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我的魚缸裏有一座城

第142章 阿達

“什麽?今日不許出城?”王百歲帶著王金,被攔在了城門口。

王百歲頓時急了:“小哥,你瞧瞧,這天氣馬上就冷了。”

“地裏那點東西,就這幾天,必須得拾掇出來,不然就都凍在地裏了!”

“這怎麽好端端的,說不讓出城,就不讓出城了呢?”

今年的氣候不好,加上神牛犁地就算再快,也總要點時間。

不然補種的穀子,怎麽也不至於這個時候才收。

周圍不少扛著鐮刀的百姓,也焦急地跟著嚷嚷。

城門口的守衛也急啊,他家的地也沒收呢。

這不,他娘也混在人群裏,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二牛你要是說不出個準話,晚上就別回家吃飯了!”

奈何這事兒,是真不歸他管啊!

守衛二牛都要哭了:“我哪敢自作主張啊,是將軍親自下的令,今日封城!”

百姓們愣了愣,臉色變得凝重。

這是,出事了?

正遲疑間,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百姓們的身後傳來。

顧銘軒騎在馬上:“諸位鄉親,還請在城中稍待。”

王百歲看著全身著甲的顧銘軒和他身後的軍陣,心頭一緊:“將,將軍,是要打仗了嗎?”

邊城的百姓們,對於打仗這事幾乎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我們這就去搬石頭,幫著守城!”

“對對,我讓婆娘幫著去做飯!”

“將軍,若是要人運送輜重,我等願往!”

哪怕還不知道要跟誰打,人潮瞬間就轉了口風。

顧銘軒笑了。

邊城的百姓們,從來都不缺血性。

隻是三百人的蠻族,還用不上這麽大動幹戈。

顧銘軒在馬上抱拳,看向左右百姓:“本將軍收到消息,有些不知進退的蠻狗要來邊城。”

“為免誤傷,是本將軍下令暫時封城。”

“請諸位回家寬坐片刻,待本將軍宰了那些蠻狗之後再出城。”

聽說是蠻狗,百姓們愣了愣。

王金忽然舉起手中的鐮刀:“將軍,帶我一起去殺蠻狗吧!”

“對,去殺蠻狗!”

“我也去!”

顧銘軒笑著將手往下壓了壓:“諸位的好意,本將軍心領了。”

“但區區蠻狗,不足掛齒。”

“還請諸位讓出道路,讓將士們出城,也好早去早回!”

一句早去早回,讓百姓們心頭頓時鬆了。

大家對視一眼,如同潮水般向著城門兩邊退去。

顧銘軒長槍一指:“出城,殺蠻!”

王百歲拉著王金躲到牆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誰讓你跟將軍說,要去殺蠻狗的?”

“爹,你看我最近長了不少肉,力氣也大了,肯定沒事!”王金嘿嘿一笑,露出滿口大牙。

王百歲沒好氣地給他後腦來了一巴掌:“我是擔心你嗎?我是怕你拖將軍的後腿!”

“爹,別打了爹,我知道錯了!”王金委屈巴巴地揉著後腦,卻突然眼睛一亮,“爹你快看,那車上拉的是弩不?”

塑料小弩還帶著毛刺,卻不影響整體的凶戾之氣。

跟在弩後麵的,是一隊像大樹杈似的東西。

王百歲眯眯眼,低聲咦了一句:“金子,你看這東西,怎麽那麽像小安玩的彈弓呢?”

王金大大咧咧:“嗐,爹,管它彈弓不彈弓呢?就算是彈弓,隻要是神女賜的,那也是神彈弓!”

“那倒是。”王百歲目送隊伍離開,垂下眼想了想,拉著王金就走。

王金差點被拽個跟頭,趕緊幾步追上王百歲:“爹,又出不了城,走這麽急幹啥?”

“去神女廟拜拜,求神女保佑,蠻狗一個也跑不了!”王百歲頭也不回。

他並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蠻族的馬隊裏也發出了同樣的呼喊:“讓胤狗一個也跑不了,衝啊!”

離邊城還有不到半天的路程,蠻族也不再遮掩行跡。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裏,從烏連山下來,這片都是鳥不拉屎的荒地,也沒什麽遮掩的必要。

布屯甩了把鼻涕,指著不遠處跟杜力夫閑聊:“看見那邊了吧?拐過那個山窩,還是一片荒地。”

“這一路上除了荒地就是荒地,不如咱們蠻天草原。”

“那些胤狗,過的日子也不咋地……”

馬隊很快繞過了小山包。

布屯說了半截的話被卡回了嗓子裏,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是,三年前他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荒地呢。

怎麽這會兒,遍地金燦燦的?

杜力夫看了看布屯的臉色,哈哈笑了起來:“布屯,這就是你說的荒地?”

滿地金燦燦的穀子,正垂著頭等待收割。

布屯的臉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臊紅了:“小子,我來的時候,你還拿馬尿和泥玩呢!”

蠻人首領勒停了奔馬:“沒走錯吧?”

今年年初他們轉場走得遠,沒趕上來邊城打秋風。

這要是跑錯了路,到了什麽撫遠城之類的大城,可就糟了。

那些城都有大軍駐守,不像邊城那樣爹不親娘不愛。

他們是來搶東西,不是來攻城的,這個度還是得拿捏準了。

有人指著周圍的山峰樹木,嘰裏咕嚕說了半天,大意就是邊城沒錯。

蠻人首領這才放下心,馬鞭向前一指:“邊城就在前麵,衝啊!”

噠噠的馬蹄踏得整個地麵微微震顫,穀穗也抖啊抖的。

布屯得意地斜了杜力夫一眼:“小子,沒騙你吧?”

杜力夫拉著臉,把頭偏向了旁邊。

隻是下一刻,他的眸子猛地收縮,整個人竟像是被馬蜂蟄了似的,重重地抖了一下!

布屯趕緊打馬過去,推了他一把:“杜力夫?”

隻見杜力夫的臉色煞白,牙齒也打起戰,全沒了之前的囂張。

布屯越發納悶:“杜力夫,怎麽了?”

“那,那邊……”杜力夫使盡全身的力氣,往斜前方指了指。

布屯眯著眼努力地看過去,隻見一個小土堆處,幾隻野狗正在遊**。

布屯不解道:“杜力夫,你到底看見什麽了?”

說到眼力,整個馬隊裏還真要數杜力夫。

就算騎在馬上,他也能看見數百米外的草叢裏野兔的蹤跡。

蠻人首領也看好他,總說杜力夫有射雕者的眼力,隻要再好好練習箭術就行。

而此時,唯一看清了情況的杜力夫,總算找回了神智,猛地發出了一聲悲鳴:“阿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