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我的魚缸裏有一座城

第110章 如意樓

如意樓的紅袖招,是京中最有名的佳釀。

每日三十壇,每家限購一壇,哪怕是皇親國戚也不例外。

因此如意樓前,每天天還沒亮,就有人在此徹夜排隊,倒也成了京城一景。

而這一天,如意樓外的隊伍,突然消失了。

路人有點詫異:“紅袖招不賣了?”

下值的更夫打著哈欠過路:“你還不知道嗎?如意樓今日被人包了場。”

“不是一家一壇嗎,怎麽包場還能包酒?”路人更詫異了。

正往下卸門板的小廝笑著接話:“旁人自然是不能包的,今日啊,是老板發了話。”

“莫非如意樓有什麽大事?”路人好奇地湊到小廝麵前。

小廝揚揚頭,指了指上麵剛掛起來的條幅。

【天下第一拍】

天下第一拍?

好大的口氣!

路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往日隻知道如意樓菜好酒香人美,卻不知道樓裏也有寶貝……”

“其實也不是我們如意樓的寶貝。”小廝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們知道陸家商行吧?”

有內幕消息聽,更夫也不困了,眼睛比路人睜得還大。

“這次拍賣會,就是陸家辦的!”

“為了這次拍賣,陸家直接買下了如意樓。”

小廝用手捂著嘴:“據說陸家找到了一處仙人寶藏,裏麵的琉璃堆成了山!”

“不光是琉璃,還有仙人的秘藏呢!”

路人滿臉向往:“小哥,你剛從樓裏出來,親眼看見了不?”

“我哪有那個福分?”小廝失落搖頭,“邀請的都是那些大人物,我連端茶送水的份都沒有。”

小廝越這麽說,路人就越好奇。

他的眼珠轉了轉,正巧不遠處有家剛擺出來的餛飩攤。

雖然進不去,但要是能在外麵看看熱鬧,回去也夠跟人吹噓半年!

左右今日無事,路人直奔餛飩攤而去。

“老板,來碗餛飩,多加餛飩,多加湯,再多點放芫荽。”路人大喇喇坐到馬紮上,排出幾個大錢。

老板翻了個白眼:“我把餛飩攤都送給你得了。”

說歸說,老板還是手腳麻利地煮了碗餛飩,又拿了個空碗盛了半碗湯,放到路人麵前:“喏。”

“老板大氣,必定發財!”路人笑嘻嘻地喝了口熱湯,眼神卻不離如意樓的門口。

買了一碗餛飩,硬是讓他饒了十三碗湯。

天色也漸漸黑下來,老板的白眼都翻不動了,麵無表情地問了句:“再來一碗?”

“不了不了,嗝~”遠處駛來的馬車,讓路人一下子坐直了。

趕車的人長鞭啪地一聲脆響,車輪緩緩停止轉動。

身著錦袍的公子哥從懷裏摸出請柬,踏進了如意樓的大門。

樓門口的燈籠,次第亮了起來。

燈光下,一左一右站了兩排貌似天仙的女子,個個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排在最前的女子福了福身:“鄭三少,這邊請。”

隨著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一樓盡頭,排在後邊的女子順次向前移,再次將迎賓隊伍補得整整齊齊。

“真漂亮啊……”餛飩攤老板的喟歎從腦袋後邊冒出來,把路人嚇了一跳。

路人歪了歪嘴:“那是禮部鄭侍郎家的三公子吧?”

聽說是個花錢不眨眼的主兒,要不是母親的嫁妝豐厚還擅長經營,恐怕鄭家早就讓他花了個底兒掉。

正說著話,又有幾輛馬車陸續駛來,車頭上掛著的姓氏徽記牌搖搖晃晃,撞在車梁上叮當作響。

餛飩攤也沒什麽生意,老板幹脆扯了個馬紮,跟路人並排坐在一處,看著如意樓中人來人往。

“這是戶部侍郎家的。”

“這是京兆府尹家的。”

“喲,號稱兩袖清風的禦史怎麽也來湊熱鬧了?”

開始的時候,來的還隻是那些達官顯貴的家人。

可越到後來,車上下來的人年紀就越大。

都是幾年也難得一見的正主。

路人和餛飩攤老板今天可算是徹底長了見識。

“誒,你看那個禦史怎麽有點長短腿?”

“沒準是說錯話得罪了人,讓人打板子揍的。”

“哈,原來尚書老爺也愛喝酒,還長了個紅鼻子!”

就在他們倆看得熱鬧時,一輛極簡樸的馬車悠然駛來。

一襲青衫的清臒男人從馬車上緩步而下,氣場卻壓倒了之前幾乎所有人。

略帶審視的目光從身上掃過,路人頓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路人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抓著餛飩攤老板:“方才那個,是不是左相大人?”

“對,對對!”餛飩攤老板喃喃道,“不愧是大胤四十年前的第一美男子……”

就在他們感歎之時,如意樓裏忽然響起了一陣悠揚的鍾聲。

門口侍立的女子如流水般卷回樓內。

大門緩緩關起,也徹底隔斷了路人的視線。

“行了,別看了。”老板站起來拍拍屁股,走回到微滾的湯鍋前,“再來碗熱湯?”

而此時如意樓內,一碗碗精心烹製的羹湯也被奉到了桌上。

這次的開水白菜,不再是許小滿在邊城提供的雞精簡易版,而是用她提供的做法,正正經經熬出來的。

鄭弘業看著泡在清水裏的白菜心,不屑地撇嘴:“拿這玩意糊弄誰呢?”

侍奉在側的女子笑了笑,雙手捧著湯勺:“鄭三少,您有所不知,這湯是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煮的,到這會兒才剛剛煮成呢。”

“一棵破白菘,有什麽好煮的!”話雖這麽說,鄭弘業突然吸了吸鼻子。

不對,這味還真有點香。

鄭弘業麵不改色地拿過勺子。

湯一進嘴,鄭弘業就覺得舌尖像是經曆了數道佳肴同時衝擊。

濃醇的雞湯不油不膩,裏麵還摻雜著海物與火腿的鮮香。

“老母雞,火腿,幹貝……”鄭弘業這個職業吃喝玩樂的家夥,咂咂嘴就嚐出了裏麵的大部分材料。

“就是不知道這湯是怎麽熬成白水樣的。”他心不在焉地舀向碗裏的菜心。

可他的勺子,居然舀了個空!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兩口將湯灌進肚子裏,仔仔細細地舉起碗對著光看了半天。

“這白菘,居然鑲在了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