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京
聽見這話,春棠略顯震驚。
看樣子老夫人並不知曉此事,她聯想到謝硯之將侍寢的房間定在了清風閣。
權衡利弊一番後,她掩下眼中所有情緒,隻說是自己想多幹點活,好好報答老夫人。
老夫人沒往心裏去,以為是春棠討賞,便賞了些銀子。
春棠行禮感恩,接過銀錢,便去大廚房做糕點了。
……
與此同時,因為謝燼歸府一事,闔府上下便忙得腳不沾地,等到了傍晚,各處廊下皆已張燈結彩。
按道理說,他戍守邊關三年,擊敗北蠻敵軍數次,皆是大獲全勝,此次回京應當是無限風光。
但他本人並不想大張旗鼓,聖上便特意批準他可留在府中好生休養,不必麵客。
因此謝府此次隻設置了家宴。
不多時。
大門外戰馬長嘶一聲,接著是守門管事的聲音嘹亮地響起,“小公子到!”
眾人紛紛站起身,所有視線匯聚在正廳大門口。
原本低頭的春棠,也被這大陣仗吸引,悄悄抬起頭,往那正門口看去。
隻一眼,她便怔住了。
三年前肆意瀟灑的少年郎,竟搖身一變成了肅殺冷峻的大將軍,一身鎧甲威風凜凜,步子穩健如山,邊關風雪熬人,在他臉上留下了幾分老成的痕跡,可那硬挺分明的輪廓,又藏著幾分少年將軍獨有的傲氣。
正當她驚歎於謝燼的變化時,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眸。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回過神時,卻發現謝燼已落座,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家宴正式開始。
桌上的山珍海味皆有,眾人談笑風生,看似其樂融融,又各懷心思。
尤其是王芷蘭,瞧見謝燼此次榮歸回京,她心裏暗暗咬牙,麵上卻露出得體的笑容,“燼兒,此番能凱旋,真是謝天謝地,不過你在刀光血影裏滾了這麽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條人命,即便是再風光,也是被血汙沾染了的人。”
聞言,席間死寂一瞬。
這不就是在暗指謝燼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嗎?
一旁坐著的謝辭川麵色沉沉,但王芷蘭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枚墨玉平安扣。
“這枚平安扣是我特意從寺廟求來的護身符,能安魂定氣,正好消一消你身上的煞氣。”
說罷,這枚玉墨玉平安扣被遞了過來。
謝燼垂眸快速地掃了一眼。
便發現這枚平安扣,乍一看玉色溫潤,細細看卻刻著鬼麵獠牙,正如他的繼母,麵上溫柔得體,骨子裏卻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他沒接。
端起麵前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北蠻人生性凶殘,破關入城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不是我一刀砍下他們的頭顱……”
說到這,他頓了頓,手中的茶盞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接著,他不大不小的聲音響徹全場,令眾人麵色皆是一僵,“何來今日這桌安穩家宴?何來你身上這身錦緞華服?何來謝府這幾年來安穩的日子?”
王芷蘭麵色慘白,手一哆嗦,那枚墨玉平安扣摔在地上,碎成了四分五裂,也顧不得撿起。
忙著替自己辯解,“燼兒,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隻是……”
“你什麽意思不重要。”
謝燼移開目光,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重要的是,你如今享的福,是我等拿命換的,卻反倒嫌我等一身血光,不知若是被旁人知曉,會作何感想?”
王芷蘭啞口無言,驚恐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謝辭川,聲音帶著顫抖道,“老爺,妾身……”
“夠了!”
謝辭川臉色早已鐵青,手中的茶盞重重擱下,冷聲喝道,“燼兒乃為國效力,你一個內宅婦人,卻幹出這等蠢事,實在有失分寸,回你自己的院子去,罰禁足三日,好好反省。”
“三日?”
謝燼緩緩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接著,薄唇輕啟,每一個字都好似結了冰,令人不寒而栗,“父親,王氏今日這番話若傳出去,不知道禦史台和聖上那邊會怎麽想?”
聽到這話,謝辭川的眉心猛跳了一下,自是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他當即道,“那就禁足半個月。”
半個月?
王芷蘭一聽,臉色瞬間慘白。
她可是謝府的當家主母,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話死了?
不甘心地看向謝辭川,卻被對方一個眼神給壓了回去。
本以為此事過去,誰知謝硯之看到母親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懲罰,猛地從席間站起身。
他聲音發緊,顯然是壓著怒意,“母親說錯了話,是該罰,但你此次回京,這場家宴也是她辛辛苦苦操持的,你怎能這般不近人情?”
正廳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謝燼,包括春棠,也被這一幕嚇到了。
“母親?”
謝燼輕笑一聲。
雖是坐著,卻依舊能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向謝硯之,他聲音極其冷,“我的母親乃是鎮北侯府嫡女,用八抬大轎抬進謝家祠堂的,何時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當我的母親了?”
此話落下,滿桌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謝硯之臉色陰沉,袖下的手皺緊成拳頭,卻又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眼看場麵陷入僵局,最後還是老夫人跳出來打圓場,“燼兒才回來,你們就把這好好的家宴吃成這個樣子,簡直是成何體統!”
訓斥完謝辭川與謝硯之,她轉過頭看向謝燼,換上了慈祥的麵容,“燼兒,今日是王氏失態,她頭發長見識短,你莫要與她一般計較。”
謝燼斂下神色,算是給老夫人幾分薄麵。
家宴繼續,仿佛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期間,老夫人見謝燼神色淡淡,索性便說,“燼兒,是不是剛回京飯菜不合口?要不嚐嚐你從前最愛的桂花糕?”
“嗯,也行。”
謝燼點頭。
隨後,老夫人給春棠使了個眼色。
春棠點了一下頭,將一盤精致的桂花糕端到了謝燼麵前。
也不知為何,靠得越近,她的心就莫名越緊張,甚至還感覺自己的頭上匯聚著一道沉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