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畢業畫展。
黎霏一下成為了全院矚目的焦點，她的工筆人物畫，成為畢業作品中的最佳。
可還是不及林燁，依舊是第二名。
黎霏一個人站在自己的畫前看著，這是她耗時半個月完成的作品。看著畫中的女子，那是她自己。
她沒錢請模特，隻好就畫自己了。看著完成的作品，她不禁笑了，原來自己長這樣。
看著看著，不禁眼眶有些濕潤，明明是炎炎夏日，卻感到淡淡憂傷。
她轉身不再看自己的畫，不出自己意料，隻要有他的作品出現，自己還是那個第二名……
她走到林燁的畫前，此刻人來人往，但都集中在欣賞著林燁的作品。
走近一看，聽到別的係女生在議論著這幅畫。
她看著畫中，千山暮雪，白皚皚的一片，行旅僧人跋山涉水的情景。山水與人物的結合恰到好處。隻是略設色，最醒目的就是那條紅鯉魚。
隻見畫中山下一處未結冰的溪水旁，一僧人手持葫蘆瓢，瓢中有一條紅色鯉魚。這是整幅畫最精彩的地方，連畫中的小魚都畫得栩栩如生，仿佛在那瓢水中遊著。
“這條魚畫得真好。”有一個女生看著，伸手指著畫中的紅鯉魚。
“這是餓了嗎？破戒？”站在黎霏前麵的女生笑著說。
其她女生都搖頭，“不是吧！這是什麽典故？”都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僧人本身就是要行善，這可能是要放生？還是要帶走？”一名女生站在黎霏身前說著，轉頭就見身後又一漂亮姐姐，她看了眼問：“這位學姐，你知道嗎？”
黎霏見她們都是大一的學生，問她的是穿著漂亮的漢服的女生。
她笑了笑搖頭站在畫前看著，沒有回答。她明白這意思，‘取一瓢水養一條魚。’
她開始羨慕這畫中的小鯉魚，他要的是什麽？
看著水中栩栩如生的小魚兒，而僧人表情凝重，似乎若有所思。完全沒有理會已經走遠的同伴。
她看著忍不住伸手要觸摸畫中的小鯉魚，卻聽到身後有人走來。她立刻縮了手，轉身見是路俊宇。
“你怎麽來了？”黎霏背著手，見他一個人來。
路俊宇抬眼看了眼她身後的畫，看到畫中題詞落款，發現是林燁的畫。
他看著黎霏，笑了笑說：“你的畢業展，我怎麽能不來。”轉頭看向別處，沒見林燁的身影，他語氣淡然的問黎霏，“你在等他？”
黎霏詫異一瞬，搖頭，“沒有。”
“那我們去看看這第二名是什麽樣的作品。”路俊宇見她沒有說實話，他也不必較真，先走去看她的畫。
黎霏跟著他走到自己的畫前，見他看著沒說話。她心裏怪不好意思的，生怕被發現，這畫中的女子是自己。
“這是誰？”路俊宇伸手指著她畫中的女子，看著黎霏問。
“……”黎霏尷尬的笑了笑，“是隨便畫的。”她轉頭剛好見黃教授走來，“老師。”她沒見林燁。轉頭看向自己的畫。
卻聽見黃教授笑了笑說：“秋雨梧桐。”看著她畫中的女子，他抿唇看得很認真，點了點頭，“其實以你這幅工筆人物畫，拿第一名也不為過。”他又看了眼黎霏，“畫得很像。”
他老人家調侃道：“真人比畫裏更美！”
他沒看旁邊的路俊宇，直接說：“同樣是對情感的理解，隻不過你的畫中表達的情感過於濃烈，立意有點窄。反而林燁的更為廣些，取自佛經。更像是，‘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相遇魚兒自是有緣。’在我的理解是這樣。”
他蹙眉嘖了聲，“這有點費解，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你的很明顯，畫麵還是依舊很強烈，工筆設色，很具渲染力。人物畫得很細膩，看來你功力又進一層啊！”他看的出有些許盧玉的影子，因為黎霏畫兼工帶意也很好，現在的畫法更細膩寫實了。
黎霏無意間聽見了老師感歎了聲，她看向自己的畫，的確帶著很傷感的意味。可能讓他想到了曾經與盧老師相遇的往事。
她不好說話，見路俊宇轉頭看著，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兩個站在旁邊看著，她倒是覺得怪怪的。
“對了，林燁雖然今天沒看來，估計是提前去國畫院那邊。”黃教授歎了口氣，仿佛時光如梭，“這轉眼間，你們就已經畢業了。我也可以退休咯！這未來的路還很長，你們要努力走啊！”他看著黎霏，眼裏滿是欣慰。
“老師，我會努力的。”黎霏見老師眼裏有些不舍，估計是林燁沒來的緣故。
她知道自己也算是老師的得意門生，隻是現在跟盧玉學工筆人物畫。這跟黃教授的教法也是完全不同。
“你們是我教的學生裏才貌兼備的學生，也是最為突出，令我驕傲的學生。”黃教授拍著黎霏的肩膀，看了眼她身邊的路俊宇，對黎霏說：“你以後可要好好努力，成為桐城大學出來有名的女畫家。”
“您放心，會的。”路俊宇看著黃教授肯定道。看向黎霏，“對吧！霏霏。”
“……嗯。”黎霏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黃教授看著路俊宇，心裏其實跟惋惜她跟林燁之間的感情，一對才子佳人就這麽可惜了。原本以為他們會是自己的學生中，能走到最後的。
在他們離開之後，林燁走進一樓展廳。
他特意避開黎霏，知道路俊宇也會來。他選擇傍晚前來看畫。
走到自己的畫前，他看著自己的畫。看著畫中那條紅色鯉魚，他想到了黎霏，那個他曾經想要‘獨寵’的女孩，現在已經漸漸走遠。
聽到別人在旁邊議論，他轉身從畫前離開。
“唉，那不是林燁嗎？你看，他來了！還以為他不來了呢！”經過的女生看到，驚喜的看著。
另一個女生看著伸頭仰望，見他要離開，“你說他是來看自己的畫的嗎？”
“這不廢話。”
“可他怎麽走了？”
“長得這麽帥都可以當明星了。”那些女生看著，紛紛小聲的感歎。還跟著走了幾步。見他完全無視她們，一個獨自走到另一邊。
“在我們桐城大學，他就是明星。最炙手可熱的才子，拿獎拿到手軟，現在人家還考入國畫院了。年紀輕輕，關鍵是還長得帥。”其中一女生搖頭讚歎。
一些女生本想要簽名，可他那清冷孤傲的氣質，都不敢靠近，就見他誰都不理，直徑走到對麵的畫前。站著一直沒有離開。
林燁本來想要離開，卻無意間看到黎霏的畫。其實他是一直想要看她的畫，他原以為可能有機會遇見她。可他還是選擇了這個時段去避開她，避開這隱藏在心裏的愛。
當他看見黎霏的畫時，他的心緊緊地揪起。沒有人能比他更愛她的側顏，更無法抑製留戀她美麗的雙眸。
“霏霏……”他低聲呢喃，完全沒有想到，她竟然畫自己的自畫像。
畫中的女子，手裏捧著一朵梧桐花，神色憂傷。而樹下滿地的梧桐花，連梧桐葉也被秋雨打落。他此刻很想帶走這幅畫，她太美了，其實他知道，她一直很美。這側麵低眸的神情，像極了。
她為何這般憂傷？
林燁忍不住伸手去觸摸畫，輕輕撫過畫中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可一切都晚了。
他手停頓在畫中她的臉頰，輕輕觸摸的都是宣紙的質感，可她畫的太細膩了，連每一根發絲都畫得如此的好。
閉眼仿佛回到了大一那個時候，他曾經撫摸過她的秀發，順滑、柔軟的觸感。
他緊握著手，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畫，手僵直著不動。
“這是她的顏色。淡淡的。”這畫風是如此的熟悉。那淡淡的憂傷，卻讓他心口堵得慌。
當年他本來是要畫好那幅畫像，作為畢業作品，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她。可現在卻變成了這樣，那幅畫他早就收好，不再拿出來。藏在心裏的那份愛也不再表露出來。
當看到黎霏的畫，他又開始猶豫不舍，不舍得看著她一個人難過。
“又讓你得了第二名，不開心了是嗎？”看著畫中她憂傷的神色。他手指輕輕撫摸了畫中她的發絲。
他就是要讓黎霏永遠記著自己。哪怕是記恨……
他漸漸地收回手，看著畫中的她，“想要表達的是什麽？原本你就是那麽的好……”他緊緊握著右手，轉身離開，心裏卻是想要把畫偷走，不讓別人看到她的美。
此時一直躲在後麵沒走的幾個女生，看著傻了眼，有一個剛才還拿出了手機拍照。
“我去！四十五度無死角美顏。這高挺的鼻梁，筆直的身材。這就是我心中的男主角啊！”那女生拿著手機，看著剛剛偷拍的照片。
一下其她人都圍上來看著照片。
紛紛感歎，“真是……太帥了！”
“他剛剛是在摸那幅畫？我去！這是……”那些女生走近一看，見竟然是今天那個看他畫的學姐。
“哇塞！這就是第二名？！這……太美了，不過好像啊！”她們一看畫中的落款，“黎霏？”她們紛紛看著，不禁詫異。
“這就是那個桐城大學的才女？盧教授的入室弟子？”
“重點是，她跟這個第一名的才子林燁，曾經是戀人。”一說完全紛紛點頭，這才明白過來，剛才他為何這般傷感，看著背影都快把這幾個小女生個感動哭了。
“你們怎麽知道他們曾經是戀人？我見她跟那個叫路總的在一起……”其中一個女生小聲的說。
“你懂什麽，聽說以前他們大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估計是那個女的變了心，喜歡上了富二代，這不，你看林燁癡情的樣子。還以為他這個第一名不來了呢！”
“原來是趁著沒人，關鍵是那個黎霏不在。這次偷偷地來，一看到畫就傷心了。”一群女生圍在一起，也不管對麵做來的管理員老師要關門，就這麽圍著嘰嘰喳喳的說著。
……
晚上，黎霏跟路俊宇在之前來過的西餐廳吃晚餐，似乎又是他說好的獎勵。每次都是。
她笑了笑說：“下次你不用特意請我吃飯了，你每次請，我每次都是拿第二名，這怪不好意思的。”她低頭切牛排，“也許是我的實力的確不夠好。”
“你不要這麽說，你很好，隻是他……”
“他比我好。”黎霏低頭輕聲說。
路俊宇不想提他，隻要一提起他，黎霏就很低沉，心情不好。
“有沒有想過，畢業了去哪裏？”路俊宇直接問。
黎霏抬頭看他，想了想，“還沒想好。”
“想要繼續學業嗎？”路俊宇看著她，似乎話題又繞了回來，“之前為何沒有考研，你不想去國畫院嗎？以你的實力，其實可以。”他手指交叉，看著黎霏的眼睛。
黎霏抿唇笑了笑，“能大學畢業我已經很滿足了，現在我隻想好好工作賺錢。”
“那……”
“我不會離開桐城。”黎霏看著他直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