一開窗,屋子裏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惡臭,全部作嘔起來。
外頭王媽媽手足無措地站著,說:“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做事糊裏糊塗的……”
“快、快把窗戶關上!”崔小娘立刻便開口吩咐下人,又叫所有人,“快些拿熏香把屋裏熏一熏,別叫老夫人聞著難受!”
下人們很快進來,孔媽媽看到關懷素站著,便小聲問:“大姑娘可否換個地方,我要在這裏放熏籠。”
關懷素立刻走動了一圈,換了個地方站著。
老夫人被熏得作嘔,很是折騰了一會兒,剛開始有了點睡意,便聽到外頭又是“哐當”一聲!
“這是鬧什麽?”老夫人生氣了,孔媽媽立刻出去,門口很快響起了聲音,“這可是老夫人最愛的擺件啊!”
回來進屋匆匆說:“老夫人,王媽媽不知怎地,把您那座玉屏風打碎了!”
老夫人登時痛徹心扉,連聲說:“那可是先帝禦賜的擺件!”
末了想到那是關家東西,又住了嘴,隻是憤怒地說:“叫寶丫把她娘領回去!看在伺候我十幾年的份上,我不計較了,這兩天把人關屋裏,直到寶丫把她娘帶走之前,不許再放出來了!”
“老夫人仁慈!”孔媽媽連忙說,“王媽媽許是糊塗了。”
老夫人這會子憤怒褪去,忍不住又湧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傷懷來,歎了口氣,喘著說:“是啊,我年紀大了,你們也年紀大了……明兒個王媽媽走的時候,叫她把自個兒的東西全帶著,好歹叫她糊塗了,有些錢財,也不至於叫女婿覺得白養她,到時候糟踐她。”
眾下人聽到這裏,都齊齊口稱老夫人仁善。
關懷素樂滋滋地看了一天,知道王媽媽這番是故意幫自己,也是看著老夫人愈發行事不像話,家裏亂糟糟的,有了去意。
總歸去八仙莊和寶丫一起,幫著照顧滿娘母子,也算是母女都一起為自己做事,關懷素心裏領了這個人情。
她麵上不動聲色,隻做不知。
晚上回去的時候,腳站的有些腫了。
“姑娘,老夫人若是以後日日叫你這般站著,那可怎麽辦啊?”柳葉晚上看她泡腳,忍不住擔心地問。
“無事,跟寧小娘說,叫她把那郎中請來。”關懷素笑著說,“你看我這腳,明兒個隻怕再站不得了。”
寧小娘如今管事,得了消息親自過來,聽關懷素說了白日的事情,立刻憤怒地說:“爛腸子的老賤種,往日便是這麽折騰我的!偏她就知道這等醃臢手段,暗著折磨人。”
“無事,她會生病,我也會,若是把我罰出個好歹,日後她也別想好過。”關懷素便笑著說,“父親近日在走動,龐文快要回京,若是在這個時候鬧出苛待子女的事情,他也別想好過!”
“你放心,你父親那裏,我會去勸的。”寧小娘說著,郎中來了,老人請脈之後,歎了口氣,說,“姑娘身子健壯,但是氣血不暢……”
“她給祖母侍疾,已經被罰著站了一天了,說是昨兒個伺候不好。”寧小娘直接說,“她阿娘的嫁妝都在祖母手上,如今快到出閣的年紀了,偏偏又折騰起來了。”
“大姑娘傷了身子,很該好好休息一下,我這裏開了藥方,你先吃幾天,瞧瞧情況。”郎中聽到這裏,已經明白意思,立刻便說。
關懷素達到目的,當晚便躺下了。
老夫人第二日還等著她伺候呢,結果聽說昨兒個大姑娘請了郎中,已經抱病了。
“她隻站了一天,定然是裝病!”老夫人很生氣,無論如何都要叫李婉玉過來侍疾,李珺卻親自來了,隻拉著她的手溫聲安撫,說,“娘何必與這種不孝女生氣?她婚事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再有幾個月就把她嫁出去,到時候家裏自然就安靜了。”
“好、好!”老夫人聞言,便連聲說,“那家什麽時候下聘?嫁的急些,聘禮可不許敷衍,到時候要我親自過目!”
“到時候直接送到您房裏!”李珺聞言,明白母親的意思,立刻便承諾。
老夫人登時爽快了,便笑著說:“好,到時候給妙人送去。她到底是文哥兒的娘,如今鬧成這樣,叫文哥兒也不好過。”
“母親總是為家裏考慮的。”李珺聞言,感動地說。
孔媽媽在旁邊聽得直撇嘴,悄悄跟關懷素說:“說話之間便把大姑娘的聘禮瓜分好了,嫁妝倒是什麽都沒說,真真是不知所謂。”
“我倒是瞧瞧,她還有什麽折磨人的招數。”關懷素冷聲說。
到這個時候,一切都還隨著關懷素的安排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結果沒想到,沒過幾日,巨變驟生。
老夫人死了。
且是死於關懷素病好後侍疾時。
當時關懷素親手扶著老夫人喝了藥,結果不出一炷香的工夫,老夫人竟中毒身亡!
“你、你竟毒殺親祖母!”當時關懷素在屋裏,親眼見著老夫人毒發身亡的過程,還沒說話,便聽到崔妙人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