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我的魚缸裏有一座城

第153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陛下?陛下!”

畢成禮的臉,比窗外簌簌落下的雪還白上三分。

皇帝今日起來,感覺腳不像前些天那麽疼了。

正巧京城下了第一場初雪,他便帶了幾個新選來的年輕妃子,往禦花園裏賞雪去了。

吃了幾盞熱酒,皇帝正笑看妃子們綿裏藏針地爭寵,忽然就暈了過去。

畢成禮弓著腰,跟著禦醫跑前跑後,心裏忐忑得像是揣了隻兔子。

皇帝萬一去了的話,跟著服侍的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後半輩子蹲在山溝溝裏守陵,那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萬一太子繼位,以他的性子,管保會把後宮上上下下打個包,都送到那邊去“服侍”老皇帝。

畢成禮打了個寒戰。

不行,得趕緊通知顧銘軒做好準備才行。

前幾日的那信太短,還得再補一封長信,把皇帝的情況事無巨細地都講清楚才行。

唉,要是神女能賜些法器就好了。

像是那個什麽天幕,直接把皇帝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畫下來,弄到天上給人瞧。

這多好,省得他絞盡腦汁去想,萬一寫錯什麽,再誤導了顧銘軒。

可惜了。

想法在腦子裏隻一滾,畢成禮就聽見了禦醫們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太好了,陛下醒了!”

皇帝還沒睜開眼,就覺得頭疼得厲害。

看著圍在身邊的禦醫那一張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皇帝心裏打了個突,驚懼瞬間壓倒了厭煩:“朕怎麽了?”

“啟稟陛下,您方才血氣不穩,昏睡了片刻。”禦醫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措辭。

皇帝穩了穩情緒,在畢成禮的攙扶下慢慢起身:“片刻,是多久?”

“……兩個時辰。”禦醫低著頭,不敢看皇帝。

這位諱疾忌醫得厲害,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沒想到,皇帝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勃然大怒,反倒撚了撚胡子:“朕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情誌失調,飲食不節,以致陰虛燥熱……”禦醫羅裏吧嗦地講了一大堆,也沒說出到底是個什麽病。

皇帝換了個姿勢,眉心微微蹙起:“會治嗎?”

跪在最前麵的禦醫猶豫了一下:“臣可以開個方子,您吃幾副試試。”

“胡鬧!”皇帝伸腳把禦醫踹了個倒仰,“拿朕當給你試藥的藥人了?”

“好大的膽子!”

“來人,把他們都抓起來,賜……”

壞了,不是要賜死吧?

禦醫們的臉都白得像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帝突然改了主意:“畢成禮,給他們找個幽靜的地方,什麽時候想明白怎麽治了,什麽時候出來。”

本來想把這些人都砍了,省得泄露自己的身體狀況。

可掰著手指頭一數,有名有姓的禦醫基本上都在這了。

砍的時候痛快,萬一有點別的變故,到時難受的還是自己。

畢成禮也鬆了口氣,像趕豬似的帶著禦醫下去,嘴裏還絮絮叨叨:“都是陛下洪恩,你們可要好好想,才能報答陛下的湧泉之恩呐。”

這畢成禮啊,忠心是夠了,就是文化水平不咋行,說的都是些什麽玩意?

皇帝聽著他的話,倒是心頭輕了輕。

被帶進隱秘的院子裏,畢成禮揮揮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他慢悠悠地掏出個小本子:“還請諸位把陛下的症狀、生活和飲食上的宜忌都跟我講講。”

侍候皇帝嘛,再精細也不為過。

禦醫們也都以為他是想借這個機會再討好皇帝一把,好能在內侍圈裏獨占鼇頭。

說吧。

不說也不行啊。

也不知道會被關在院子裏多久,衣食住行都要靠畢成禮安排呢。

此時不示好,等著後麵喝了西北風再著急?

到時可就晚嘍。

“陛下的飲食,要多注意,少吃那些肥甘厚味。”

“足部傷口難以愈合,穿戴上盡量注意,萬一化膿生疽就麻煩了。”

“還有……”

禦醫們這會兒倒敢說了,你一言我一語的,把皇帝的情況說了個底兒掉。

雖然宮裏封鎖了消息,皇帝昏倒的事照樣傳進了太子的耳朵裏。

從中午就開始宴飲,太子已然微醺,大著舌頭:“父皇,父皇他昏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猛地灌了杯酒,突然怒氣衝衝地一摔酒杯,“老頭子要是早點撒手,孤又何必將北部幾道拱手讓人?”

“殿下,慎言啊!”太子的幕僚衛和泰對著旁邊使了個眼色,如狼似虎的侍衛們隨即衝了進來,將侍女和優伶都拖了下去。

太子不滿地招手:“哎,你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呢,沒看人家妝都哭花了?”

衛和泰歎了口氣,讓人去端醒酒湯。

還不都是因為你亂說話麽?

馬上就要被滅口了,誰有心思管她妝花不花。

一碗熱湯下肚,太子揉著眉心倚在小幾旁,眼睛裏終於又有了點理智:“衛先生,你說父皇他?”

“陛下肯定沒事,否則現在禦醫院那邊肯定會傳出新的消息,禁衛也會有調動。”衛和泰分析得頭頭是道。

太子歎了口氣:“北邊怎麽樣了?”

“今天的消息,左日逐王還在襲擾邊城。其他幾部,倒是都按事先的約定,繞過了安丘城。”衛和泰眼也不眨。

太子掰著手指頭想了一陣:“過了安丘,也就是才入大胤邊境。離京城,可還遠著呢!”

“鎮北侯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回調。”衛和泰眯了眯眼,“禁衛統領也已經交了投名狀,京城周圍六萬大軍,隻等殿下您的調遣。”

太子仰起頭,長長地出了口氣:“手裏有兵,感覺可真好啊……”

“衛先生,老頭子那邊,還要麻煩你繼續盯著。”

“那些吃食,讓人繼續送。”

“老頭子不肯放手,孤就催催他。”

衛和泰點了點頭。

太子忽然不滿地環顧四周,隨即拍了拍手:“去,再弄一批人過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樂聲再起,太子持箸輕擊酒杯,嘴裏喃喃道:“左日逐王,可別叫孤失望。”

“邊城,就不該再出現在大胤的版圖上……”

他的眸底閃過一抹厲色。

隻是他卻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顧銘軒,此刻正整裝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