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夢中神諭
“快住手啊！不能屠殺神蟲！”
“這有違天意，是大大的不敬！大大的不敬！”
齊鈺裴頭疼不已，隻能裝作聽不見。
齊鈺也試過效仿柳杉霖的方式，抓幾個人掛在樹上，而且他不將人打昏，就讓這群神蟲信徒在樹上哇哇亂叫，想以此增強警示的效果。
但這群人逐漸已經學聰明了，他們跟著齊鈺等人，也不靠近，就遠遠的跟在後邊，在那扯著嗓子哭喪，雖不造成實質性的幹擾，卻著實叫人心煩。
與此同時，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婆子仍在嚐試各種辦法宣揚齊鈺的暴政。
她也學聰明了，不再當眾發表言論引起眾怒，而是召集神蟲信徒，化整為零，悄悄地私下一個個接觸災民。
人心複雜，或癡或傻，總有些人更願意惡意將人揣度。
他們甚至說齊鈺是修羅轉世，生來嗜殺，結合雲澤唐縣令被當眾活剮的慘狀，說的有鼻子有眼。
“你們且看著吧！他今日屠殺神蟲，明日便會拔刀殺人！像他這種命裏帶煞的，但凡是和他有所接觸，必定不會有好下場！”
“蝗蟲是天意，逆天而為不是禍害是什麽？”
這樣的言論慢慢發酵，神蟲信徒居然真的在日漸壯大。
不少不信神蟲之說的人在日益熏陶之下竟也起了些疑心。
“你說這七皇子，不圖錢不圖名，每天熬那麽多粥，是不是真打算把我們養肥了再宰呀？”
“他種的這些三個月就能成的水稻，會不會是拿人肉養出來的？要不然咋能長這麽快？我前些日子去看，那水稻都快齊我腰了！”
“我可聽說了，朝廷根本沒撥多少賑災錢糧，七皇子是自掏的腰包，要是真沒有點不可告人的目的，咋會有人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那些達官顯貴幾時把我們的命當過命啊……”
也有人力挺齊鈺，怒斥眾人：“真是放下碗就開始罵娘！前些日子的鹹肉菜粥也沒見你們少吃一碗！真擔心有詐，別吃啊，滾遠點沒人攔著！”
“你們聽一群跪拜蟲子的瘋子傳消息？我看你們也是快瘋了！”
災民人心惶惶，躁動不安，一言不合並相互推搡，演變成動亂群毆踩踏，傷者無數。
齊鈺得知這個消息，也實在是頭疼。
本來沒當回事兒，但鬧成這樣就不得不管管了。
夜裏，他與江訴晚商量對策，江訴晚頗有些打抱不平：“封建迷信！我看這些人真是昏頭了！你為了蝗災的事四處奔走，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他們居然還能在背後傳出這樣的話來！”
齊鈺深深歎氣：“我倒是不在乎他們說什麽，隻是頻頻引發動亂，要是讓災民成了暴民，就更不好管理了。”
“民間本來就有拜神的習俗，江蜀居民多少也拜過蝗王爺，民間信仰根深蒂固，想要破除實在困難，所以他們扯著這個旗號，許多人就算不信，心裏也難免犯嘀咕。”
江訴晚抿唇沉思。
齊鈺在冥思苦想良久之後，終於靈光一閃。
“如果我們也扯一位神仙的旗號呢？”
“他們無非是說蝗蟲成災乃是天意，我們隻要讓災民覺得滅蝗賑災也是天意，他們不就沒戲唱了？”
江訴晚聽後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選哪一位神仙呢……”
齊鈺笑而不語，江訴晚沉默了片刻，讀懂了他笑中深意。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來吧？”
齊鈺笑意更深了兩分：“自然不能大張旗鼓的打著神女大人的旗號，但言語之間多少會有些神女大人的影子。”
“畢竟，我隻信仰過您一位神仙。”
江訴晚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齊鈺眼中是過於虔誠的光。
江訴晚隻能歎了口氣，還是低聲提醒：“我不是神。”
“在我眼中您就是。”
就這樣，齊鈺派人開始四處散播消息，當眾宣稱：“我在夢中得到了神的旨意，是她在指導我，讓我來治理蝗災，這是順應天意。”
那瞎眼的老婆子第一個跳了出來：“你胡說八道！神蟲降臨世間才是天意！蝗王爺早已顯靈，降下旨意，隻要我們誠心跪拜，蝗蟲自然就會回到天上去！你卻屠殺蝗蟲，會將更大的禍害招致人間！”
齊鈺沒有直接否定神蟲信徒，而是一本正經的問：“你出生，活在這世上，可是天意？”
“那你有朝一日埋入黃土，是不是也是天意？”
“萬物相生相克，有生有死，既然派了蝗王爺讓蝗蟲懲戒世間，也派了夢中的神仙指引我來破除蝗蟲，合情合理。”
那瞎眼的老婆子一噎，一時間竟然真覺得齊鈺說的好像……是有幾分道理。
“不對不對！你信口胡言，妄圖混淆視聽！你且說說這夢中的神仙是什麽樣子？”
齊鈺目光虔誠，無比憧憬的描繪著：“那是一位仙女，慈愛善良，僅是靜靜注視著她那雙眼眸，便會讓人覺得世間一切的災難都會褪去。”
他的語氣太過憧憬，眼神太過虔誠，以至於聽到此話的災民都忍不住屏息凝神，在腦海中描摹那位夢中仙女的模樣。
當然，江訴晚手指已經快把輪椅扶手摳穿了。
好尷尬。
真的好尷尬……
瞎眼的老太婆仍在盡力提出質疑：“任憑你一張嘴胡說？你可有什麽證據？”
齊鈺雙手一攤：“你可知我是怎麽滅的蝗蟲？”
“我會不知道？我親眼所見的！”老太婆指著自己僅存的一隻渾濁的眼睛說著。
“你帶著一大群人，圍成一個大圈，也不知是在舉行什麽儀式，足有半個人大的蜻蜓就在天上亂飛吐口水！碰到口水的神蟲就立刻死掉……”
老太婆越說越沒底氣。
齊鈺笑得滿臉坦然：“試問，這難道是人力可及？有誰見過半個人大小的蜻蜓？蜻蜓又為什麽會聽人的指揮？又有誰聽過什麽水能讓蝗蟲觸之即亡？”
“如果不是有神仙指引，你們覺得我要從哪兒找來這麽多糧食喂飽整個江蜀的災民，又要從哪兒去找來隻需三個月就能成熟的稻苗！”
“這不是神跡是什麽？”
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說得……好有道理！