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我的魚缸裏有一座城

第45章 混頓飯吃

東邊的天際線剛露出淡淡的金紅色,邊城中已經飄**起了濃濃的飯香。

數輛色彩各異的塑料獨輪車,從廣場旁的一間小院裏被推了出來。

飯香氣,正是從車上裝著的木桶裏冒出來的。

“王家大嫂,你去東一坊。”“張家的,你去東二坊。”“劉家的,你去……”

小院門口的女人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獨輪車的去向。

那女人,正是前幾日跟人比試做菜的李桂花。

顧銘軒見她說話做事利落,幹脆直接讓她做了後勤的小管事,專門負責做飯這一塊。

看著所有人都推車離開,李桂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推起最後一輛小車,朝著最遠的外城走去。

“來了來了!”

遠遠看見那輛小車,男人們下意識地開始吞口水。

有人直接從半截城牆上跳下來,飛快地抄起自己放在旁邊的吃飯家夥圍了過去。

“桂花姐,辛苦了啊!”“要說還得是桂花送來的飯,那才叫一個香!”

眾人七手八腳地幫李桂花把木桶從車上卸下來,再看看李桂花手裏的大鐵勺,又自覺地排成一隊。

誰敢不排隊?

神女賜的那鐵勺,打人可疼哩!

李桂花拿著勺子在桶裏上下攪了攪,沉在底下的肉片便冒了頭。

一勺子下去,連湯帶肉到了碗裏,看得人心裏癢癢的,隻想立刻灌上一口。

“每人兩張燒餅,湯喝完了再來打。”

王金自覺地從桶裏撿了兩張餅,接過湯碗,找了個牆根蹲下。

深深地吸口氣,熱氣騰騰的羊湯香就鑽進了鼻子裏,勾得人嗓子直癢癢。

貼著碗邊吸溜一口,熱湯解了嗓子的癢,又順著喉嚨往下,一直到胃裏都熱得服服帖帖。

王金隻覺得胃口瞬間大開,豪爽地撕了塊熱騰騰的燒餅下來。

比臉還大的燒餅軟中帶韌,邊上卻是脆脆的,咬在嘴裏咯哧咯哧響。

等到把餅邊嚼軟爛了,餅裏的椒鹽香也徹底釋放了出來。

微微的鹹帶著說不出的異香,讓王金吃得直眯眼。

這可是價比黃金的胡椒哩!

嚼到又軟又爛,王金這才舍得咕咚一口,把麵餅吞進肚裏。

燉得軟乎乎的羊肉片還泛著油光,被王金從碗裏扒出來,在舌尖滾上兩滾,利落地進肚跟麵餅做伴。

呼嚕嚕……

咬一口燒餅,再吸溜一口熱湯。

王金戀戀不舍地舔幹淨了碗底,眯著眼揉揉肚子,長長地出了口氣:“舒坦!”

不遠處有人喊道:“快點吃,吃完了抓緊上工!”

王金一凜,連忙收起碗筷,重新爬上修了半截的城牆。

他得對得起神女賜的這些飯食才行!

城牆上熱火朝天的情景,被藏在遠處大樹後的兩兄弟盡數看在了眼裏。

“哥,好香啊。”弟弟捂著幹癟的肚子,一個勁兒地吞口水。

哥哥的肚子也響個不停:“要不,咱們去看看?”

弟弟畏懼地回頭看了眼遠方烏連山的陰影:“萬一讓大當家知道了……”

“大當家讓咱們來弄神藥,”哥哥心一橫,“不進城,怎麽知道神藥藏在哪裏?”

說著,哥哥牽著弟弟的手,往城裏走去。

站在城頭的王金遠遠喊了起來:“有兩個人來了!”

穿得破破爛爛,瘦得像是好久沒吃過飽飯,一看就不是邊城的人。

小吏很快被招呼過來,上下打量了兄弟倆一番:“從哪來的,做什麽來了?”

哥哥點頭哈腰:“官爺,俺家的地沒收成,實在活不下去,這才從康家溝跑了出來。”

“聽說邊城招工,想來掙口飯吃。”

“您看,俺們有力氣,能幹活!隻要給口飯,幹什麽都成!”

小吏看了眼兄弟倆瘦得像蘆葦杆似的小身板,歎了口氣:“跟我來吧。”

三人很快到了城中廣場。

廣場上搭了個簡易棚子,青衣身影一邊翻著手裏的賬冊,一邊奮筆疾書。

“梁先生,這有逃難來的兩兄弟,您看……”

梁思奇抬起頭,眼下一片青黑。

他迅速打量過兩人,又在賬冊上翻了幾頁,蘸飽了墨汁的筆尖在硯台邊蹭了蹭:“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哥哥興奮地咧嘴:“俺叫康大壯,今年十六。他叫康小壯,今年十四。”

梁思奇寫著字,順口囑咐小吏:“東一坊還缺幾個平整路麵的,你帶他倆過去,順便教一下規矩。”

“還不快謝謝梁先生?”小吏急得差點就要按著兄弟倆鞠躬行禮。

梁思奇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他們快走。

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梁思奇無助地望天。

神女啊,您老人家能不能賜些能寫會算的人來幫幫忙?

邊城現在到處都在動工,從工人到後勤,所有物資材料和貢獻點分配都匯總到了梁思奇這裏。

“就算有宰輔之才,也不是這麽用的啊……”梁思奇想到當年恩師對自己的評價,喃喃地念叨著。

他忽然挺直腰杆,從椅子上彈起來:“有了!”

他的那些師兄弟們,應該還有不少人窩在家裏長蘑菇。

才幹不用在邊城,簡直就是犯罪!

不行,得讓他們趕緊都過來。

梁思奇下筆如飛,信紙很快就堆了厚厚一疊。

被梁思奇安排去修路的康家兄弟,跟著小吏很快走到了地方。

看著剛剛抬上車的木桶,康小壯猛地咽了咽口水。

咕咚。

動靜落在推車的女人耳朵裏,她下意識抬頭,看見黑瘦的兄弟倆,不禁微微蹙眉。

這也太瘦了,不吃飽根本幹不動活吧?

“還有飯麽?”小吏笑著掀開木桶蓋,踮腳往裏麵瞅,“這兄弟倆是逃難來的,梁先生讓他們在這修路。”

看到兄弟倆空著手,旁邊有人遞了碗過來:“用我的碗吧,剛涮過了。”

木桶裏還剩下個底,剛好給兄弟倆一人盛了一碗。

雖然連肉末都沒有,兄弟倆還是風卷殘雲地吃了個幹幹淨淨,活像餓死鬼投胎。

周圍的人倒也沒誰笑話他們。

幾個月之前,他們比這兄弟倆還慘呢。

可自打神女出現之後,看看他們的日子,簡直一天一個樣!

想到這裏,有人拍拍兄弟倆的肩膀:“這些吃食都是神女賜的,莫大的恩德,可不能忘了!”

兄弟倆頭點得像搗蒜:“嗯嗯嗯,謝謝神女,謝謝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