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
冬蟲終於發現,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陳軒,居然也有害怕的時候——此時的陳軒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冬蟲不由得心中一軟,任由陳軒握住了自己柔軟的小手,一聲不吭。
隻不過冬蟲幾乎從未和成年男子有過身體接觸,她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顫抖著。
陳軒感覺到了,衝著她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別怕,有我在呢。”
冬蟲默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義莊的院子中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十分的荒涼。
在屋子中,停放了十幾具棺材。
聽到外麵有聲音,一個老人端著燭台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陶正奎給陳軒解釋道:“這便是義莊的看守人,因為無兒無女,就在這義莊中生活,靠著一點微薄的收入過活。”
老人好像對他的話無動於衷一樣,隻是默默地點亮了屋內的幾盞蠟燭,然後就躲回了自己的小屋中。
“嗚嗚嗚……”
這時候刮過一陣風,弄得剛剛點燃的蠟燭明滅不定,陳軒剛剛放鬆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地把冬蟲的手握得更緊了。
沒事沒事,我不怕,我不緊張。
就是活人我都不怕,屍體有什麽可怕的?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在心裏念叨了幾句《正氣歌》後,陳軒說道:“陶大人,那陳玉嬌的棺材在哪裏?”
“就在後麵,駙馬爺請隨下官來。”
陶正奎帶著陳軒來到後堂,就見一具孤零零的棺材停放在房屋正中央。
這屋子裏隻擺放著這一具棺材,就好像陳玉嬌從小到大,也從未有過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吧?
進來以後,陳軒敏銳地感覺到,這裏比外麵要冷得多。
“昔日許大人命人將陳玉嬌的屍身火化,下官覺得不妥,就偷偷地將其收殮,然後寄存在了這裏。因為怕屍身腐爛,我還特意放置了一些冰塊。”
陶正奎解釋道。
不管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這總歸是一件好事。
“陶大人想得很周全。”陳軒讚道。
“駙馬爺過獎了,如果不是您願意為陳玉嬌出頭,下官就算做得太多,也沒有意義。”
“不不不,陶大人不必客氣,如果這真的是一樁冤案,陶大人當居首功。”
聽了這話,陶正奎是喜上眉梢。
他費了這麽多事,等的不就是這句話嗎?
陳軒說完,命那幾名侍衛將棺材打開。
看著一顆顆寸餘長的棺材釘被起出來,陳軒在心中默念著:“陳姑娘,打擾你的沉眠了。不過這是為了給你申冤,希望你不要責怪。”
沉重的棺材蓋被推開,雖然有著冰塊,可因為時間已經過去月餘,屍體還是不免有了腐爛的跡象。
來之前,陳軒就跟冬蟲說過,所以她已經有明白自己來此地的任務,上前檢查起屍身來。
冬蟲檢查得十分仔細,按照之前陳軒對她講的那樣,詳細地找出下屍體的頭部、軀幹和四肢上傷痕,然後由陳軒記錄下來。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這才結束。
按照冬蟲所說記錄下來的,陳軒足足寫了十幾頁。
看著這份古代的驗屍報告,以及上麵那觸目驚心的文字,陳軒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以往他看新聞,也看到過一些虐待案。
隻不過這一次,他卻是身臨其境,最為直觀的感受到了這一切。
以前在陳府的時候,雖然也受過欺負,可和陳玉嬌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天堂了。
根據冬蟲推算,陳玉嬌的屍體隻重不到五十斤,甚至不到四十斤。
至於她屍體上的傷痕,那隻能用遍體鱗傷來形容。
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是形容。
屍體的右掌和左腳掌都已經掉落,根據冬蟲所說,應該是受了嚴重外傷後,沒有及時醫治,導致最終骨頭都已經腐爛掉。
至於翠雲所說的,用燒紅的烙鐵折磨陳玉嬌,也在屍體上找到了對應的傷痕。
“將棺蓋合上吧。”
陳軒說道。
看著沉重的棺蓋一點點被合攏,陳軒隻感覺自己的心情十分的沉重。
她死的時候,一定非常的痛苦。
被人折磨了這麽久,卻連一個救她的人都沒有——翠雲無數次哀求刁氏,可換來的卻隻有痛罵和毆打。
陳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為你沉冤昭雪的。
陳軒對著棺材拜了三拜,命人將其抬到早就準備好的馬車上。
陶正奎見陳軒悶悶不樂,一言不發,故意落在了後麵,等後堂隻剩下他二人時,這才說道:“駙馬爺,能遇到您,也算是那孫陳氏有福氣了。不然的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軒淩厲的目光給瞪了回去。
“駙馬爺,您,您這是……”
陶正奎被看得全身發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
“陶大人,你管這個叫福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陳氏屍體已經寄存在義莊一月有餘。那本駙馬倒是想要問問陶大人你,這一個月裏,你在幹什麽?”
“我,我……”
“陶大人,你一定親眼見過陳氏的屍體了吧?”
“是,是見過的……”
“隻要是有腦子的人,見過了屍體就能意識到,這絕對不是自戕所能造成的,隻有經過了長年累月的虐待,才會如此。我說得對嗎?”
“駙馬爺高見,確實如此。”
“那你既然知道這件案子有問題,為何一直隱忍不發?要等到這個時候,才肯說出來?”
“下官隻是覺得……”
“你隻是想明哲保身——如果能申冤最好,你在其中功勞不小;如果不能申冤,也沒什麽損失,起碼不會和上官撕破臉皮。我說得對嗎?”
陶正奎被陳軒一句句地詰問問的是啞口無言,額頭上滿是黃豆般大小的冷汗。
“陶大人,聖人雲,世人論跡不論心。可還有一句話,你要聽好了。”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
“你雖然做了善事,可是你卻是為了扳倒上官。而且也是隱瞞不報,是為瀆職,你可知罪?”
“身為一方父母,你對得起日夜遭受虐待的陳氏嗎?你讀的聖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你捫心自問一句,這身官服你還配穿嗎,這頂烏紗帽,你還配戴在頭上嗎?”
說完這些話,陳軒仔細注意著陶正奎的臉色,看他會如何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